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關燈
第100章

詭異而靜謐的空氣終於還是讓薛珞回過神來, 她見眾人臉色各異,不禁問道:“都看著我做什麽?”

麗嬈解釋道:“李公子在說前日裏,你獨闖千浪灘的事。”

薛珞不耐道:“這有什麽可說的。”

李言笑道:“對薛姑娘來說, 或許不足為道, 可對我們來說, 實在是佩服不已, 放眼整個江湖, 也是獨一無二的。”

薛掌門點頭讚同, 他心中對薛珞有虧欠, 說話不自覺的就矮了幾分, 在旁人看來,頗有些討好的意味:“至柔輕功卓絕,實乃世間罕見, 這也是溶華大師教導有方。望舒真經是至陰心法,除了引舒大師,恐怕沒第二個人能研習得這般透徹。”

薛珞冷嗤一聲,勾唇笑道:“那依薛掌門看來,和煦真經這樣的純陽內功與望舒真經比起來, 誰更厲害些?”

薛掌門沈吟半晌道:“各有所長吧, 若是兩個心法集一人之力融會貫通, 那在武藝上就能相得益彰了。”

李言不明白他們話語中暗藏的機鋒,只覺得世間心法武功陰陽相悖,強行吸納,必反為其害,因此道:“依我說, 劍法是外招不用顧忌,心法還是不能學得太雜, 一不小心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險。”

薛掌門道:“說得有理。”他看了薛珞一眼,放下杯子來,神情有些黯淡。

麗嬈思緒還沈浸在剛才李言話語透露的危險場面中,薛珞沖出石柱林落了水,石柱林離飛鶴幫的船不可能近在咫尺,那之間的距離恐怕是她竭力游過去的。

這樣兇險的經歷在眾人得救後她都雲淡風清的一句代過,實在是讓人又心疼又氣憤。別人也許是愧疚,對麗嬈來說,更多了一層擔憂,心悸和怪罪。

瞞著誰都可以,不該瞞著她,她們是最親密的人,難道沒了她,她還能獨活麽?

想到這裏,麗嬈怨懟不止,用力在薛珞腿上掐了一把。

薛珞一時不妨,腿上吃痛,淺嘶不聲,轉頭疑惑地看著她。

見所有人都被引得看了過來,麗嬈只得赧然笑道:“剛有只蚊子飛了過來,我打蚊子呢?”

晚上,回到房間。

天邊還有淺淺的一層藍霧,江岸的民居若隱若現,油菜田像是落到地上還未消散的霞光,依陽那麽顯目。晚風拂來的花香充盈在小小的房間裏,讓人無處可躲。

薛珞隨手便掩了窗戶,屋子裏暗沈沈的,剩下兩個游蕩的影子。

“這麽早你就要睡了麽?幹嘛關窗。”麗嬈渾覺不滿,她走到桌前想要點燈。

薛珞湊過來,摟住她的腰,沿著額跡慢慢的往下,一點點吻到嘴上。

麗嬈勉力推開她,怒道:“我要點燈啊。”

她點上燈,猶還怒氣未消,撚著桌角垂下的長穗用力拉扯。

“怎麽了?”薛珞對她突然發作的脾氣有些不解:“你想開窗那我打開就是了。”

說著便要去推窗,麗嬈輕拍著桌子道:“別動,一會兒開一會兒關的,你不累麽?”

薛珞不動了,她靜靜地站在那裏,很久都沒有動作,仿似生來便放在那裏的一方死物,沈默得讓人不安。

麗嬈翻了水杯,倒起水來,喝了一口潤了潤喉,這才道:“這一開一關,你也不怕蚊子飛進來。”

薛珞在黑暗之中側眸過來,看不清她的眸光,但能看到她臉轉動的弧度,麗嬈知道她一定是帶著探究和茫然的,甚至還有點憤怒。

想到這裏,麗嬈笑了,就像傀儡師,手中的傀儡喜怒哀樂都跟隨著自己,那真是有種病態的滿足感。不過她可不是為了享受這種滿足感,這對薛珞來說太不公平了,也把她們先時的那些談心作成了笑話。

“至柔,你是不是想打我?”麗嬈提起裙子,慢踱著步子走到她的面前,像是踏青的小姐怕驚擾前方花叢中欲飛的蝴蝶,離得近了能看到對方因壓抑而抿緊的嘴角:“嘖嘖,瞧你快氣死了吧。”

麗嬈伸出食指戳向她的額頭,被她側身躲開。

“你呀,先時還勸我,什麽離心多心的,說得頭頭是道。那我問你,如果你在千浪灘時,帶了船來,發現我已經死了,你會怎麽辦?”麗嬈湊過臉去,執拗地看著她,看得她不得不咬著牙轉過頭來:“我離開的時候說過,如果你死了,這船就不會來。”

“哦。”麗嬈點了點頭,故作欣慰道:“那你是說,如果我死了,你就讓蒼山派的人給我陪葬,對吧?”

薛珞沒有說話,那自然是默認的意思。

麗嬈嘆了口氣,終還是軟了臉色:“那你有沒有想過,我若是得救了,而你不見了,我會怎麽辦呢?”

