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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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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杜如海被陳亦深駁了兩次面子, 臉上雖不顯,心裏實在不悅至極,他本想著必要時出面為兩派斡旋, 以此解了矛盾。既然陳亦深一意孤行, 那就別怪他置身事外了。

這場午宴自然散得不是那麽歡暢, 至少對於河清派的三人來說如是。白向和劉已倒是毫不在意, 只當看了場笑話。

麗嬈囑咐小二給房間送上飯食, 沒來得及回屋, 便出了客棧, 四處尋找藥鋪去了。

津門城偏東南處, 有條丁字型的街道,除了一條進去的長道,兩邊小巷皆是死路。然, 就在這路正中心,有一座大藥坊,名字叫回生堂。

這座藥坊在津門城算是赫赫有名,不禁是因為藥材齊全,其中的一味回生通竅丸更是行走江湖的一計良藥, 此藥對腦部重傷, 肢體癱瘓者頗有奇效。

武林大會在即, 出入其中買辦藥材的人絡繹不絕。

麗嬈好不容易隨著人群排了進去,一進之下,不禁驚愕非常。

這藥坊雖大,裝潢得卻很是簡樸,整整三面墻都是頂天立地的黑色藥櫃, 數個夥計肩上挎著梯子,隨處一放便能攀上躍下, 熟練地開屜拿藥。櫃前有一溜藥臺,由坐鎮的藥師斟問開方,再傳於身後的夥計,彼此配合有條不紊。

“姑娘想買什麽藥?”藥師並不擡頭,只拿著毛筆懸於紙上,以便隨時下筆。

麗嬈收回四處打量的好奇心,詳說著病情:“病人因長時落水,導致寒氣侵體,手腳冰冷,而且神思倦怠,恐有血脈凝滯的癥狀。”

藥師問道:“女子還是男子?”

麗嬈連忙回道:“女子。”

藥師沈吟片刻,下筆寫道:“蘄蛇、乳香、朱砂、黃連、何首烏、木香、豆蔻、麝香,這幾種藥蒸制成丸,可以祛風散寒,通血活絡。”

麗嬈輕嘖了一聲,瞬間就查出不妥之處:“不能用何首烏,其它幾味藥本就性熱,加了何首烏,反倒會傷肝熾胃。”

藥師駐了筆,一臉驚訝道:“姑娘也懂醫理?”

麗嬈笑著擺了擺手:“略懂而已,你只棄了何首烏,多加些茯苓和厚樸就是了,我這病人本就練至陰的內功,只可驅表寒,若藥性太猛反倒傷身。”

藥師下筆勾了何首烏,把其它幾味藥寫定,這才把藥方遞給了一旁等候的夥計,並認真叮囑道:“藥方子別扔了,抓完藥再還給我。”

麗嬈失笑,支會了銀子,便自去一旁等待。

她把藥牌上的名字逐一看過去,正在讚嘆這藥坊藥材齊盛之時,有幾個藍衫人從門外擠擁進來。他們簇團在藥櫃前,高聲嚷叫道:“趕緊把你這裏的回生丸抓幾劑來。”

如此蠻橫的態度自然引起後面的人不滿:“你們是哪個門派的,為什麽不排隊等候?”

“憑什麽你後來卻能先抓藥,我們也等藥急用。”

領頭一人抽出腰間折扇,指著身後的眾人罵道:“生死攸關,怎麽能耽擱?誰鬧我就把他打出去。”

他這樣生硬的威脅自然起不了鎮定人心的作用,對身後的人來說,能到藥坊來,當然都是些生死攸關的事,每個人的時間都很寶貴豈容別人白白浪費,因此責鬧聲還是不息。

一個臉有刀疤的漢子躍隊而出,拿起身後的長刀置在胸前:“來這裏拿藥的,誰不是大疾重傷之輩,偏你就不一般?趕緊到後面去,不然我這刀可不認人。”

藍衣人見他這般不知好歹,猶覺丟了面子,幾個人互相使了個眼色,一起搖開折扇列成陣勢,做出禦敵之態:“我們流雲門豈能受你這無名小卒的威脅,要打的話只管上。”

刀疤漢子聞言大怒,舉刀就橫劈過來。一個藍衣人飛身上前相鬥,周圍的人見此熱鬧都喝起彩來,藥坊瞬間變成了練武場,便是夥計們也停下了手,一個個站在高梯上往下俯看。

麗嬈被人群擠到了一個小角落,她心煩意亂,害怕這場打鬥愈演愈烈,若是不慎打砸了箱櫃豈不是耽誤她拿藥麽。

“小兄弟,小兄弟。”麗嬈喚著那梯上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小夥計:“快把我的藥拿了吧,多謝你了。”那小夥計聞言不情不願地轉過頭去,用力地抽出手邊的一個抽屜,誰曾想手勁太猛,抽屜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裏面的厚樸散了一地。

