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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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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這是白前, 這叫做紫苑。”麗嬈站在院中的石碾旁,在餘暉中教著翠丫認一些采來的藥草。

“最後再多加一味陳皮,先連服三天看看效果。”麗嬈把這些藥草都裝進籃子裏遞給翠丫。

翠丫一邊翻找著藥草努力的記著名字, 一面擡腳往屋內走去。

傍晚的天, 有一道紅霞隱隱掛在天際。

遠處層層疊疊的山丘, 由遠及近的暈染開, 像是畫家手中的筆, 畫到最後沒了墨, 只用水紋淡淡勾勒幾筆。

微風中帶了絲牛棚裏草料的腥味, 荒田裏的稻草人耷拉著襤褸的衣袖搖搖欲墜, 村莊裏沒有村人勞作歸家的私語聲,只有嗬嗬喘如風箱的咳嗽聲,顯示著這裏還有幾分奄奄一息的人氣。

麗嬈望著鷹嘴巖的方向, 手指有些不安地交握在一起。

將夜,帶來的不是即將安睡的輕松愉悅,而是讓潛藏在心內的擔心逐漸甚囂塵上。

如果他們被暗器傷到怎麽辦?如果那些匪寇以陳亦深的性命作威脅把他們都困在局中怎麽辦?

她忘了薛珞再厲害也是個姑娘家,若是被那群窮兇極惡的人覬覦,被噴了迷藥可怎麽辦?如果薛珞自告奮勇拖住匪徒, 讓陸謹言帶陳亦深先走, 然陸瑾言救援不及時該怎麽辦?

一些本不可能出現的場影, 被描繪在腦海裏,簡時如臨眼前。

她在院子裏輾轉疾步,忽而停下盯著遠山心事重重,忽而又捂住臉開始嗚嗚痛哭,再一次極度痛恨自己的無用。

“姐姐, 什麽是陳皮呀?”翠丫走出來問道。

然而,一擡眼便看到麗嬈通紅的雙眼, 她頓時有些無措的立在原處。

麗嬈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回道:“就是橘子皮,家裏沒有麽?”

翠丫搖了搖頭,嚇得連話都不敢說了。

麗嬈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努力做出平靜的表情來:“別害怕,我只是在擔心我的朋友。”

翠丫放低了聲音,似乎怕驚擾她的情緒:“你擔心那位仙女姐姐嗎?”

“對。”麗嬈哽噎道:“我擔心她,我也擔心同去的另外兩位朋友,我實在太害怕了,萬一他們出了事,我該怎麽辦呢?”

漆風寨內,此時正是刀光劍影。

薛珞用輕功躲避開一計殺招,手腕飛快轉過劍柄使用月華劍法還了招月影無痕。

劍氣由劍刃而出,初時只有一道光,漸漸的散開,像無數刀尖向前射出,風裏有看不見的影子,從四面八方包圍而進,襲到身上後,很久才感覺到刺痛,而傷口像是漁網一般,交錯縱橫。

黃孟壽抹了臉上的血,表情猙獰道:“好,沒想到河清派竟也有這麽多厲害的人物,怪我孤陋寡聞了。”

薛珞不答,她側眼從窗邊往下望去,昏暗中有無數火把在寨樓下縈繞,慘叫聲依然是此起彼伏,這一方面說明陳亦深和陸瑾言暫時無恙,一方面卻表示他們短時間內無法上前支援。

地上橫躺的四具屍體,正是漆風寨中四位副寨主,本也是武功極其高強的人,沒想到最終還是隕命在了劍下。

得虧他們拖了點時辰,耗費了薛珞的一些體力,不然,若論單打獨鬥,靠黃孟壽這強悍有餘,蓄積不足的內功,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看見薛珞來回對招始終固守在窗前以斷他的逃路,黃孟壽猛然醒悟過來,這地方對他來說也太過不利了。對方是輕功至高的人物,只需要幾招躲閃就讓他的攻擊化成了虛力,逼仄的房間也成了他刀法無法自如揮灑的掣肘。如果能到外面的寬闊地帶,既能得到寨中人的相助,又能自在的使出他這套長刀門的獨門斷蛟刀法。