她把頭抵在薛珞的胸口,聽著那強勁有力的心跳,舒然閉上了眼:“我會毫不猶豫地跳燕門江陪你。”

薛珞聞言身子一僵,隨即擡臂摟緊了她。

麗嬈接著說道:“你想讓我寬心,想讓我快活,你就得先照顧好自己。你冒險去求救,不單是為了我,我也沒資格責備你,但你不該什麽事都強撐,什麽事都瞞著我。”

薛珞笑道:“告訴你除了讓你擔心難過,還有什麽用處?”

麗嬈看著她,眼神堅定道:“怎麽沒有用處,那能提醒我,讓我變得更強,讓我更加想擁有能配上你能力的決心。”

“還有。”她掩上薛珞欲開的口:“你說過,我們不能為了旁人的話而多心,那是不是代表也不能因為旁邊人的話而傷心?”

薛珞點點頭。

麗嬈道:“我不想在別人嘴裏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以後你什麽都要告訴我,把我當你的愛人,你最可交心的人,懂麽。”

薛珞冷凝了半會兒,突然道:“你為了這個事,就給我臉子瞧?”

“沒有。”麗嬈矢口否認道,笑得雖心虛卻也氣壯:“我是真覺得這麽早不該關窗來著。”

薛珞哪敢再跟她計較,這個姑娘的脾氣就是這麽讓她又愛又恨,她自己的選擇,這輩子只能認栽。

翌日,晨起。天色大亮,淡淡的陽光照在樹梢,把整座城池都渡了層金黃。

麗嬈在床上輾轉留連了良久,這才開始起身洗漱。

彼時薛珞已經收拾好行裝,並向薛掌門做了辭行。

便是再不願,薛掌門也不得不與她暫時分開,畢竟這場江難對他也造成了陰影。但徒眾多讓他不得不選擇水路,只得與薛珞約好在泊陽城匯合,到時再一起進入悅州地界。

兩個人在晌午時才出了城門,沿著滿目花道打馬而行。

麗嬈多時未騎馬,這小棗馬已經不大認得她了,對她做出的拉韁夾腹動作,回應得十分緩慢而不盡人意。倒是薛珞上手很快,若不是刻意壓低速度,早就與她相距數裏有餘。

四潼城地勢稍平,但不如澤地潮濕,滿目都是清朗明麗的風景。

騎馬不到半個時辰,後背已經被曬得出了薄汗。

麗嬈繞著馬鞭抱怨不疊:“什麽時候能歇一歇,咱們走了多久了?”

薛珞在她身旁緩轡而行,笑道:“這才不出二十裏,你就乏了?”

麗嬈一臉不悅,側眸斜避著那惱人的太陽:“這太陽一直曬著我的眼睛,難受死了。”

薛珞輕嘖一聲,嘆道:“這麽麻煩,早知道就在城裏給你買個帷帽了。這樣吧,咱們到下一個鎮上就歇一晚,如何?”

麗嬈點了點頭,拉著馬讓它往那路邊樹影下行走。

行了稍時,驀然從身後傳來了一陣馬蹄聲,聲音急促而巨大,綿綿密密如山頂上滑下一片沙石。

薛珞勒馬而停,避到路旁,順勢探身挽住麗繞的韁繩,以免她的馬受驚發狂。

一隊戴著帷帽的黑衣人催馬錯身而過,在前方掀起陣陣黃沙,兩個姑娘掩面擋了沙塵,再擡眼時已經快不見了他們的身影。

麗嬈奇道:“都穿著黑衣,是刺客麽?”

“也許。”薛珞眸光射向前方,表情嚴肅不已:“身上不見刀劍之類的武器,恐怕是擅用暗器的人。”

麗嬈喃喃道:“估計是有什麽任務要執行,咱們離他們遠些,別又卷進麻煩裏了。”

薛珞失笑,拉著兩人的馬重新歸於大路上。

官道兩旁的花田被糟蹋得不成樣子,花瓣飛得滿地都是,偶爾有蜜蜂繞著馬頭飛來飛去,惹得響鼻聲不絕。

又過了半個時辰,這連綿不絕的花田才告一段落,前方開始出現山丘高地,花田成了那高地上的一抹點綴。眼睛猝然從黃過渡到綠色,一時之間反倒有些不習慣了,像是天突然黑了一頭。

薛珞倒是松了一口氣,那些馥郁沈悶的氣息,不再滋擾著她的神經,讓她終於能快慰而暢快的自由呼吸了。

道路不再如近城之地那般寬闊,越往前便越狹小,兩個人不能並騎而行,只能一前一後讓馬緩蹄前進。

麗嬈覺得有些口渴,但見這周圍並無幹凈水源,只能強忍下來,那些人家都修築在丘陵之上,遠離路旁,想要討水喝也變得困難。

兩人起行時為了輕裝趕路,沒有帶太多幹糧和用水。這裏沿江,人居又多,想著總不至於會饑渴而死,沒想到路上,到底還是要為著沒有準備周全而後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