沈燁想，如果不是自己身體素質極佳，他可真不一定能熬過B區的這幫非人類。

顏赟一邊打哈欠一邊告訴沈燁：“大家主要工作時間就是在晚上。”

沈燁喝著水，說：“最開始的時候，B區和A區一樣，都是正常上班時間。”一想到A區早已不覆存在，他不禁沈默起來。

顏赟出生的時候，A區正蓬勃發展，顏赟被領養的時候，A區徹底消失，B區也成為眾人最不願提及的地方。

他擡頭看著顏赟。

顏赟啃著煎餅，努力地吃早飯。

這一回她還是放了很多辣。

沈燁問：“你好像特別愛吃辣。”

顏赟道：“還行，其實小時候不喜歡吃。後來突然吃什麽都想放點辣椒，漸漸就變成了無辣不歡。”

“你小時候記憶最深刻的人是誰？”

“問這幹嘛？”顏赟擡眸看著沈燁，見沈燁面無表情，又兀自低頭喝著小米粥。

沈燁思考片刻，解釋著：“我就隨便問問。”

“我小時候在福利院長大的，要說記憶最深刻的人吧，有當然是有的。”她放下筷子，“只是人已經不在了。”

沈燁微笑，裝作漫不經心地問：“男的女的。”

“當然是女的。”顏赟道，“就是明姐姐，跟你說了你也不認識。”

“你說一個明姐姐，連個完整的名字都沒有，鬼知道是誰。”

顏赟托腮，看著沈燁：“那你呢？”

她猜一定有很多人對沈燁記憶深刻。

沈燁的模樣就容易讓人心醉。

“我也有，跟你的一樣，人也不在了。”沈燁垂眸，似乎想起來往事，笑著搖了搖頭，“都過去的事。”

“女的？”

“嗯。”沈燁點頭，“男的吧……還真沒有。”

顏赟一下子想到陳薈蕓那天的話，脫口就問：“是不是你的白月光？”

沈燁一頭霧水：“白月光？”

顏赟低頭：“我亂講的。你繼續，哈哈，繼續。”

她回憶陳薈蕓的話，不禁陷入了沈思：難道是自己聯想太多了？

沈燁道：“她小的時候特別煩人，就是個跟屁蟲，整體跟著我，甩都甩不掉。”

“這不就是青梅竹馬的標準開頭麽。”顏赟扯著嘴角，壞壞一笑。

沈燁瞇眼：“顏赟，你給我打住。你想歪了。”

顏赟才不信：“我覺得沒有。”

“不講了。”沈燁輕哼了一聲。

顏赟一臉八卦，“講啊講啊，後面是不是還有英雄救美？”

沈燁擦擦嘴，起身道：“回見，你買單。”他又恢覆了往常那副冰山模樣。

“唉……你這人！”

顏赟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想，陳薈蕓總有一天會憋不住跟我講的。

青梅竹馬，英雄救美，白月光……加上他剛才那句人也不在了。

顏赟得出結論：這是個悲劇。

她突然想到，好久沒看到陳薈蕓了，也不知道她現在胳膊有沒有恢覆如初。

下午，顏赟陪著自家的兩只貓玩耍片刻後，去了鼎爵大廈。

陳薈蕓、甘淮安和宣傳部的同事也通宵了一個晚上，為的就是盡快確定《刺客》的宣傳方案。

後期制作的同事這段時間過得比誰都苦，春節都沒放假，一直在趕進度。

電影成片陳薈蕓打了九分，同時所有參與者都拿到了一大筆年終獎。

陳薈蕓對自己的員工素來大方。

現在，大家正在開會，敲定最終方案，沈燁也在。

陳薈蕓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改個名字？”

沈燁一口回絕。

甘淮安道：“我認為不必要改，這名字特別貼合主題。”

陳薈蕓預料到沈燁不會同意，便不再提及此事，“關於宣傳的四個方案，你覺得哪一個比較好？”

“都好。”沈燁看了一眼眾人，“四個方案，分四個時間點，全部推廣。”

陳薈蕓抗議：“沈燁，這都是要成本的。”

本來拍這部戲就已經冒了極大的風險，很有可能上映一天就會被禁，她現在愁得晚上都睡不好。

沈燁道：“把我年終分紅算在推廣費裏。”

既然決定推廣了，那他就要不計成本，讓所有人都知道有這部電影。

沈燁一錘定音：“就這麽操作。”

