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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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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麗嬈背負著薛珞, 向著松風涯上艱難攀爬,下過雨的山路十分濕滑,一不小心便會雙雙跌落進深谷裏。

無怪她病急亂投醫, 四景山危機重重, 山下有求藥者堵截, 各隘口也有河清派的徒眾守衛, 沒有絕世的輕功, 單靠她這瘦弱的身板, 還帶著個重傷的女人, 哪裏能闖得出去?

薛珞如今只剩了口微弱的氣息, 如果不馬上制藥相救,恐怕一天也撐不過去。

她是認輸了。

不管陳掌門想要她做什麽,她都妥協, 藥方麽,交出去就是,由得他們幾處去爭搶吧,她早已經為此身心俱疲了。

她仰起頭,在林立密匝的松樹陰影中, 辨別路程的長短, 汗水濕了她的鬢發, 匯聚在頸彎裏,一直往下流去,流過胸口在腹間蘊起一片冰涼。

斑駁的陽光照在身上,發頂蒸騰起彌漫的霧氣。

“至柔。”她一路不間斷的呼喊著,企圖喚醒那人陷入昏迷的神志。

“我現在要去找我姨父, 我向他投誠,求他照顧你。你知道, 我沒辦法保護你。我太沒用了,總是拖你的後腿,讓你陷入這些不必要的險境之中。”

背上的人呼吸微微急促了些,仿似魂靈被封印而掙紮無果。

麗嬈撐住一株矮松,彎下身來,把薛珞放下,小心攬著她的頭,把她整個擁進懷中。她對著她的耳畔輕吟:“你不要擔心,他們不會殺了我,只要你活下去,我們就還有希望。”

她歇息了一會兒,咬牙喘息著,想要將懷裏的人重新負到背上。然而腳底一打滑,兼之身體虛弱無法使力,兩個人再次摔進草籠之中。

刺棘貼身帶來的刺痛容不得她叫喊,她只顧著護著那人不能讓她再次受到傷害。

然而,終究是被困在了這裏,進退無門。

陳雁回帶人追蹤包圍至谷底時,看到的便是兩個人狼狽不堪坐倒在荊棘中,無法行動的悲慘模樣。

麗嬈在渾噩之間,望著眼前驀然出現的這許多人,禁不住擠出一絲苦笑來:“陳掌門,陸樓主還有江谷主,你們來得可真是時候,再晚一點,人死了,你們就什麽都沒有了。”

宋青蓮見她遭此大難,嘴巴還這麽不落下風,冷哼一聲奚落道:“還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呢,可知這就是叛門逆教的報應。”

麗嬈眼睛死死瞪著她,由得那些人前來把她和薛珞分開也不去掙紮搶奪,只喃喃道:“確實是報應。”

陳雁回喚來兩個徒弟,讓他們把麗嬈扶上山。

麗嬈看著他們把薛珞帶走,心中悲傷不已,但這在意料之中,她不能為此失態。

稍頃,她甩開那兩人的幫扶,嗤道:“放心,我會回去,不用像押解犯人一樣對我,被關了這麽多天禁閉,我逃跑的力氣早就被關沒了,不是麽?”

“阿嬈。”杜如夢揮斥開兩人,親身上前攬住麗嬈的臂膀,悄聲安慰道:“這也是天意,你別犟了,先上山把薛姑娘的傷治好要緊。”

麗嬈略站了站,待那些人都走到前頭去了,這才拽住杜如夢的手乞求道:“小姨,我不怪你,看在我母親的面上,你幫我一個忙,我也會回報你,相信我。”

杜如夢看著她,臉色覆雜,眸中雖有心疼,更多的卻是無奈:“阿嬈,有些事我真的無能為力。”

