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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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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是攬月峰的姑娘?”見眼前的人白衣勝雪, 戴婆婆驚訝問道。

已經行出數步的薛珞聞言回過身來,抱劍淺淺行了一禮。

戴婆婆沒有見過薛珞,但也知道攬月峰的人鮮與外人接觸, 因練了斷愛絕情的內功心法, 所以見世人如見螻蟻, 全然沒有謙卑恭順的說法。即便是長輩, 除卻至親之人, 她們也不會特別加以禮待。

此番行禮, 雖有些敷衍, 倒也讓戴婆婆受寵若驚。

如此清雅貌美, 修資極高的姑娘為何會到百花谷來

不過,她轉念便又想到,攬月峰與麗嬈的交集就是因為溶華大師弟子被傷, 需要煥神丹救治而起,能找到這裏,讓麗嬈當作朋友的,肯定就是那個受傷而在此長住的姑娘。

“你是……”她一時想不起她的名字。

“晚輩薛珞。”薛珞溫言提醒道。

“是了。”戴婆婆笑道:“既來了,為何不坐一坐再走?“

薛珞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欠身當作回答, 依舊冰冷著容色轉過身, 禦起輕功腳踏枯枝,一個翻身決便翩躚而去了。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戴婆婆才回過神嘖嘖讚嘆道:“這姑娘長得真是美麗,細較起來倒是跟溶月有幾分相似。“

躲在門後因為她的離開而黯自神傷的麗嬈,聽到這話不免在悲傷中分出幾絲好奇:“溶月師叔?“聽聞正是溶華大師的妹妹。

“對。“戴婆婆邁過門檻時踉蹌了一下, 麗嬈連忙扶住繼續問道:”你說薛珞長得像溶月師叔麽?“

戴婆婆點頭道:“眉眼有幾分相似。“難得起了個話頭,她便絮絮說了下去:”你小姨大婚時, 攬月峰遣她來送賀禮,一出現便是驚為天人,即便聽聞攬月峰都是斷愛絕情不染紅塵之人,求娶的人還是絡繹不絕。“

“那後來呢。“麗嬈興趣盎然,似乎與薛珞相關的人或事,她都急切的想了解一二。

戴婆婆坐回太師椅上,躺回舒服的位置,嘆道:“後來她四方比試第一,就下山游歷去了,去了就再也沒回來過,可能是死了吧。“

“死了。“麗嬈大驚,雖然以前也隱約聽外婆提起過這個名字並盛讚其風姿,但那時做為局外人又正當青春年少,對美人都有著天生的敵視感,對此並不想求甚解,現在卻深感惋惜:”這樣的人怎麽會死呢?怎麽都沒聽別人提起過。“

戴婆婆也唏噓道:“攬月峰下了禁令,對她的事都不再提起,大家自然也就慢慢淡忘了,不過我想她大約是流連俗世,與人私奔了罷,不然作為親姐姐,溶華大師不會絕情到如此地步。“

麗嬈深覺震撼,但又覺得外婆隨意汙人清白不妥,便出言反駁道:“幹麽說人家私奔了,像那樣的人,普通男子她才看不上呢。“

戴婆婆輕嗤一聲,鄙夷她的少見多怪:“你才見過幾個男子,外面花花世界,武功高強容貌英俊的人多了,心法修得再深也難免不會動凡心,我說她私奔那還算輕的了,大約是為了男人背師忘義企圖脫離攬月峰,才造成如此結果。“

“沒想到攬月峰還出現過這種事。“麗嬈喃喃道,她趴在桌前,心裏翻江倒海,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然,戴婆婆卻正了臉色,嚴肅已極道:“所以我不想你出山,不是想拘著你,是你的性子不適合往外跑,那樣的人都抵不住誘惑,你又怎麽管得住自己的心。這世道,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成的姻緣,我還沒見過能過得好的,到頭來都是後悔。“

麗嬈撇了撇嘴偏過頭去,掩下臉上的不以為然,她想說:難道我大姨過得很好麽?但她也知道,生死之事不是人可以預知的,說出這種話,反倒是戳了外婆的痛處。

沈默半晌,戴婆婆想起了她剛才的眼淚,不免問道:“你為什麽哭?”

麗嬈悵然道:“她不喜歡我。”這樣的實話就凸顯出同為女子的好處來。像戴老夫人這樣的老封君,一輩子重德深道,大約不會想到這喜歡二字,在女子之間除了友誼還有另外的意思來。

她了然笑道:“不喜歡你也是正常,這四景山裏找不出幾個喜歡你的人來。你和她註定是做不成朋友的,她這次來是謝你救命之恩的?”

