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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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薛珞是溶華大師的愛徒,十三歲時才帶回攬月峰,原本師從何處無從考證,然天賦極高,神智聰慧,人又頗為清高,向來只醉心於武技,常年跟著幾位師叔閉關修行,少有出現在眾人前面。

杜如夢對她疏疏有些映像,並不十分了解,但從溶華及溶鏡的只言片語中,已得知攬月峰的未來掌座非她莫屬,能讓溶華大師這樣刻板嚴謹之人心甘情願選定為繼承人,那當是厲害已極的人物。

只是她往年都不參加,今年怎麽突然要參加了,這不是將要打亂松風涯本來安排好的計劃麽。

杜如夢心裏一團亂,也無暇跟溶鏡再多寒暄,再次告知了她明日比武的時辰和場地後,便把她送出了門。

令玥見母親坐在椅子上憂思重重的,上前擔心的問道:“薛師姐很厲害麽?娘你是怕哥哥打不過她?“

杜如夢點了點頭,語氣嚴肅道:“尚不知道她武技如何,但絕不會比你哥哥差。“

令玥也跟隨著母親的情緒緊張起來,但緊張中滿是好奇:“攬月峰上,我常見的只有玉清玉隱兩位師姐,薛師姐我從未見過,只聽得她相貌十分出眾。“說到這裏,她忽然腦海中閃現出一個身影,轉身向麗嬈詢問道:”表姐,你還記得我們上次去攬月附峰比武切磋時,見到的那位師姐麽。“

麗嬈正自怔楞,聽到她的問話回過神來,淡淡回道:“記得。“

令玥道:“她有跟你說自己的姓名麽?“

麗嬈道:“沒有。“隨即又道:”她看起來並不厲害,只是輕功比我們好一點而已。“

“比你們?“杜如夢揚起眉毛,抓住她話中重點:”你是說她輕功比陸瑾言還好?“

麗嬈輕點了一下頭,笑道:“她輕功不需中途借力。“

杜如夢聞言,臉色突變,訥訥道:“看來是她了,攬月峰上我還沒見過這麽厲害的人,不需借力,這得多深厚的內功才可以做到。“

令玥安慰道:“娘,你別擔心了,我相信哥哥肯定能贏的,她也許只是騰躍厲害,但內勁是不行的,我剛看到哥哥用劍氣毫不費力地砍斷了一棵松樹呢。“

麗嬈見小姨實在焦眉愁眼的樣子,也跟著寬慰道:“是啊,我看她也只是輕功強,練武的時候花拳繡腿的,想要捉我上峰,結果被我三招就嚇退了。“

杜如夢聽聞此言,渾覺荒唐,知道她說話總是顛三倒四,細問也說不出什麽,心裏既焦燥,又無奈,不想再跟兩位姑娘啰嗦下去,只道:“我下去找你爹,你們自己出去練武吧。“

令玥看母親快步而出,既不放心卻又迫切想知道些有用的消息,連忙跟著追了出去。

迎客廳內,就只剩下麗嬈一人。

她雙手一張,伸了個懶腰,心裏壓著的一塊石頭松落了下去,原來她會參加。

看來明日有好戲看了,現在得好好想想,明日怎麽能跟她說得上話呢。

“薛珞。“麗嬈輕喃著這個名字,這珞字倒和她很相配,確實是塊冰冷的玉石。

晚間,雨勢漸大,冷風陣陣,天也黑得比平時更早。

松風涯上,松林搖晃,如浪花般起伏的聲音,籠罩著整個山頭。

油燈微弱,窗紙上透印著桌前拉長的黑影。

及到臨睡之間,麗嬈對明日的比武才起了些緊張感。

她暗暗的想,我輸也要輸得漂亮些,若是遇到百花谷的親人,直接三招一過就跳下擂臺,自動認輸,免得被她們玩弄恥笑。

“表姐,你睡了麽?”門開了一個縫,令玥抱著被子出現縫隙裏,她笑瞇瞇的道:“表姐,我今晚和你睡吧,我們好久都沒有聊天了。”

麗嬈頗顯煩躁地轉過頭去:“這裏床小,兩個人睡不好。”

令玥躡腳走進來,掩了門,徑直把被子放到床上,語氣嬌嗔:“沒關系的,就一晚上,表姐,你快來,咱們還像以前一樣。”

麗嬈喝了兩口清水,冷哼了一聲,要是還能像從前一樣倒好了,經過攬月峰事件後,她們的關系終是有了道裂縫,這條裂縫大約是無法修補的了。

兩人各蓋了一床被子,躺在床上。在外面秋風秋雨的肆虐下,這床上的暖意實在讓人流連沈溺。

麗嬈翻了個身,挨緊了墻壁。

令玥也翻了個身,在她身後幽幽道:“表姐,上次你問我,河清派誰最美,你還記得麽。”

麗嬈道:“不記得了。”

令玥笑道:“我說薛珞最美,因為見過她的長輩都這麽說,你當時不承認,現在可承認了?”

