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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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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包紮

人已經走遠了, 只留下沈玉在原地面色陰沈,眼中笑意消失殆盡,墨色翻湧, 像是在隱忍著極大的怒火。

過了幾秒,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近諷刺的笑。

好!好啊!

你們可真是!

她垂眸看著這處藥田,雙手緊握成拳。

呵!

虧她本來還打算留點東西做補償呢!

現在看來……

她氣壓低沈的走過, 手指輕動,只留下幾株藥草殘枝敗葉, 東倒西歪。

她現在有點生氣, 或者說,很生氣!

這是第一次,她產生了殺人的想法。

她一身肅殺氣息走了很遠, 才堪堪回神。

她看著那一片被她毀的差不多的藥田, 早已不見初時的蔥藯洇潤。

她的眼睛擠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這筆賬,她先記下了!

國師,我倒想看看你是什麽妖魔!

然後她便殺氣騰騰的走了。

比起旁的,她現在更關心宋時微的身體。以至於她不惜用上體內剛儲存不多的靈力。

***

而正在用膳的宋時微,眉頭忽而輕蹙。

“殿下,怎麽了?”

一旁早已平覆情緒的彩晴察言觀色道。

宋時微搖搖頭, 沒說什麽,轉頭對一側的宮女道。

“去吩咐廚房再做兩道醋溜茄子和糖醋魚……再做一份甜湯。”

“是”

那宮女應下,轉身告退。

彩晴聞言, 在心裏癟了癟嘴。

酸溜溜的。

想都不用想,這是做給誰的。

也不知道這沈嵐有什麽好的,叫公主這般相待。

除了長的好看了點, 脾氣好了點,也沒什麽了嘛!

哪有外面傳的那麽神!

而且, 論樣貌……

彩晴悄摸摸的看了宋時微一眼,在心裏比較道,明明她們公主也不差,比那個沈嵐強了不知多少倍!

反正在彩晴眼裏,她們公主哪哪都好,脾氣,身段,樣貌,女紅,琴棋書畫,整個大夏就找不出比宋時微還優秀的的了!

若不是她們家殿下身體骨不好,這等便宜那能叫一個五品小官的兒子占了去。

看得出來,今晚一役,彩晴對沈玉怨氣頗重!

但這些都是宋時微不知道的,或者說,即便她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因為任何的看法都不會改變她對沈玉的態度。

“晴兒……晴兒?……”

宋時微輕聲呼喚道。

“彩晴?”

幾番未果,宋時微喊起了彩晴的大名。

這名字是宋時微起的,彩晴,是府裏唯一一個被宋時微親自提攜出來的一等大丫鬟。

宋時微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是路邊行乞的小乞兒,穿的破破爛爛的,在公主府的不遠處的一條窄縫裏,畏畏縮縮。

宋時微畏寒,所以公主府在動工建造的時候便揮斥大量暖石,鋪在公主府裏三層外三層。

那時,宋時微第一次出宮,去看她未來的宮殿。

她遠遠的就瞧見的那灰撲撲的身影。

那時她在心裏想,這人真是厲害,竟然能在寒冬臘月裏穿一件薄褂,那雙眼睛看見她時是那麽的明亮,像冬日裏一簇溫暖的火苗。

也許是自己身體不好的緣由。

那時的宋時微真誠的傾佩著每一個不畏嚴寒的人,尤其是與她年紀相仿的孩童。

更讓她覺得了不起。

不像她,受著一點寒涼,就得病個三日五日,有時還會風寒,咳嗽,嚴重還得高熱,昏迷。

於是她當即動了心思,向父皇懇求,希望能把這個小乞兒領回去。

皇帝寵愛,只是少加思索便允了。

從那以後,帝京少了一個小乞兒,長公主的身邊多了一個名叫彩晴的丫鬟。

彩晴慌忙回應。

“公,公主。”

宋時微沒有計較她的遲鈍,只是悠悠開口道。

“你也莫要埋怨駙馬,她……她單純憨直。”

宋時微頓頓,像是思考了一下,又繼續道。

“此番也是無心之舉。”

彩晴屈膝。

“是。”

然後心虛的低下了頭。

宋時微沒有管她面上的異樣,又道。

“好了,你去殿門前候著吧,駙馬回來了,把她領過來。”

“諾。”

彩晴走了,空蕩蕩的膳庭頓時安靜下來。

連帶著呼吸聲都不自覺的減弱了不少。

也只有這樣,宋時微才放心的袒露自己的脆弱。

她的手腕已經疼了一下午了。

現在只是動一下便鉆心的疼。

她小聲點抽著氣,挽起袖子,果然,那白紗布早已濕紅一片,宋時微白著嘴唇,著了魔似的靠近自己的傷口。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直到那股藥味兒包裹著鐵銹味兒透過紗布,黏糊糊的傳入她的鼻子裏,她才停下,只留一線距離。

