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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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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麗嬈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 便覺頭上身上接連遭受到了重擊,她哪裏還能自持忍耐,慘叫一聲, 護住脖頸翻身滾了出來。

石筍林被刀鋒所襲, 齊齊斷裂, 碎石正在簌簌往下掉落。

男人雙手執刀, 朝身前橫撩, 劃了一道殘影。

轟隆的聲響逐漸消逝, 麗嬈趁亂屈指彈出石子, 如箭矢直沖而去, 然而還未近得那人門面,便哐啷一聲被刀刃反彈回水中。

“是個女人。”男人看清她的容貌,敵意稍減, 驚訝升騰:“你到這裏來做什麽?”

麗嬈聽他聲氣,知道情勢還有轉圜的餘地,連忙解釋道:“我因被流雲門追殺,所以被迫躲到這裏,你放心, 我沒有惡意。”

男人略微沈吟, 手上的攻勢卻沒有放下, 依舊保持著警惕:“你怎麽知道這個秘道的?”

麗嬈略有躊躇,一時不知怎麽回答,支吾了半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津門城的更夫說這裏夜半有哭聲,我和師妹便來打探, 正好見你轉動機關出來,所以……所以今天迫不得已才躲到了這裏, 我即刻就走,絕不打擾你清修。”她一面說著,一面站起身來,開始悄悄往石墻處挪動。

“站住。”男人很快發現了她的意圖,禦起輕功翻身擋在了前方,刀鋒淬亮,迫得麗嬈斂目而避。

男人信步靠近她身前,仔細審視著她。

麗嬈心有戚然,右手緩慢向後探,摸向刀柄,只要他敢做出什麽不軌的動作,她便舍身相搏。

“能引得流雲門的掌門親自帶人追殺,看來你並不簡單。”他冷笑一聲,瘦削而蒼白的臉上浮起殺氣。

見他神色不善,麗嬈慌忙撤步道:“王掌門與我派掌門有齟齬,所以才會找我這個小徒弟的麻煩,我可沒得罪他。”

男人把刀柄擡到脖頸處,右手倒換左手,刀把騰挪於指間,最後接了個馬步蓋刀的起勢,這是刀法宗門最基本的招式,名為藏刀,實則是告訴對手,自己要出刀應戰,絕不會手下留情了。麗嬈見狀哪敢猶豫,左手再次投出暗器,趁他翻刃接擋時,右手抽出長刀,使了個拈花訣,反身攻他下盤。

男人腳尖劃了個半圓,把自己身體向後拉開,堪堪躲過攻擊。麗嬈不敢停歇,傾城劍法的幾招一股腦全部用上,但畢竟是用刀使劍法,身法騰挪間無法做到輕靈快捷,對招時不經意間要雙手抱住劍柄才能運用得當。

那男人先時還只是隨意揮擋,沒有用全力,如貓吃老鼠前先把弱小的對手戲耍玩弄一番,等看到她手中的彎刀,動作頓時停滯,臉上的表情不可謂不震驚。

稍時,他低喝一聲,旋身在斷墻上斜蹬幾步,躍到她身後,手上長刀狠劈,直往她手腕間砍來。

麗嬈慌忙以十字劍訣護身,但彎刀不比長劍輕便,舞起來手腕生澀,本該劍尖向前形成一個橫提長劍護住胸前命脈的攻勢,但不知怎麽反倒刀尖在下刀背在前了。

男人似不願跟她過多糾纏,也不願即刻殺了她,手上攻勢稍駐,直盯著她手上的彎刀,急問道:“你這刀是哪裏來的?”

“你不知道?”麗嬈比他更驚訝,她雙手緊握刀柄,謹訪著他的殺招:“這不是你們長刀門的地盤麽?”

“說。”男人戾喝道:“你從哪裏得來的。”

麗嬈擡了下頜向他身後的水面示意:“就在水中,我可不是故意偷的,它就放在那裏等我拿呢。”

“水中。”男人回頭看向水面,只面水紋蕩漾,波光粼粼,禁不住喃喃嘆道:“師父一直告訴我,寒月刀就藏在皓月之中,沒想到……。”

麗嬈聽聞此言,性命就困在這頃刻之間,還是忍不住調侃道:“所以你就一直往天上找?”

男人揮刀劈過,砍倒就近一根半人高的石柱,眉峰倒立,氣極敗壞道:“我便是發現了刀,也不會去拿,我與幾個師兄奉命守護秘道,他們皆因貪念而被毒氣所害,我要謹尊師父遺命,把這刀傳於少主手中。”

“你家少主是誰?”麗嬈問道,她隱隱覺得這是自己脫生的關鍵:“你家少主不會叫黃孟壽吧?”