麗嬈伸出指尖在墻板上輕輕的劃動著,半晌應道:“美又怎麽樣,空長了一副容貌,孤孤單單困在攬月峰上,到時候又成了溶華大師那樣死氣沈沈的人。”

令玥道:“雖然可惜,但也挺好,要是攬月峰沒那斷情絕愛的規矩,她下來跟咱們爭搶這河清派的大好男兒,咱們誰爭得過她。”

麗嬈撇了撇嘴,暗諷道:“以她的武功,應當看不上比自己差的人,以她的容貌也看不上比自己差的人,所以你該放心了。”

空氣靜謐了。

又一陣疾風略過,在山谷回旋,發出似悲嚎般的嗚咽。

第二日,清晨。

幸而雨停了,但是天氣還是陰著,青石板依舊溫潤。

迎客臺上,早已布置完畢,因為數年比武的關系,木制的擂臺在比武中並不實用,所以現在的比試臺倚山而建,山石環抱,與臺下只隔有數十步階梯,從下往上看,一覽無餘。

臺面一側已架起紅漆木榜,上面釘著許多勾環,用以懸掛木牌,木牌上用黑墨寫著河清派眾弟子的名字,只要前來應試的無一缺少。

木牌正倒扣著放在一張石刻的大桌之上,桌上鋪著紅絨布,正中紫檀木椅上坐著聽雪樓的樓主陸放鶴,他是此次四方會試的主試,攬月峰的溶華大師與百花谷的景和谷主分坐他左右。至於河清派的掌門陳雁回早已站在了擂臺之中,正待人齊,時辰一到便將發布比試規則。

擂臺上雖只有四人顯得嚴肅冷清,但若放眼往下望去。

此時迎客臺上,已站了數百人之眾,如黑雲壓城般擠攘不休。但大多數徒眾都是松風涯的人,他們身著一式的青衣長袍,數人成團交頭接耳。百花谷次之,他們衣服多嬌艷,所以在人群中尤其顯眼。聽雪樓又次之,俱著紫裳,以陸瑾言為首,人人排列整齊。而攬月峰此次所來者只有十餘人,她們素裙白衣站在離眾人稍遠的位置,未聞聲語。

麗嬈穿著粉裳,混跡在松風涯的徒眾中,踮腳往遠處那群攬月峰女子看去。

然而她們的衣服並沒有什麽不同,隔得太遠也看不清她們的相貌。

與她同樣衣著突兀的還有王似琪,他站在陳令玥身邊,這秋風瑟瑟中依然是折扇輕擺,讓人不自覺咬緊了後槽牙。

擂臺下方,正中置著一面銅鑼,遠處一聲清嘯傳來,逐得飛鶴狂竄,撲簌簌的飛到人群之上,又驚嚇著往四處逃散開。

銅鑼下兩名黑衣大漢,蓄起內力舉起銅錘用力一敲。

哐啷的聲響,由前至後襲過來,大家被巨大音浪所震懾都肅然安靜了下來,然而片刻過後,回聲還在從四面山壁返來,哐啷哐啷不絕。

等到末微的聲音消失殆盡,陳雁回便發話了,他聲音響亮,比之銅鑼有過之而無不及,這聲音雖旨在讓末尾的人也能聽到,但也是在眾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內功,氣出丹田,聲似洪鐘,如風拂四海,如浪襲九川,這是一派掌門的氣勢。

同樣的詞麗嬈已聽了幾年,雖不至於能背下來,但也能估摸出時間長短,她嘆了口氣,百無聊賴的欣賞起自己的衣裳,衣裳還是其次,今天的頭發可是精心梳理過的,發髻式樣繁覆,青色發帶盤旋而上,特別是那支紫茉莉花簪恰到好處的藏在發間,如草葉上開出的鮮花一般。

令玥側身退後兩步,拍了拍她的肩膀,把麗嬈從孤芳自裳的心緒中喚了回來,她道:“表姐,你聽到了麽。”

“聽到什麽?”麗嬈一臉迷茫。

令玥不滿的瞪了她一眼,大約是埋怨她並不認真聽父親的訓話,父親做為掌門在上面致辭,眾人聽服敬佩,對兒女來說也是一種殊榮。她道:“爹說,這次規則改了,以往是一對一比試,抽到誰對誰,現在是以一人守擂,後面的人依次挑戰的方式比試,若是守擂失敗,那麽下一個勝者就是擂主。”

“啊。”麗嬈聞言頓起憤滿道:“那這還怎麽比,我怎麽敢去挑戰呢?”

令玥道:“反正這次不選什麽最後了,這還不好麽?”

“好什麽好。”麗嬈生氣道:“那我不是越到後面,就越要去挑戰最厲害的人了?”

令玥點了點頭道:“是啊,所以不如主動在前面去挑戰。“

氣氛沸騰開來,麗嬈環顧四周,見大家都因為這規則的變動而在竊竊談論著,大約都在想,誰會倒黴成為第一位呢。第一個守擂之人,即便非常厲害,對體力也是一種考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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