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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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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麗嬈拈著一根筷子, 對準著十數步開外的筷筒,她閉著左眼努力讓筷子尖與筒孔的位置相平,然後保持著這個動作把筷子投了出去。

竹筷擦過筷筒發出輕脆的碰撞聲, 雖然沒有投進去, 但還是換來了誇讚:“可以, 已經越來越近了。”薛珞練完劍法, 站在旁邊看了半晌, 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筷子, 隨手一扔, 筷子便落到了孔洞中, 滴溜溜地打著轉。

她笑道:“你只需要看著要投進去的地方,不要把精力放在手中,那樣速度太慢了。你一直丟不要停下, 等到落進去後,你記住那種感覺,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很簡單了。”

麗嬈撇了撇嘴,繼續掣出一根筷子往前投去。這已經是她練習的第三天了, 雖一直都未成功, 但還未到氣餒的地步。她把手中的筷子接連丟完, 這才慢慢地籲出一口氣,走到對面,一邊撿拾地上散落的筷子一邊不住聲的抱怨著:“離得太遠了,只要三步就好,等我投進了再往後放不行麽?你一開始就放那麽遠, 我眼睛都快看不清了。”

薛珞冷了臉,嗤道:“三步?你幹脆放到腳下好了。”

麗嬈從小便是個倔強的姑娘, 向來喜歡唱反調,別人越不許她做的事情,她想方設法都要嘗試。別人若對她態度蠻橫,她便會更蠻橫無禮的回擊。雖然認識薛珞後,她也在努力改變自己的性子,但現在的她們,已經熟稔到不需要那種太過矜持的相處方式了。

“我就要從近處開始學,今天我只隔三步,明天我再隔四步,半個月後就是現在這個距離,我肯定很輕松就能投進去了,你知道什麽叫循序漸進麽?”麗嬈毫不客氣的回道,並且說到做到,再練習時,就只願意離三步遠。

薛珞從小生活在教規嚴苛的攬月峰上,師姐妹們都是悟性極高的姑娘,又在溶華大師極為嚴厲的教導下長大,從來不知道忤逆是什麽。她痛恨那些資質平平又自命不凡的庸人們,但現在她所愛的人就是她最痛恨的那類人,這簡直就是上天對她背棄教條的懲罰。

“江麗嬈,你是不是真的要這麽練?”薛珞冷漠的表情後,有種暴風驟雨即將到來的壓迫感。

麗嬈心虛地咽了咽口水,下唇緊咬,開始泛起委屈:“你兇什麽,我不過是想趕緊成功一次麽,我都練了三天了,還一次都沒投進去過呢。”

薛珞依是那般不近人情的樣子:“這麽近,你成功一百次又有什麽用?你既知自己不如別人,就該更努力些,而不是總想著投機取巧。”

一席話說得麗嬈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有氣不得發,只得咬牙道:“行行行,我投機取巧,我不想認真練行了吧,你當我願意在這裏吹幾個時辰冷風呢?”

薛珞臉色難看,眉間帶著幾分戾氣:“你若是這種態度,那就不必浪費時間了。”

麗嬈本只想發幾句牢騷就好,見她動了氣,越發口不擇言起來:“我反正做什麽都是浪費時間,無可救藥,你要是喜歡聰明的人那就別來教我,省省你的力氣吧。”

薛珞垂眸,並不再繼續說話,發絲遮映下,只露出冷硬緊抿的唇角。這樣的沈默反倒讓麗嬈心裏很不是滋味,但她自忖剛才也沒有說太過頭的氣話,因此也並沒道歉。

風獵獵作響,練功凝聚的熱氣被吹散,只剩下冷意在肌膚上游走。

這裏是津門城西門外的一個小山丘,地勢十分開闊,裏外沒有人家。腳下的這塊荒田已野草沒脛,偶爾還有野兔穿梭其間。薛珞找這個地方也頗費了些功夫,其實對於輕功卓越的人來說,在這種平緩的地勢練功並不如險絕處來得有益。

麗嬈抱著竹筷退到十數步開外,默默的練習起來,雖沒有明確低頭服軟,卻已經是她最大的妥協了。

等到練滿兩個時辰,她回過頭去,早已不見那白色的身影。先時還能因為自愧而壓抑的情緒,這時突然爆發出來,她掰斷手中的竹筷,朝不遠處一只冒頭的野免身上砸去。

筷子落下,兔子動了動腦袋,連避都未避。

那愜然吃草的表情,簡直像是藐視她,麗嬈自然氣不過,她一路追了過去,免子蹦得飛快,偶爾露出灰麻色的耳朵,眼看它就要鉆進田壁間的土洞裏了,倏然一支竹筷破風而來,把它釘在洞口。

免子雙腿掙了兩下,便不再動彈。

麗嬈楞楞地看著它,好半天都沒有反應過來。

身後有人漸漸靠近,腳步踩在細草上,窸窸窣窣,像是正在皸裂的冰面。

麗嬈側眸望去,一個油紙包正遞到眼前。

她接過打開來,裏面是幾塊熱氣騰騰的桂花糕,香甜的氣息撲進鼻端,讓人垂涎欲滴。她悶悶地咬了一口,嘆道:“你不用對我這麽好,我以後還是會氣你的。”

薛珞幽幽道:“我知道。”

麗嬈轉過身,也不看她,擡腳便走,後面的人躚步跟上。肚子裏有了熱氣,心情自然好了很多,回去的路上,遇到幾株紅梅,麗嬈頗有興致地折了一大把。

到客棧後,她找了個花瓶把它插起來放在窗沿上,沈悶的房間頓時便雅致了幾分。

下午,麗嬈借客棧廚下的爐子給薛珞煎藥,兩個打雜的廚娘在竈後聊天,談起了最近津門城出現的一件奇事。

“更夫說最近城南的土地廟裏,子時總會聽到人的哭聲。”

“是哪個小叫花凍得哭吧?”