他還正愁這漆風寨未在江湖上留下名字來,要是有了這幾條河清派的人命做為墊腳石,不怕江湖上有人不知。

想到這裏,他熱血沸騰。趁薛珞分神註意下面的動向,他掄起長刀蓄起全身力量,使出一招疾風勁草,用斬蛟屠龍之勢向前劈去。

薛珞使出敏捷身法,輕巧躲過,但黃孟壽的目標卻不是她,而是那道窗戶。只見刀勁在石墻上劈出一個巨大的窟窿,木屑與石塊簌簌而落,樓下傳來眾人驚呼躲避的叫聲。

黃孟壽趁勢躍出,薛珞眼急手快,扔出長帛拴住他的手腕,斷了他下墜的力道,黃孟壽回身拿刀向長帛上砍去,薛珞旋身踢偏他的刀刃,順勢往上一拉,那人被迫翻轉攀到了窗沿上。

下面的人看到了上面的變故,自然開始蜂擁往上,此時若還是固守在這裏,倒成了甕中之鱉。

門外有人搶先踢門而入,薛珞腳尖勾過地上一具屍體,踢了過去,那屍體掛在了刀尖上,巨大的撞擊力讓人仰倒在地,一時間讓後面的人無法進入。

趁黃孟壽還未反應過來,薛珞一劍直刺眉心,那人不得已往後躍下,薛珞順勢拉著長帛跳了下去。

“薛師妹!”暗夜裏,白色身影太過顯眼,陸謹言幾乎是排除萬難走了過來,未曾稍歇便加入了戰局,以一對二,黃孟壽很快處於下風。

但他且退且呼喝,意圖把周圍的人都推上前去當做阻礙,匪徒們圍攏過來,斷了空隙,一時間倒很難近他的身。

“你體力如何?”薛珞未曾轉頭,只輕輕帶了一句,手上長劍凜冽,周圍一片慘叫之聲。

陸謹言扔出手中幾根長針,在間隙中尋找陳亦深的身影:“我還好,只是陳師弟受了傷,可能撐不了多久,我的暗器就剩下一根針了。”說著舉起右手讓她看自己指尖的那一點寒芒。

“好。”薛珞點頭,她禦起輕功,踩著眾人的頭頸往前奔去:“我去困住他。”

她翻身立到將要逃跑的黃孟壽身前,以劍招斷了他的逃路,然後丟出長帛以縛住他的手腕。黃孟壽右手長刀換於左手,擡手就要斬斷,薛珞手勢極快,使了個翻身決,拉住長帛往後,迫使他轉身,然後在他下一個動作之前,繼續來回消耗他的體力,等他刀法微滯,她以長帛纏身,阻了他上身的運氣之勢。

趁他還在蓄積內氣以求震破長帛,陸謹言眼疾手快,使出寒霜劍法中的風卷殘雪揮退左右阻礙,上前踢向他的後背,在他趔趄撲地的時候,把那根針精準的射進他的後頸之中。

黃孟壽頓時抽搐不已。

四周匪眾,見寨主倒於地上,生死未決,那本就不太足的士氣渙散了下來,霎時便逃走了一部份。

正在外圍的陳亦深深陷苦戰,又沒有陸謹言的幫助正在苦苦支撐,人群一散,他也渾覺輕松了下來,跌跌撞撞的奔到兩個同伴之間,不敢離他們半步遠,且活下來了,整個人被愧疚的情緒所擾,恨不得馬上做件大事以抵回這缺失的尊嚴才好。

他眼見黃孟壽撲在地上正在掙紮,想到自己在他身上吃了不少苦頭,二話不說一腳襲腰,把他踢得翻轉過來,並舉起長劍就要刺進他的心窩。黃孟壽自然不甘心就這麽死去,他拼著最後一絲力,摸向腰間的一個暗匣,那裏面本放著一些毒液,用以塗抹在刀上,斬殺敵人時,可以事半功倍。

然那時,薛珞出現得太快,且劍招快速一直針對於他,讓他無暇使出這個毒招,現在,他就算死也要拉這個河清派的未來掌門人同歸於盡。

他把那暗匣中的毒藥竭力往陳亦深身上灑去,陳亦深避無可避驚得大叫起來,因為他關在這漆風寨中被施用了不少鞭刑,渾身上下都是細小的傷口,若是被這毒藥侵進傷口,即刻就會斃命。

陸謹言站在後面,來不及推開陳亦深,只能徒勞的喚道:“陳師弟,小心……”

就在毒液襲到近前,陳亦深悔不及初時,一個白色身影已把他撲倒在地並順勢滾倒一圈。

他怔怔的坐起身,便見薛珞正用劍勾開自己的腰帶,脫下沾了毒藥的白色外衣。

她毫不避諱且磊落,即使只身著單薄裏衣,也不覺有任何頹唐落魄之感。

“她救了我?她居然願意救我?”陳亦深腦海裏,現在就只剩下這句話了。良久,他回過神來,抓起劍利落的刺進了黃孟壽的胸膛。

山匪們正在四散,窮寇難追,現在寨主已死,即便他們再次聚集在一起,也成不了大事,便是為了這寨主一位,也會爭得個頭破血流。

陸謹言脫下自己的外衣上前披到薛珞身上,薛珞一把揭開,極冷淡拒絕道:“不用,走。”

臨走時他們放了一把火,把這寨子燒了個精光。

三人回到斷壁之下,只休整了不到半個時辰,薛珞便站起身,拉馬而去。

陳亦深連忙問道:“薛……薛師姐這是要去哪?”

薛珞回過頭來,眼神冰冷:“所以,你是忘了你還有一個表姐麽?”

馬匹上,急風侵體,薛珞渾感喉頭有些緊澀。清冷的月色中,她的白衣像一層輕紗,籠在玲瓏的身段上渾覺無物,這是一月的夜,露水正在草葉上聚集,周身都是陰冷的空氣。

雙顴的熱正是傷風的前兆,不過她倒覺得沒什麽幹系,這一場大戰也算酣暢淋漓,她的內力並沒有被那場重傷影響,這是讓她最欣慰的事情。也許她這麽著急的趕路,只是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那個人,順便也讓她知道陳亦深已安全無恙,讓她不用擔心回去後受到責難。

臨近山村,四野黢黑,薛珞拉馬緩步。

她突然覺得有些茫然,不知道此時自己在幹什麽,也不知道這急切的心情是怎麽回事。

僅僅只是為了讓她安心?這對自己有什麽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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