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49章

麗嬈見狀連忙向後退卻, 然而那手持匕首的少年俠客已翻身上了二樓,一把擎住麗嬈的手腕,並把匕首挽放於她頸間, 喝問道:“把解藥交出來。”

麗嬈嚇得蜷縮了身子, 一把抱住長廊上的柱子, 解釋道:“不是我。”

“暗器上沒有毒, 不過是想讓諸位收手罷了。”雙方正在對峙中, 陸謹言從長廊另一邊的拐角處走了出來, 他施施然下了樓, 對著眾人極有禮數的作了一揖笑道:“我這師弟性子驕縱, 並非故意與大家交惡,若是有什麽誤會,我代他向諸位說一聲對不起, 實在不是有心為之。”

那三位刀客進攻的手勢微微放松了一些,年長者嘆道:“本也不是什麽大事,該我們的錯也賠了不是,哪曾想你這師弟如此斤斤計較,實在讓人氣不過。”

陸謹言臉上帶笑, 話間溫柔, 舉止得體, 三兩句便使得大家欲要盡棄前嫌,然而陳亦深卻心懷不滿,不僅惡言相向,還要火上澆油更加激起旁人的怒氣:“這群不長眼睛的東西欺負了我,你不幫忙教訓一頓, 還來編排我的不是,你有什麽資格代我道歉, 我松風涯沒你們聽雪樓的人那麽窩囊。”

陸謹言聞言臉上猝然變色:“你……”

其餘三人也轟然道:“好啊,原來是河清派的人,難怪這麽囂張。”

四景山在這一帶非常有名氣,河清派也是名副其實的江湖大派,在外人眼中派中徒眾都是高澹雅士,誠信有禮的,偶然抓到一兩個徒眾在山下狂妄放肆對於大家來說非常罕見,也極其破壞門派對外的形象。

陸謹言本來想盡快息事寧人,沒想到陳亦深卻如此油鹽不進。

另外兩人手傷正痛,心裏也正不自在,見此形狀也不願意再善罷甘休,撿起大刀與那中年刀客合圍瞬間把陳亦深壓在角落,並勒令他下跪。

陸謹言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正在焦灼間,忽見一個白衣姑娘從門外走了進來,她身姿高挑,貌若仙子,手裏挽著條精致的馬鞭,躚步站在廳中,眼下狼藉也未讓她有絲毫的驚訝,只是淡淡問道:“怎麽了?”仿佛她才是這河清派的領頭之人。

陸謹言緩緩走近她,離身兩步停了下來,溫聲解釋道:“陳師弟與他們鬧了些矛盾,那方正在與他糾纏。”

薛珞聞言無甚反應,只是擡頭虛望了一下,倒是臉上起了些波瀾:“上面又是怎麽了?”

陸謹言回道:“我剛在樓上用暗器制止他們,那人誤以為是江師妹所發。”

薛珞微擡起頭,扯了扯唇角,話語泠泠如水擊之聲:“放了她,那位姑娘並不會武功。”臉上笑意未達到眼睛裏,但足以讓男人魂收魄散,連女人也不免怔楞。倒是麗嬈回神快,一腳碾到那人腳尖,讓他失了力道,連忙翻身跨過欄桿跳了下來,然跳下時忘了提起內力,身體不免失重。

驚叫間,薛珞輕輕揚過馬鞭勾住她手腕往前一拉緩了下墜力道,又用鞭柄橫腰一攔使得她站住身子。待得麗嬈站好,她把鞭子扔進她懷裏,取過背上隕鐵長劍,與陸瑾言只是眼睛一霎間交接,便配合默契的指劍上前逼開眾人圍勢,並堵了他們出路讓他們被圍在死招之間。

陸瑾言見局勢反轉這才從袖間掏出十兩銀子擲到中年刀客懷裏,說話依舊風度有加不見氣勢壓迫:“前輩,這件事就算了吧,諸位也消消氣,這點錢買點水酒喝,咱們不打不相識,往後有什麽困難,來河清派做客,我們也當鼎力相助。”

那中年人見這二人武功如此高強,也不禁心下生怵,頓時松了口氣:“好說。”並向另外三人打了個手勢,道:“咱們走。”

三人魚貫而出,然樓上那位少年下來時,眼神依舊直往薛珞臉上投去,將行將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還是另一個回頭拉了他的膀子一把,發恨道:“看什麽看,人家師兄妹郎才女貌的,你不要凈做白日夢。”

這席話倒觸動了兩個人的心弦。

陸瑾言只覺兩顴發燙,不自在的看了一眼薛珞,見她如未耳聞般,不覺有些失落。

麗嬈眼色不善的瞟過陸謹言,又把目光投到陳亦深臉上去,她走上前去理了理他皺褶的衣襟道:“亦深,我知道你不開心,但是你不要任性得讓所有人都為著你變得不開心。”話未說完,只見陳亦深眼帶諷刺的看著她道:“你在說你自己嗎?”