麗嬈搖了搖頭,隨即又點點頭,心亂如麻間漸起了悲涼。

年關將近,過年的氣味卻不是那麽濃重。

麗嬈買來米面時,聽附近農人說,山下時起動蕩,一群流匪匯聚在青泊鎮至津門城的官道上,專做些打家劫舍的勾當。

流匪並非只在亂世而生,兼有些家境貧寒又想不勞而獲的人,便會動起了這種心思。這些亡命之徒,大都是些會拳腳功夫的人,百姓自然不能應對,這雖不是好事,但對河清派來說,卻是個揚名立威的機會。

所以此次下山的四人中,另有三人都接到了剿匪任務,只有麗嬈遲了那麽幾天,還是在令玥下山送年貨與戴婆婆的言談中才隱約知道。

她不禁又是暴跳如雷,憑什麽就不告訴她,即便她不能出力,難道還不能提前自保麽。

當然,她也有些心虛,如果不是自己強占了這個名額,此番下山的任務,當會完成得更加順利罷。

不過,這樣的機會對她來說,也是僅此一次了。

臨近除夕,松風涯三番五次遣人來接兩人上山過年,都被麗嬈和戴婆婆拒絕了,尤其是戴婆婆意志堅定。奉承話已經說完了,再說就顯得刻意了,況且山上吃食也不合心意,就是暖和點也暖和不到心裏去。

麗嬈自中秋宴被遺忘在攬月附峰吹了一夜冷風後,對於所謂團圓的說辭就更是深惡痛絕,看別人團圓哪有孤身一人來得自在。

唯一遺憾的就是看不到那場盛大的煙花秀。對於三峰鼎立的其他三景來說,在松風涯的迎客臺放煙火打鐵花,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不管從哪個角度都能盡情的欣賞,只有身處澤地山坳的百花谷約莫能看到點群山騰起的黑氣,但是他們有自己的慶祝方式。

所以除夕的時候,山上爆竹淅瀝聲聲,山下祈福燈肆意飛舞。祖孫兩相對而坐,菜肴簡仆,屋氣冷清,麗嬈往地上倒兩杯薄酒祭奠父母時,戴婆婆也罕見的起了些哀慟之色。

“要是你父母還在,現在大約也到外面放燈去了罷,你爹做天燈的手藝也是一絕。”她說這話時的表情感嘆多於愧疚。

麗嬈蹙緊眉頭,眼含憤意道:“別提他們。”

戴婆婆被她氣焰一堵,渾覺失了面子,埋怨不疊:“大過年的,發什麽火呢,非得讓你父母在這天也不安生?”

麗嬈騰地站起身來,怒視著她:“我說了,別提他們。“

戴婆婆賭氣回房睡覺去了。

麗嬈恨不得掀桌大鬧起來,但又恐父母陰靈此時難得舊地重游,看到了不免掛心,只得奔到了外面。

沿著石板路,一直往前跑去,寒風襲面,淚水還未流出就已經被凍在了眼眶裏,四周除了咻咻風聲,還有寒鴉淒厲的啼叫,偶爾一只孤燈飄飄搖搖晃過頭頂,在前方帶路似的前進,然後倏地往上升,一直升到看不見的雲層裏去。

翻過小丘,來到父母的墳前,天上月無影,星無跡,只有那一盞盞幽燈,鬼火似的閃爍著,密布了整個汙濁的夜空。

麗嬈扶著榕樹巨大的軀幹緩緩坐了下來,心裏除了難過還彌漫著後悔,她不該這麽激動,對於旁人來說,她的痛苦是微不足道的,因為她們永不可能會感同身受。

外婆說得對,人為什麽要在喜慶的日子裏,翻來覆去咀嚼那些痛苦,如果你的心一直封閉著,自憐自艾著,別人闖不進來也看清,終究只會徒勞的放棄。

能救贖你的人,不見得是個有耐心的人。

不知想到了什麽,麗嬈失笑的抱住雙臂,把頭整個的埋到膝上去。

“爹,娘,你們要是在天有靈,就保佑我找到一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吧,就算我註定一世孤獨,也給我指條明路,讓我餘生過得快活一些。”

回答她的,自然只有頭頂樹葉的沙沙顫動。

初五日,松風涯托人前來帶話,出山的日子定在初七,並留下了二十兩路資。

帶話的是個年輕師弟,任務完成便急切的想要離開。

麗嬈喚住他,問道:“陳掌門有沒有說什麽時辰,在哪裏碰頭?”

那師弟老持的肅著一張臉,對她並無恭敬之色,只是隨口回道:“師父在議事堂與諸位長老商定了時間,卯時到山門處集合,那時當還有話說。”

麗嬈口氣不滿道:“那我不問你,你就不說了麽?”

師弟語氣亦有些不耐:“師父並未讓我跟你說這些,我想你若是不去也沒什麽。”

不去也沒什麽?當然沒什麽,她大約已成了眾人心中的負擔和拖累,能甩掉最好不過了。

她對著那人背影大聲回應道:“告訴陳掌門,我會如約而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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