“這件事,你可以的。”麗嬈搖晃著她的手,容不得她有間歇的猶疑:“你去知會攬月峰,讓她們所有人來,一定要告訴溶華大師薛珞現在的處境。你知道,我的二叔是個心腸極其歹毒的人,二嬸亦是心機深沈,唯利是圖,陳掌門若是一味聽他們的,沾不到什麽好處,這藥方難道不應該是亦深的麽?這是亦深往後在河清派立足的根本啊。現在薛珞在他們手上,如果任由景和谷主取血制藥,你以為他真會把那三味藥告知你們麽?況且薛珞的血並不是此藥的關鍵,她都是為了我……”麗嬈說到這裏有些哽咽難言,但還是穩住情緒竭力說下去:“她都是為了保護我才這麽說的,我會把真正的引藥告訴陳亦深,我會把藥方交給松風涯,小姨,你一定要相信我。”

她雙膝一軟,幾乎要跪在地上了,杜如夢唯恐前面的人生疑,接連拉拽她不得,當下只得應承道:“我答應你,阿嬈,你不要難過,我們上山去再說。”

麗嬈搖了搖頭,倒進她的懷裏,妄圖用親情感化她,用利益誘惑她:“小姨,你現在就去攬月峰,溶華大師輕功卓絕,我相信她們會來得很快。你不用懷疑我的真心,你從小待我好,我都是知道的。而且在山下的那些時日,我與亦深相互扶持,患難與共,關系早就勝似親生的姐弟了,藥方交給他我真心甘情願,絕不後悔。要不是陳掌門被景和谷主蠱惑對我百般逼迫,我也不會置氣生怨。”

杜如夢躊躇不已,麗嬈的話真假相雜,她不能全部相信,但有幾句卻說進了她的心坎中。這張藥方確實能成為亦深立足河清派的的根本,為人父母如何不為自己的孩子謀劃將來?四方比試提前教知蒼勁真經,奪得參加武林大會的敲門磚,哪一步不是為了陳亦深著想。百花谷熟知藥理,如果真被他們試藥成功,他們絕不會安心受制於松風涯,那掌門一脈不就岌岌可危了麽?

不管薛珞的血是不是引藥,絕不能讓百花谷多一個籌碼。

想到這裏,她把那兩個徒弟重新招來,把麗嬈交給他們,自己走在人後,一路默默相隨。

待到上了松風涯,麗嬈往後看去,哪裏還有她的身影。

但她來不及松一口氣,很快被帶到了松鶴堂。

“阿嬈,趕緊把那三味藥說出來,我們即刻讓百花谷的藥師為薛姑娘治傷。剛才景和谷主已經檢查了一番,說是傷到了腦後,便是僥幸醒來身體也會大有損礙。”陳雁回穩坐高臺,端的是一幅道貌岸然的樣子。

“藥方自然要給。”麗嬈冷道:“但是必須由我親自熬制。”

景和谷主姍姍而來,接過小婢端上來的茶,頗有些幸災樂禍道:“江麗嬈,現在可由不得你提條件了,薛姑娘如今生死不知,你在硬氣什麽,你拖一時,她就危險一分。”

麗嬈偏過頭去,一臉倔強:“我當然不敢拖,但這個藥方,本就是是河清派的東西,我是在向陳掌門提要求,不是問你。”

景和谷主呷著茶,擡眸看了陳雁回一眼,幽幽道:“派內珍寶,四方皆可得享,你不要以為你耍點小聰明,陳掌門又會被你騙得團團轉了。”

麗嬈跪了下來,向陳雁回磕了一個頭,埋首泣道:“姨父,藥方我會給你,但藥引事關河清派百年後的傳承,我必須要給陳亦深才行,這是當初外婆交給我時,我親口答應她的。”

“藥引不是薛姑娘的血麽,怎麽你現在又想搗什麽鬼?”宋青蓮最是清楚這姑娘的詭詐多端,聞言不滿道。

麗嬈看著她掀了唇角,像是在嘲笑她太過蠢笨:“二嬸也知道,我和薛珞情深意重,她為了我騙了你們也是正常。藥引確不是她的血,不信你讓我親手制藥,我不用她的血便能救活她。”

宋青蓮和景和谷主對視了一眼,兩人相繼爆發:“江麗嬈,你這是什麽意思?”

麗嬈無意與他們爭鋒,現在救薛珞的傷要緊,只消把陳雁回說動,景和夫婦想要禁錮薛珞以威脅她的齷齪心思就不會得逞。

“姨父,我說的都是實話,珍寶四方共享,大可以制作丸藥,散給四方享用,而不是把藥方交給四處。您自然信得過陸樓主和溶華大師的人品,但別人呢,如果市井小人為了利益出賣藥方,往後河清派該如何自處?藥方一旦流落民間,誰還願意來拜山求道?”