麗嬈俯身捧起一把裝至屜內,臉上依舊笑意吟吟的:“沒關系,你繼續拿,我幫你撿。”

小夥計自覺理虧,不再沈迷打鬥中,開始認真尋找起藥材來。

那廂兩人打至藥臺處,流雲門的徒眾一招秋風執扇,把臺上的筆硯擊得粉碎,後面的藥師嚇得抱頭而竄。刀客俯地往前一翻,躲過這殺招,回身刀刀斜砍,也是猛運內力進招不斷,他邊打邊怒道:“你來真的?你流雲門算什麽東西,我乾坤門的乾坤刀法專制你流雲門的花拳繡腿。”

流雲門的徒眾聽他辱及師門,自然不敢示弱,幾個人一齊出招,想要盡快制服這乾坤門的刀客,以平眾人口舌。但以多敵少不是磊落行徑,周圍很快有人看不下去,開始出聲呵斥了:“流雲門的人太不講理了,以多欺少,即便贏了也不甚光彩。”

兩個劍客驟起俠義之心,抽出長劍,躍入了戰圈,分散了刀客的壓力。

流雲門的幾人資歷尚淺,武藝不精,又不得人心,被人群頻頻喝倒彩,心上越慌,手上就越亂,漸漸地落了下風。人群越圍越小,把他們圈在垓心。流雲門以身手靈活為長,地方越小越發不能施展內力,手上的折扇成了擺設,只能用拳腳禦敵。

一個徒眾提起輕功,站到兩個同門的肩胛上,開始起手挽扇蓄積內力。

小夥計包好了藥,此時刀劍就在腳下,他不敢有所動作,只得捧著藥包對麗嬈示意道:“姑娘我丟下來,你可接住了。”

麗嬈點點頭,連忙高舉雙手,以便接藥。

藥包墜下,但還未落入手中,便被流雲門的一計扇風擊到了門外。

麗嬈挫敗地驚呼一聲,狠狠瞪了那幾個流雲門的人一眼,暗罵道:“真是討厭。”隨後提起裙角往外奔了出去。

待她沖到門前,地上卻沒有藥包的蹤跡,尋問左右的人,也都說不知,她只得在地上四處尋找了起來。擡頭時,忽見右邊巷子裏有個人正在拋動手中物什玩耍,仔細一看,正是那麻繩所縛的藥包。

她不經細想,連忙躚步跑向前,旋身攔了那人去路:“少俠,那是我的藥,請還給我吧。”

“誰知道是不是你的,誰撿到就是誰的。”那人見她只是一個年輕姑娘,臉上現出輕浮之態:“你想要嗎,想要就自己來拿吧。”

麗嬈見他衣衫襤褸,舉止猥瑣,顯然是丐幫的人。一時怔楞在原地,不敢有所動作。

“不要了?”那人提溜著藥包上的繩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見她容色頗為艷麗,身姿也孱弱,不像是武藝高強的俠女,更動了調笑玩弄之心:“你先告訴我,這裏面是什麽?”

麗嬈明知他有意為難,不得不答道:“我從藥坊出來,裏面自然是藥材,家中有病人在床,請你還給我,讓我回去救人吧。”她壓低了聲色,說得可憐,只盼他能起些惻隱之心。

那人卻反問道:“既然是你的,那你說說裏面都有些什麽藥?”

麗嬈腹內燒起一團火,那火漸燒漸旺,她的本色逐漸壓抑不住了。若換在平常,她不禁要橫眉怒眼大罵一通,還要把那藥包搶過來,擲在地上碾碎了,以此表示她的滿不在乎。

既然欺負她,那就誰都別想得好,典型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

但她現在可不能這麽沖動,薛珞身體不適需要用藥,藥坊裏多人打鬥必然是不能再拿藥了,左右只能哄得他順心了,把藥還給她。

“這位大哥,我這裏有幾錢銀子,你拿去喝酒吧。”麗嬈掏出銀子來,遞了過去。

那人接了錢,待麗嬈伸手去拿藥包時,往後一縮。

麗嬈瞬間黑了臉:“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這是我撿的東西,你說裏面是藥,我必得一一點清了,是你的才能還給你,若是別人的,我豈不是害了別人?”

麗嬈咬了咬牙,無奈道:“裏面有木香、豆蔻、麝香之類的祛風散寒藥物,你現在就打來查驗吧。”

“不忙。”那人指了指身後的巷道:“那邊有個小酒坊,你隨我去了,我在那裏打開藥包與你一一核對,若是無誤,自當原物奉還。”

麗嬈往那小巷看去,那邊雖不像這邊人群擁簇,但行人也不少,酒坊的桌子擺在了檐廊之下,喝酒之人男女皆有,並不是什麽腌臜危險之地。

她還是很猶豫,這個人擺明不是好人,丐幫之人與她本有過節,若是被認出,肯定兇多吉少。

但她也不想就此空手回去,不想看到薛珞為此留下病根。

沈吟了良久,她還是邁開了步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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