她聽陸師兄閑談時說起過鷹嘴巖這個匪首,說他所用刀法十分醇熟,是刀門世家的招式,不像普通山賊一般,武功路數毫無章法可言。

然而聽到這個名字的男人卻勃然大怒:“那是我長刀門的叛徒,若不是他偷走派中刀法秘籍,占山為寇,我長刀門何以被乾坤門壓制,甚而派中人才雕敝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麗嬈見他這般說,反倒松了一口氣,至少殺了黃孟壽,不至於與他生仇。不過他的話中也有矛盾之處,黃孟壽既然盜走長刀門的刀法,導致派中人無以為繼,那為何他的刀法如此淩厲,看他年紀也不過三十左右,合該去討伐叛徒搶回自家秘籍才是,何必在這裏徒勞嘆息。

男人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收了刀勢,冷哼道:“我前些時候去了青泊鎮,那山寨已經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聽說河清派下山剿匪,這秘籍恐怕到了他們手上。”

“胡說。”麗嬈連忙奮起反駁:“他們才沒有拿什麽秘籍。”

男人挑眉,疑惑道:“你為何知道?”

麗嬈語塞,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當然知道,我就是……”

她還未來得及報出自己的門派,遠處忽然又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那種聲響不同於轉動機關的聲音,倒像是洞口被武功極高的人用內力所摧毀。

兩個人都被這聲音懾住了,疏忽才回過神來,竟爾面面相覷不知所謂。

男人既想前去打探,又不願就此放過她,但忌憚寒月刀的威力,不敢貿然動手,只得急迫威脅道:“把寒月刀給我,我不與你為難。”

麗嬈握緊刀柄不敢放松:“我不相信你。”

一聲長嘯,氣浪似乎貫穿了整個秘道,內力之充沛,回聲之嘹亮,讓人咋舌稱奇,但耳膜產生的巨痛又讓人避之不及,兩人俱都捂住耳朵蹲身於地,現出痛苦之色。

“長刀門的人都給我聽著,快把寒月刀交出來,不然我乾坤門便把這裏夷為平地。”

男人聽到這個聲音,臉上霎時扭曲不已,他舉刀就要穿過斷壁前去迎敵,但行了幾步後還是停了下來,轉身對麗嬈道:“我姑且信你是好人,你便帶著刀從那出水口離開,我來擋住乾坤門的人,但你得告訴我你的姓名和門派,我以後該如何去找你?”

麗嬈心中覆雜異常,兩派紛爭,她作為一個外人,手裏拿的又是宗門寶物,必定會成為爭奪殺戮的對象。

現在這個人願意助自己離開,那麽她必得有相應的回報才行,這是江湖道義所在。

“河清派,江麗嬈。”麗嬈未經猶豫便脫口而出。

男人一楞,瞬而點頭道:“好,若我到河清派,你必須把刀交還給我。”

麗嬈也承諾道:“這是你派中的東西,我自然還給你。”

兩個人這番對話,沒有佐證全憑信義,只有頭頂上的鐘乳石能聽到罷了。

腳步聲來得很雜,幾乎是蘊了內力一路飛奔,想來乾坤門已經跟蹤他頗久,礙於他神出鬼沒一直不得要領。今日他發現麗嬈進了土地廟,後面又有很多流雲門的人追來,害怕宗門之地有礙,一時著急才現身進了秘道,不想只這一次疏忽,就被仇家發現了破綻。

麗嬈自然也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心中頗感愧疚,不過眼下的形勢也不容她耽擱下去,因此,她只能保證道:“放心,便是你不來找我,我也會把刀交給你的少主,他叫什麽名字?”

男人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嘯聲再次傳來,並且相隔越近,身體就越不能承受這種內力侵襲所導致的痛楚。

男人以刀拄地,咬了咬牙,向麗嬈送去一個眼風。

麗嬈抓著刀,跌跌撞撞往那狹小的出水口跑去。她剛跳進去,把身體卷縮進水中,嘯聲便被淹沒了,內力的襲擊也被斷絕在洞口之外,但是還沒等她松一口氣,外面便盛滿嘈雜的呼喝聲。

從洞口一路爬行,仿佛深不見底,水流忽大忽小,深淺不一,尖利的石頭刮擦著身體,劇烈的疼痛到最後已經麻木,只剩下空洞而機械的動作,求生的意志在催動著她不知疲倦的前行。

當麗嬈被一股暗流沖出洞口,從河道邊冒出頭來,眼前的一切才證實了她的猜想,出口居然真的就在河岸邊。

不過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有一汪明晃晃逐漸偏西的太陽在提醒著她時辰的變化。她劫後餘生地噓了一口氣,靠在松軟的土地上恢覆著體力。

就在剛才,只差一瞬她就被卷到河流之中,幸虧她反應快,及時抱住了洞口的石頭。

不然,她真就一輩子就回不到四景山了。

濕透的衣衫經風一吹,像冰冷的鐵器裹住全身,沈重而使人窒息,麗嬈發著抖,用僅剩的內力催動腳步,翻上這道陡坡。

這是一座山丘,林木疏落,荒草雜簇。

陽光灑在草地上,像墊了一層雪,感覺不動絲毫溫暖。她逶迤著腳步,踉踉蹌蹌的往前邁步,偶爾極目遠眺,卻始終看不到城池的蹤跡。

這裏離人煙一定不會太遠,與其執著的找到進城的路徑,不如先去投奔農家,至少能借得火把衣服烤幹,討些熱水把涼透的臟腑重新溫暖起來。

這樣的天氣雖不至於把人活活凍死,但無時無刻籠罩在極度寒冷的煎熬裏也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何況她不是常人,是一個大病初愈的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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