宋時微皺眉,難聞。

她起身,走過桌子,走到一處屏風後面,那後面放在一張方方正正的桌子,桌子旁邊還有矮一截的長櫃。

她走近長櫃,手指停在倒數第三格。

頓了頓。

然後抽開,裏面擺好了紗布,藥粉,還有一根透明小管狀的液體。

宋時微的目光只是落在那管液體上片刻,很快便挪開目光,如果忽略她那時短暫的異樣,好像與平日也並沒有什麽不同。

她拿了兩卷紗布和一罐藥粉。

然後再恢覆原樣。

坐在餐桌上,只是坐著,一動也不動,像被定固住了一般。

直到門外遠遠傳來腳步的聲響,她才慢慢挽起袖子,露出刺眼的猩紅。

潔白的紗布幾乎和她的手臂融為一體。

***

沈玉開門入目就是這般畫面,面色慘白的人兒顫巍巍的卷起袖子,小心翼翼的扯動著被鮮血浸透的紗布,一副柔弱的小白花被暴風粗暴席卷而過的模樣,好像下一秒就會支離破碎。

然後像是被她忽然進門的動作嚇到了一般,下意識的拿過桌上的藥罐想藏進袖子裏,唯恐被發現了的模樣。

看的沈玉心尖尖直直顫抖。

心臟蜷縮在一起,被狠狠的擰了一把。

疼!

她總是會忍不住的心疼宋時微,現在更不能例外。

她忍住心中的苦澀,幹巴巴的開口。

“公主……”

然而比她更響亮的是彩晴的一聲。

“公主!”

聲音之大,直接將沈玉的聲音蓋過,宋時微的身子更是狠狠一抖。

這讓沈玉本就憐惜不已的心,更加酸澀。

“公主……你!”

“閉嘴!”

“晴兒……”

彩晴六神無主的開口,還沒等她說什麽,沈玉的厲喝與宋時微的柔柔的呼喚同時傳入她耳中炸響!

與宋時微那種有氣無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哀戚不同,沈玉的聲音帶著透骨的冷和瞬間迸發出囂張的殺意,像出鞘的利刃。

好像只要她再多少一個字,下一秒就會“吾命休矣”。

於是彩晴楞在原處,渾身僵硬,一種恐懼感從心底油然而發。

可沈玉並沒有管她,只是冷冷的說了一句。

“出去,把門關好,不要讓別人靠近。”

她還來不及再多說一句話,就被沈玉安排的明明白白。

她將目光投向宋時微,宋時微看著她,只是無聲的笑笑,帶著無聲的安撫,算是同意的沈玉的做法。

臨走時還叫彩晴叫人拿一罐白酒。

彩晴會意,只能按下心中惶恐,惶惶不安的退出,然後吩咐下去後,一步不差的的守在門外。

她不知道公主什麽時候受的傷,什麽時候?什麽人?

今天一天,只有面見太後,和偶遇國師的時候她的不在,剩下的時刻她都是寸步不離。

是太後嗎?太後素來不喜殿下,可,可殿下畢竟是她的親生女兒啊!太後會這麽做嗎?

那還能是誰呢?

是國師嗎?

不可能啊!

國師一直在給殿下治病,怎麽可能會反過來傷害公主呢!

到底是誰呢!

要不要告訴陛下呢?

可只有陛下能為她們做主了啊!

她真不是一個稱職的侍女,哪有主子傷了那麽久還半分不知的。

彩晴在外頭思緒飛舞,失魂落魄。

而裏面嘛……

沈玉僵硬的站在對面,身上的肅殺氣卻逐步收斂。

沈玉沈默,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她一路上打好的腹稿都頓時作廢。

她該說什麽,她能說什麽?

她要問“你是怎麽受傷的嗎?”

還是說“你怎麽受傷了!”

還是說“你的傷口能給我看看嘛?”

她不知道,她感覺每一句都無法說出口。

她站在那兒,垂著頭,半晌也沒察覺到半分不妥。

宋時微等急了,氣笑了。

就木頭嗎?

明明都看見她受傷了,怎麽還什麽話都沒有??

可她也只是氣著 知道氣氛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於是她軟著腔,開口說。

“怎麽?站在那兒做什麽?我又沒罰你。”

還是沒動,但她能感受到,沈玉緩和了不少。

於是她又樣著開口。

“你過來啊!我現在手疼的緊,可沒力氣拉你。”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沈玉的某個弦,她的眼眶難得灼紅一圈,死死地看著宋時微,沒有說話,但很聽話的走近,靠近,低頭坐在了她的旁邊。

她小心的拿起她的手,靠近嘴唇,輕輕的呼著氣。

“疼嗎?”

她啞著聲,問道。

帶著一點點的鼻音。

宋時微聞言,笑了笑。

小屁孩兒!

“疼~”

她嬌嫩的舉起受,聲音裏透著明晃晃的脆弱,一個疼被她咬出了山路十八彎。

但偏偏,沈玉的心,很不爭氣的顫了顫。

疼,她說疼啊!