麗嬈被他一堵不免也是臉色發紅,見旁邊兩人都看著他們,只得拉了陳亦深走到外面僻靜的地方去。

陳亦深雖然與麗嬈無甚感情,但到底在四人中有特殊親緣關系在,說話間不禁起了同仇敵愾之心,猶還帶怒嘮叨不絕:“陸謹言憑什麽作主道歉,他以為他是什麽東西。”

“江湖上認識他的,可比認識你的多。”麗嬈不鹹不淡回道。

陳亦深臉色又黑了幾分:“他就算名揚天下也當不了河清派的掌門。”

麗嬈點頭道:“那是,他必定要另起一宗門,做個開派祖師才行。”

陳亦深眼睛淬了火,惡狠狠盯著她,欲加不滿:“江表姐,你既然這麽喜歡他,幹脆我跟爹說了,讓他作主讓你們成婚算了,省得你身在曹營心在漢。”

麗嬈不禁伸手狠狠指住他的額頭,恨鐵不成鋼道:“你真蠢啊,你是鐵了心覺得自己這趟出來沒什麽收獲了?你錯了,咱們四個人出來,即便那兩個人出盡風頭,也是代表了河清派,為了河清派生威。往後都是你手底下的人,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去籠絡,而不是去離心,跟我離心倒無所謂,反正我也礙不著你什麽。你是未來掌門人,你出來是游歷長見識,學習如何執掌好門派,不是像他們那樣費盡心力闖名氣的。”

陳亦深雖還是不服氣,但也知道這話有理,但誰也不願意屈居人後,況且又是少年心性,適逢大變,一時半會兒自然轉不過彎來:“我只是看不慣他頤指氣使的樣子。”

“話說回來……”她說得有些猶豫:“你與陸嬌真就不可能了?就算不可能了,也不必要跟人家兄長生仇,顯得你特別在乎她麽?你該毫不在意才是,天下好姑娘多了,沒準這趟出來,還能帶回去一個,狠狠打她的臉。”

陳亦深臉上灰黑摻半,扭曲不止,但他很快冷靜下來,低頭思了半晌,一跺腳,便提步往那空落的大街深處走去了。

麗嬈看著他的背影,深深籲了一口氣,沒想到有遭一日,還需要她這個四景山中最沒用、最不遭人待見的徒弟,來充當他們關系的調和劑。

回到大堂之中,陸謹言已與客棧掌拒交涉好了賠償事宜,而薛珞早不見了人影。麗嬈取下腰上的馬鞭,拿到手中觀賞了一番,暗笑道:這人看起來不識人間煙火,其實跟尋常姑娘又有什麽不同呢,還不是喜歡這些漂亮的玩意兒。

薛珞的房間與她相臨,她在那門前徘徊良久,終於敲響了那道門,門開了,門內的女子卸了平日裏常戴的披帛,只一襲幹凈的素衣出現在她面前。

麗嬈遞過馬鞭道:“你在哪買的,真好看,我也想去買一根。”這話說得十分沒底氣,她哪有那麽多閑錢去置辦這些華麗的行頭。

薛珞淡然的接了過來,並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問道:“你不是很討厭松風涯的人麽,倒是對陳亦深很好。”

麗嬈失笑道:“若我不勸住他,你們一路得遇到更多麻煩。”

薛珞冷嗤一聲:“你倒是八面玲瓏。”

話盡於此,兩人陷入了沈默,仿似除卻這些問題,她們便沒有了共同的話題一般,這樣的沈默這對麗嬈來說,是焦躁而痛苦的。

恰在此時,陸瑾言也出現在了兩人面前,他笑道:“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這附近有個觀音廟,適逢初七開廟門,晚間燒香的人會很多,我們晚飯後不妨一起去看一看。”

薛珞退進去,掩了門道:“我對燒香拜佛沒有興趣。”

陸瑾言吃了個閉門羹,尷尬地轉頭看著麗嬈道:“江師妹呢?”

麗嬈也低頭拒絕道:“我也不喜歡湊熱鬧。”其實她倒是很想去看一看,可惜久未處這種繁華之中,對任何事都有些束手束腳,總怕一個不小心丟了人,惹了麻煩,倒要別人收拾爛攤子了。

然而,晚間那震耳欲聾的炮竹聲,還是把麗嬈擾出了門。

夜,不知為何,漆黑得看不到一點星辰,連小孩子們放的花燈也只是行到半空便不見了蹤影,霧是黑的,黑色的濁霧比四景山的除夕還要濃厚,也許在這裏,今晚才是真正值得慶祝的日子。

去往觀音廟的人潮已經在亥時便澎湃起來,此時再前進便逐漸逆了喧囂。

行到黃桷樹時,最後一潑上香的人已經呼喝而歸,麗嬈便繞到樹後等待人稀之時。

當在樹後看到那人時,她來不及驚訝,便聽得對方問道:“你不是說你不愛湊熱鬧麽?”

麗嬈笑道:“你不是說你對燒香拜佛沒有興趣麽?”

薛珞負手望著頭頂稀落的天,語氣毫無起伏:“佛道本是一家,無所謂拜或不拜,我只是聽聞師叔曾在這裏祈過願,想來頗靈驗。”

一聽師叔,麗嬈自然想到了溶鳶,她笑得勉強:“是啊,可以去祈願。”

人潮退散,兩人便並肩向鎮北的觀音廟出發。

巷子深沈,闃無人煙,兩邊偶爾掛著一盞燈籠,把腳下的路也映成了幽紅。越得裏走,臨近廟門的那條大道,鞭炮的散落的紅屑便越多,腳踩上去松松軟軟仿佛行走在秋後林間。

煙塵滾滾,硝石刺鼻。

拐過一道半舊城墻,一掛鞭炮便在腳下響了起來。蹦起的火石彈在身上,泛起細微的疼痛。麗嬈捂住耳朵往薛珞身後藏了藏,企圖讓她庇護自己不被四散的火光灼傷。

薛珞停了步,等鞭炮響完,這才繼續往前走去。

黑霧散盡,廟宇金色的檐角便在視線中清晰可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