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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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李樹下,小池邊,溶鳶一身白衣,猶如檐間霜雪,雖是潔白無瑕的模樣,但那左右逢源的性子十足世俗氣,所以在麗嬈眼裏也並不那麽高高在上了。

她看著麗嬈再次問道:“江姑娘真的不願一起上去麽?”

這已經是第三次問了,真是做足了姿態。

彼時,溶華已經帶著薛珞離開了。

麗嬈看著那遠處早已消失的身影,搖了搖頭道:“師叔多謝你的好意了,你說我要是上去了,該去哪裏找藥制藥呢,若是薛珞一直不好,你們會不會更憎恨我呢?與其天天看你們冷眼,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好好呆著,不過我還是那句話,若是上去後她傷情惡化,便與我無幹了。”

溶鳶眉眼一彎,似乎在笑,但眼睛裏全無笑意:“江姑娘不用生氣,我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至柔在我們心裏是至親,我們實在不能放任她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長住,你對她好我是知道的,她能好起來也真的多虧了你。但是這次她傷重也並非只有師姐的緣故罷,若你沒有放任她去做這些傷身的事情,我想情況本也不會這麽糟,你要是真覺得與你無幹,何必一遍遍的強調呢。”

“你……”麗嬈勃然起怒,如今人被帶走了,自己無能為力,心裏本就高懸著,一面擔心她身體,一面也在自責,現在溶鳶赤裸裸的把責任全推過來,更加促起了她的逆反之意:“師叔你錯了,有些事情並非是我想讓薛珞做的,不過是她心疼我怕我勞累罷了。往常我去找藥晚歸,她也這般,強撐著睡意等著,非得看到我才能安心。我當然相信你們會非常細致的照顧她,但若是她的傷並不在身上,而是在心裏,我確實也無能為力。”

溶鳶長久無話,兩只眼睛死死攫住麗嬈,那飄浮的白紗顯示著她內心正在泛起波濤。稍頃,她放松下來,舉起手上的幾包藥,向麗嬈示意道:“這是三天的藥罷,三天後我會再來的,當然我也真心希望江姑娘能盡早制出真正的百花煥神丹來。”盡早的制出,也能盡早的斷了接觸,對於這一點,她真是一百個真心希望。

等到她也禦起輕功,不見了蹤影,麗嬈這才恨恨地跺了跺腳,整張臉是無法抑制的狂躁。按理說沒有了薛珞,她會更輕松,更有時間去研究藥方,可現在她心裏是極度空虛和痛苦的。

當一個人好不容易習慣一種生活,猝然的改變是讓人難以承受的。

然而,變化的不過是心境,山色卻是永恒不變的。

花房的這份喧鬧,就像池裏泛起的漣漪,不過須臾就恢覆了平靜。

山雀在樹上歡快的唱著歌,凜冽的寒冷似乎不會對它造成傷害,花瓶樣的巢穴垂在樹梢間,棕草撕成細絲織成的溫暖住所,只留有雞蛋大的一個洞口,以此躲避著天敵的進攻。

從山上摘下的黃色野菊花攤在石桌上,清冷的香氣聚在一起,變得沈悶苦澀,麗嬈正拿剪刀細細剪下花葉。微風吹過,細小的花瓣奄奄一息的顫動著,偶爾會有黑色蟲子從花盤中冒出頭來。

只要把這些花朵烘幹,她就可以縫上一個枕頭,去那刀片般薄的山後換取一味良藥。本來這事是很急的,但現在麗嬈理解了慢功出細活這句話的意義,當心寧靜了,沒有羈絆了,自然一切都慢了下來。

況且這枕頭做得精致些,別人也能看出誠意來。

當然,這些都是借口。

她只是沒有了需要急切照顧的人。

薛珞被帶上攬月峰後,兜兜轉轉一切都回來了原處,她廢盡心力把她帶下來照顧了這麽久讓她漸漸恢覆了活力,然而這些在別人眼裏不過是徒勞而已。

薛珞重傷的源頭是她,功不抵過,不是麽?

“表姐,你在做什麽呢?”令玥的出現,總是能恰到好處的把一切正在蔓延的壞情緒中斷,繼而引發更壞的情緒。

麗嬈瞟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自己看麽。”

“哦。”令玥笑道:“你想做菊花茶喝。”

近來幾次令玥來拿藥,總是匆匆而去,自己也懶得與她多話,漸漸的倒忘了自己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病人了,思及此她正了臉色,認真問道:“亦深身子怎麽樣了?”

令玥道:“好一些了,但還是時時不能離人照顧,他應當是知道自己沒有武功成了廢人,所以求死心切,一切不理不問的。近來阿嬌也少來了,以前她是天天來的。”

麗嬈冷笑一聲,手上的花瓣被剪得零碎而落:“這才多久,她就受不了了?”

令玥無心頑笑,臉上掛了些憂色,欲言又止。

麗嬈手上的動作變得快了些,如心裏亂竄的情緒急需找到發洩點:“你想說什麽,直說吧。”

“表姐,你去看了亦深現在的樣子就知道我心裏的感受了,他已瘦得變了一個人,腿也硬得像兩根竹棍,即使我和娘天天都與他揉捏還是細了下去,我娘拿出積蓄專請了津門城最厲害的大夫來看,開的藥不僅沒用,反倒人也木訥了許多,連話都說不清楚了。”令玥越說,話音越小,頭也低了下去仿似已經開始準備承受她的責罵和怒氣了。

“是嗎?”麗嬈反常的平和,她拿著一片綠葉細細剪裁著,直到剪得只剩一根柄梗才罷了手,身上全是葉莖,她無心拂去,皺眉道:“你們另用了藥,為什麽不告訴我?”

令玥蹲下身,抱住她的腿,仰頭泣道:“娘說,以你的性子知道了,肯定會發脾氣,埋怨我們不相信你更加不會盡心醫治哥哥了,所以讓我別告訴你。我們也是太急了,哥哥現在本來就是四景山的談資,要是被聽雪樓退了親,那可真成個笑話了。”

麗嬈搖頭嘆道:“躺著是不好受,可你們有什麽好急的,若是旁人,這樣的傷那得躺一輩子,如今不過月餘,他已醒來,你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她看向令玥,眼裏帶著戲謔道:“若是沒法好了,別怪我,好嗎?煥神丹也不是萬能的,能續他經脈,不能醫他腦傷心死。”

令玥頓時哭道:“姐,你可不能不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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