她的鼻頭酸澀,卻不在說話。

只是沈默的拿出自己找到的伏通草,就著旁邊的空碗,碾壓。

可她不說話,宋時微的小嘴就像解開了封印似的,叭叭叭個沒完。

她學著剛才沈玉冷硬似鐵的模樣。

然後綿言細語,裏面帶著淡淡的笑意。

“你剛才可把本宮唬到了!晴兒都被你嚇了一跳,你之後要好好的道歉,聽見了嗎?”

沈玉低頭杵藥,悶聲嗯了一句。

宋時微又道。

“你可是生氣了?”

沈玉搖頭。

宋時微鼻孔裏出氣,冷哼一聲。

“量你也不敢,不準生我氣!”

她湊近了她的耳朵,不像警告,更像撒嬌。

沈玉紅了耳朵,害羞的點頭。

在心裏小聲點說了句:霸道

但她喜歡。

恰在這時,彩晴也端著小盅白酒進來了,旁邊還疊著一層小小的薄布。

她小心翼翼的,這一刻,沈玉比宋時微更像她主子。

她低埋著頭,用餘光看向宋時微的傷口,宋時微察覺到,只是柔柔的笑笑,示意她無礙。

沈玉冷眼看了她一眼,但想到宋時微剛才還叫她同她道歉,最終努了努嘴,盡可能的柔和點聲音,盡全力恢覆常日裏的調調。

殊不知,這樣讓她在彩晴的眼裏更加可怖,像極了畫本子裏一肚子壞水,殺人不眨眼的笑面虎。

“你……退下吧!”

她身子一僵,然後露出笑得比哭還難看的神情。

“是。”

沈玉不解,但她也不在意。

只是在彩晴退後,拿起桌案上的布子,清冽的白酒倒出,沾濕一片。

她有些為難的看著宋時微。但宋時微就坦然許多了。

她笑著,鼓勵著沈玉接下來的行為。

所以沈玉只是看著她,然後輕輕道。

“有些疼,你……忍著些,很快就好。”

宋時微彎了眉眼。

“好——”

她的皮膚太嬌嫩了。

好像只是輕輕用力就會留下一個紅印子。

更別提現在的傷口是被刀子劃開的。

薄布覆蓋上去的那一刻,宋時微的手肉眼可見的一縮,隨之而來的,是清晰的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終究該是沒能忍得住。

她的眼裏疼得很快泛起淚花。

沈玉心疼不已,但還是強硬的按住她。她不敢太用力,但又必須用力。

這一番後,宋時微的傷口裏又翻湧出一絲鮮血。

宋時微慘白著臉,眼裏閃著淚光,卻笑笑說。

“你真是個冤家,這麽突然上手,都嚇著我了。”

沈玉沈默不語。

手上的力道不自覺的松了又松。

她強忍著,咽下苦悶。

“很快就好了。”

宋時微不在說話了。

只是在看見那潔白的帕子靠近時,手臂不自覺的用力,緊繃。

看著沈玉心頭發緊,但下手卻果斷,利落。

她盡可能的減輕傷口沾染白酒時的刺痛。

傷口上的血很快轉移到潔白的帕子上,染上斑斑點點的紅。

宋時微本就蒼白的嘴唇楞是被咬出一抹血色。

但對上沈玉的眼睛,還是極快的擠出一絲笑容。

當血跡被擦拭幹凈,猙獰的傷口露出它的原型。

很整齊,沒有一絲猶豫,看的出來,下手果斷,主人不是第一次這麽做了。

因為那手腕上,還有數不清的陳年暗痕,雖然已經很努力的修覆這些傷疤,但還是有些太深的痕跡殘留。

這讓她本就細弱,好像隨時可以被折斷的手腕更加易碎。

沈玉垂著眸,手上的動作很輕,很輕。

她將搗好的藥汁薄薄的塗上一層,然後用紗布裹上一層再將伏通草厚塗,再裹兩層,再將剩餘的藥汁倒上去。

期間除了詢問宋時微“疼不疼”,她就再沒多說一句話。

兩株伏通草,一點也沒能浪費。

結果就是,宋時微那雙瘦弱的手腕裹得嚴嚴實實起碼“腫”了兩圈。

宋時微擡起手,認真的打量被沈玉細心包紮的手腕,盡管她也不明白明明傷只是手腕,但包紮卻蔓延整個小臂是什麽操作。

她笑著,吐槽道。

“好重哦!等我把這紗布拆下來,我估計都能舉起駙馬府門口的大獅子了。”

沈玉的眼角,終於露出一點兒笑意。

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她和宋時微是有些默契在身上的。

就好像她不會問宋時微為什麽受傷,而宋時微也不會多問她從哪裏來的藥草,這草是做什麽用的,不會問她她是怎麽知道她受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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