陳薈蕓氣得不想說話。

剛到鼎爵的顏赟並不知道自己的推廣很快就會被撤下來。

她還開心地去找方正圓聊化妝品。

方正圓又把自己剛研究的新手法教給她，順便幫顏赟剪了劉海。

顏赟頂著方正圓給自己化的新妝去找甘淮安，她估計今天甘淮安手裏會有完整版的電影。

進電梯的時候，她遇到了陳薈蕓。

陳薈蕓胳膊上的傷口基本愈合。

兩個人寒暄一會兒後，陳薈蕓告訴她一個壞消息：沈燁被他的母親催婚，她母親甚至咨詢她有沒有註意過沈燁身邊的女性朋友。

其實顏赟不覺得這是個壞消息。

頭兒四十來歲結婚不算晚，沈燁三十來歲結婚也不算早。

顏赟問陳薈蕓：“沈燁他有沒有合適的目標女孩？”

她認為阿米不錯的，就是模樣上稍微有點兒配不上沈燁。廖佳夢的模樣可以的，但是沈燁很明顯沈燁完全不喜歡廖佳夢。

她的餘光突然瞄到陳薈蕓。

陳薈蕓看著顏赟，“我覺得……”她用力咬著下唇，好一會才說完這句話，“他應該有了。”

顏赟笑著。

“不是我，別盯著我看。”陳薈蕓被顏赟的笑容弄得有點兒發毛。

要不是看著顏赟對她有救命之恩的份上，她恨不得馬上開除顏赟。

顏赟發現陳薈蕓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後知後覺地嘀咕：“總不能是我吧？”

“他就在他辦公室，你自己過去問好了。”陳薈蕓踩著高跟鞋，快步離開。

再不走，陳薈蕓怕自己對顏赟的嫉妒會超過對她的感激。

於是顏赟跑到沈燁辦公室，連個鋪墊都沒有，直接就問：“沈燁，你是不是喜歡我？”

本來沈燁挺忙的，想讓她自己一邊呆著回頭再煩自己，結果她問題一出來，沈燁就不忙了。

他看著顏赟：“你怎麽會這麽認為？”

顏赟踮起腳尖，努力盯著沈燁的眼睛看。

她發現，沈燁的目光裏有驚訝，有困惑，有自己的倒影。

就是看不到喜歡。

之前演戲的時候，她能感覺到沈燁喜歡人的目光是怎樣的。

那種攝人心魄般的深邃，恨不得把作為女主角的她吸進去一樣。

所以……

“你不喜歡我。”顏赟哎了一聲，松了口氣，放心地坐在沙發上，“陳姐剛才那麽一說，嚇了我一跳。差點誤以為你真的喜歡我。”

沈燁立在原地，後脊僵直，嘴巴張開又合上了。

終究沒說出那句話。

她這麽聰明。

她又那麽傻。

不知為何，沈燁想煽情一波。

顏赟翹起二郎腿，姿態悠閑地半躺在沙發上，一副大佬樣，道：“幸好幸好，剛才我都已經在思考，萬一你真喜歡我，我要做點什麽才能讓人打消繼續喜歡我的念頭。畢竟，你除了長得特別特別好看外，也沒什麽優點了。”

沈燁嫌棄地白了她一眼，“你可拉倒吧！我要是喜歡你我就變成狗，你要是喜歡我你就變成貓。”

“喵喵。”顏赟學了聲喵叫。

沈燁：“……”

“別別，你別誤會，我不是說我喜歡你。”顏赟趕緊解釋，“我家百歲今天圍著我叫了半天，我腦子裏都是喵喵喵。”

沈燁抽回自己的視線，轉而看自己的電腦。

過了一會，顏赟突然問他：“餵，你喜歡養貓嗎？”

“我沒空。”

“那總理夫人她喜歡養貓嗎？”

“你到底有什麽事？”

“額……沒事，我隨便問問。你繼續忙你的。”

剛才有那麽一剎那，她想把貓交給沈燁照顧，不過現在放棄了這個想法。

她怕沈燁糟蹋自己給貓留下的那點買貓糧的錢。

沈燁的人生大計都是很費錢的。

她小小地嘆了口氣。

聽著顏赟的嘆氣聲，沈燁不知道為何，總覺得自己的腦子裏有只狗在叫喚。

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

沈燁低下頭，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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