陳雁回微微怔楞,眼珠微轉,一時沒有開口說話。

景和谷主見狀,知道他已經被說得有些心動,氣得急呼道:“陳掌門,你不要聽她胡說八道,藥方之事,你我還有陸樓主已經商議過了,不能隨意改變。”

麗嬈打斷他,質問道:“商議什麽,商議怎麽用光薛珞的血嗎?你的心腸這麽歹毒,可有想過如此行事,攬月峰會怎麽想?”

景和谷主怒道:“攬月峰?只要把百花煥神丹散於河清派徒眾之手,相信他們很樂意放光那群女人的血。”

“是嗎?”一道沈謹嚴厲的聲音響起,端得是冷漠非常。

景和谷主一楞,回過頭去,正見溶華大師帶著溶鏡溶鳶及諸位高徒到場。她們各個手拿利劍,神情威肅,把這議事廳半包圍了起來,頗有幾分要同歸於盡的架勢。

見溶華大師到場,景和谷主有些心虛,但他又不想落於下風,便拿出門規詰問道:“溶華大師這是要做什麽?這可是在松風涯上,在陳掌門跟前不能妄動兵器。”

溶華大師不理會他的問話,只怒道:“把薛珞交出來。”

陳雁回見事態急轉,趕忙起身下座,一面見禮,一面賠笑道:“溶華大師這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我們也是早上搜山時,見到兩位姑娘被困於谷底,這剛救上來,還沒來得及遣人知會攬月峰,你就來了。”

溶華大師冷笑不疊,她現在憤怒異常,見到掌門該有的禮節一概全無,長劍在手,傲然立於這廳堂之中:“知會我?恐怕我若不來,我徒弟的血都得被你們放光了。陳掌門我與百花谷的恩怨你不用插手,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宋青蓮戰戰兢兢躲於丈夫身後,探頭急問道:“你們這是要做什麽,你徒弟又不是我們傷的,跟我們有什麽仇怨?”

“此事是否跟江麗嬈有關,江麗嬈可是你百花谷的人,四方比試時我已放了她一碼,現在也該得你們為教徒無方付出代價了。”

溶華大師抖劍出鞘,擡手便是月華劍法的一招清月無塵,劍花狂挽,直襲景和谷主的門面。

景和谷主退步無暇,只得把手中的茶碗潑出,換得一絲喘息時間,抽出腰間長劍,挽十字劍訣對招。

麗嬈見他們打鬥激烈,翻身滾出戰圈,一路爬到門口,忙不疊站起身來,剛要說話只覺得頭暈眼花,直挺挺又要往下倒。

幸而溶鳶挽帛拉住了她,並把她帶到門外。

冷風一吹,麗嬈心跳速然,靠著溶鳶的長帛穩住身型,神色淒惶道:“師叔,快去青松小築,薛珞一定是在那裏。”

話音剛落,一旁的溶鏡已帶了玉清玉隱先行離開。溶鳶本也想走,見麗嬈神思委頓,不免有些擔心:“你怎麽樣?”

麗嬈搖了搖頭:“沒事。”

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腦子裏沖,頭皮一陣發麻,略微行走一步,眼前就有團團黑霧相擾。

“江姑娘。”見她實在虛弱不堪,溶鳶只得拉住她的臂膀,一路使輕功往青松小築而去。

“別動。”

麗嬈和溶鳶剛走到青松小築,還未來得及找到廂房,便聽一聲嬌叱聲傳來,緊接著還有溶鏡的怒喝。

“陳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

麗嬈心裏一震,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甩開溶鳶,直往前奔跑起來,一路闖起陳令玥的房間。她推開溶鏡,看到陳令玥正拿劍橫放在床上薛珞的頸彎,一臉仇意的盯著面前的人。

見到麗嬈出現,她的仇意化成了毛骨悚然的暢然笑容:“表姐,你說,我要是殺了她,你是不是就會跟我一樣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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