“不是,他說他進去看了,裏面什麽都沒有,嚇得最近都不敢走廟前的路了。”

“會不會是貓叫春呢?”

“這才幾月呢,貓就叫春,都跟你說是人了。”

稍顯年輕的廚娘還是不信:“誰半夜三更跑那破廟裏去哭什麽?想是聽錯了,要不然就是風吹得幡響。”

年老的廚娘搬著一支矮凳坐在竈在,掰著手裏的白菜,她似乎認定了這是鬼魂作怪,因此表情略顯神秘的壓低嗓音:“這津門城要開什麽武林大會,到處都沒地方住,連暗巷的幾間漏頂的破屋都被乞丐占了,你說他們為什麽不去土地廟睡呢,肯定是知道些什麽?那裏死過人呢,本來就陰氣重。”

麗嬈手上扇著小火爐,耳朵卻支楞起來,一個字都沒放過。

年輕的廚娘自恃膽大,對鬼神之說不以為意,眼睛只放在自己守著火候的那鍋燉豬腳上:“它就光哭,也不傷人,就算是鬼也是個可憐鬼。”

“就算是個可憐鬼,也該明白人鬼殊途,該投胎就去投胎,別來嚇唬人啊,何況她在菩薩面前哭,那肯定是有天大的冤情要訴。”

話剛說完,便有小二拿來菜籌,高聲唱道:“兩碗酸筍肉絲面。”

麗嬈端著藥一路飛奔回房間,彼時薛珞正在靜練心法,聽得她急匆匆推得門來,哪裏還靜得下心,睜眼笑道:“怎麽了,後面有人追你麽?”

“沒人追我,我跟你說個好玩的事,你先把藥喝了。”麗嬈趕忙把藥捧到她眼前。

薛珞唇還未覆上去就覺一股襲人的熱浪撲面而來,她把碗接過擱到一旁的小幾上,問道:“什麽事,說吧,等你說完這藥就能喝了。”

麗嬈一臉興奮道:“ 咱們晚上去城南的土地廟玩,聽說那裏有鬼,咱們去看看鬼長什麽樣。”

薛珞微蹙眉頭,清麗的臉上帶了些嗔責,摒除了一貫的肅然看起來真是嬌美可愛:“晚上去看鬼?你還真是閑得沒事做了,安安靜靜睡覺不好麽?”

“不好。”麗嬈氣惱道,這幾日她天天被守著練功,手臂練得酸痛不已,偶爾也該像年輕姑娘們一樣,恣意放松一番。雖不能做些諸如夜探王府,偷取秘籍之類太過冒險的事,但尋訪荒宅這樣的趣事還是該做一做,免得回了河清派後卻沒有值得回味的記憶。

“咱們子時去,聽說那鬼每到子時就會發出哭聲,是人是鬼把它揪出來看看,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你呀。”薛珞無奈地搖了搖頭:“怎麽突然對這些事這麽有興致。”

麗嬈端過藥碗,輕輕吹了吹,嘗了一口,霎時整張臉都皺成一團:“我想跟你做些快樂的事情啊。”

薛珞聞言臉上驟起紅暈,但見麗嬈眼波澄轍,一臉無邪的樣子,頓時覺得自己真是白白修了清心訣、靜心咒這諸般澄心絕欲的心法。

為了掩飾自己腦海中不斷冒出的旖旎想法,她只得答應下來:“好罷。”也許到外面去散淡下心緒倒比共處一室來得自在些。

“可以喝了,這藥必須熱著喝,冷了傷脾胃,反倒積寒。”麗嬈把藥碗抵到她唇邊,看著她一口口咽下去,想著那酸苦的滋味,自己身臨其境般打了個寒戰,等到她喝完,連忙塞了顆冰糖過去。

晚飯過後,陸謹言便來敲門了,臨近比賽,他和陳亦深也是見天都在外練習劍法和暗器,很少能看到蹤影,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恐怕也不會貿然來打攪。

麗嬈開了門。

陸謹言笑著問候了一聲:“江師妹的暗器功夫練得如何了?”

麗嬈嘆了口氣:“內力太淺,練得不成樣子。”

他安慰道:“慢慢來罷,以後回聽雪樓,我教你兩句運功的要決。”

兩人閑聊至此,便該進入正題了,陸謹言從懷中掏中一張信紙,遞到麗嬈面前,眼卻望著倚在窗邊的薛珞道:“陳掌門用飛鴿傳給碧水閣的信,裏面有松風涯和攬月峰的消息。”

薛珞聞言臉色微變,急行過來就要接過來信,但見麗嬈已拿到手中,便催促道:“看吧。”

麗嬈冷哼了一聲,把信塞到她手中,不屑道:“我才不想知道松風涯的消息呢,你自己看吧。”

薛珞展開信紙,紙上雖只有寥寥數語,卻夠她恍然失措、心亂如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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