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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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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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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 為禍者,吸人精血,若入人間, 必是卑賤淫辱不堪之輩。

她的父親曾經這樣罵過她。

“你在不甘什麽?若不是有我養著你, 你能吃飽飯?早該入了那勾欄瓦舍做那妖精行當。”

她始終記得那老實樸素仿佛懸壺濟世的醫者父親指著她的鼻子辱罵。

於是在被其真的送進樂園後, 岱欽.朝戈忽然這般說她, 她焉能不記仇呢?

多年後,在橋頭上, 她看著流水倒映光月, 也見他踏步如過山海, 提刀森寒。

“公子小心, 退!”

部曲頭領大驚失色,卻是被其一刀砍傷手臂,飛滾落地。

奚玄在橋頭皺著眉後退,突然, 這人一腳踏人肩頭,追著後退的奚玄跳上來,但跳上來後, 在半空,他才瞧見。

拉弓射箭了。

橋上人,他記憶裏尤記得那個脆弱病態以色侍人, 又在破廟裏用毒毒倒生父後癲狂用刀砍死生父的少女。

她英冷而立, 拉弓上箭。

那速度, 力道,狠辣程度....

鏗!!

岱欽.朝戈在半空難以脫身, 狼刀格擋。

刀鋒,裂開了。

神箭破甲。

但他...落地後, 濺起溪水,立即拔出後腰利刃。

橋上人扔了弓箭,隨手拔刀躍下。

跳斬殺他。

這一次輪到他的利刃斬斷她的刀鋒,指鋒厲轉....

本該斬殺,但想到她握有的秘密跟那個男人....又想到她算計如此,恨起來。

眼中精芒暗閃,正要切斷她的筋脈。

噗嗤....

岱欽.朝戈瞳孔震動,因為眼前人沒有按照他的推斷躲閃好被他鉗制,而是....刀鋒直接插入她的身體。

而她手中斷刀,明明已經斷了利刃口,卻仍舊被她用巨大的力氣...插進了他的心肺。

穿透。

彼此穿透身體。

刃尖血水噴濺。

兩邊下屬都未曾是這樣的變故,但局面本來就一面倒。

她布局太縝密了,那大軍渾然是正統的軍隊,深夜鬼行,不在兵部定制內,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

但岱欽.朝戈還是想到了一個可能——韓柏,攏城,寶藏,桁帝。

她可真是.....他畢生死敵!

“公子!”

“將軍!”

此生第二次如此致命要害的岱欽.朝戈掐住了她的咽喉,用力,自己的臉色卻也越發發青,死死盯著她,手指太長,也算是捏住了她的臉。

他不懂,不理解。

“這個國家...也配你這般嗎?”

他吐著血問。

奚玄笑了,抵著他的肩頭。

“我也是滇邊人啊。”

“就沒想過我也是青詭嗎?”

她擡手,摟住他的身體後背,如同卡住他的榕樹,手下用力,繼續用力推進。

徹底貫穿岱欽.朝戈的身體,終結他所有的生機,但也意識到胸口抵觸到了對方胸口衣物,裏面好像藏了什麽盒子。

她沒多想,只是有些茫然。

成功了嗎?

但身體倒是很痛,一如既往的痛,又在流血了。

她想。

岱欽.朝戈的手指在她脖子上逗留,幾次要用力氣,握著的利劍也在她體內,但....

念及過往,想到在樂園的百日,他嗤笑,在她耳邊:“這一局,是我輸了。”

“不管真假,殺他。”

“浸豬籠。”

“就算還我一條命。”

他要扯手,未曾殺手,但....

奚玄自己後退了。

就這麽讓自己的身體拔出他手中利刃。

這是致命。

遠比劍留在體內更致命。

岱欽.朝戈瞳孔地震,難以置信看著她自尋死路。

血水從她身體拖拽而出,帶著碎肉。

他倒下,她站在那,站在溪水中。

俯視著他。

“正在浸。”

岱欽.朝戈倒在水中,水流很冷,他恍惚中想起當年在小豬籠裏跟著他那天真多情的母親隨著溪水漂流,他看著她被淹死,看著自己被水吞沒。

也看著她站在水中,沐浴著月光,像他一樣正在死。

他伸出手,手指努力拉開衣物,想要拖拽出裏面的東西.....

他帶來了的。

帶來了跟她交易的誠意。

應該可以說服她的.....他們本該共享天下。

羥族,桁朝,都不配讓他們為此白受苦難。

權力應當在他們腳下。

雜種啊....雜種。

手指僵硬,落下。

就這麽直直看著奚玄。

奚玄也看著他,部曲頭領拖著重傷過來,拿起盒子,他識貨,因為聽鬼醫說過。

“冰盒?裏面是大疆雪蓮啊....公子...您得救....”

他歡喜不已,遞過盒子。

奚玄微怔,看著盒子片刻,想起了最早入樂園。

第一面時,哈日爾殘暴,傷她至深,但竟然也沒死,好色之徒,倒也有幾分留性命長期把玩的意思,喊來巫醫要給她上那藥,因怕留子嗣。

那巫醫把脈,說她不必用那藥。

“藥人啊,本無生育能力,不必用藥。”

哈日爾問:“天生石女?”

“不,後天用藥的藥人,被毀的身子,不會有子嗣的,王子放心。”

“朝戈,搭把手。”

“這女的血是好東西,好多毒藥積攢其中,可得放血研究研究....”

哈日爾是開心的,隨口問她能活多久。

“用不了多久咯,這種人,五年撐死了,而且病發時可生不如死....要救她,除非神仙,要麽是咱們天山的大疆雪蓮。”

哈日爾笑。

“這種玩意兒也配?”

“朝戈,你看著,本王去洗澡。”

那時她昏昏沈沈,瞧見搬運自己的人俯視她。

眼神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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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玄站在那,漠了半響,忽然手指一揮。

木盒落溪流。

冷漠又薄涼,帶著對自己性命的厭憎跟疲乏。

也....有對他的狠絕。

黑暗中,有部曲急死了,飛快跳水去追。

她不管,轉身蹣跚,捂著被刺穿的腹部艱難.....

“小紅,小紅....”

一個部曲拖著傷跪下,“公子,屬下在此。”

奚玄一怔,然後林中有動物叫喊,接著一頭驢歡快跑出。

那少年部曲尷尬不已,卻又紅了眼,眾人群體跪在地上。

看她艱難爬上驢背。

“公子,您要去哪?”

“去我該去的地方....還有個地方忘記收尾了。”

奚玄的聲音很沙啞,因為虛弱,血水也從腹部流淌到驢背上。

她快死了。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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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園出來好幾日後。

某地深山中,世間幾無人知也是人跡罕至的青鬼老巢,一個老者提劍殺入殺出,在無數部曲跟反叛的青鬼門人中將那些邪人堵死在祭壇大門口。

老者沐浴著月光走近,看到了那個巫師。

“大薩滿啊,可算找你了。”

“鳩占鵲巢,很不禮貌。”

那薩滿看向背叛的青鬼,忽然明白過來。

“原來如此,她當年放過一些人,給自己留了禍患,我當初還以為是那小兒心慈手軟,現在看來真是步步玄機。”

“不過,勝負還未可知。”

“大軍在疆,你們桁朝,無一人是貪狼之敵。”

“是嗎?”

周太公神色微妙,也不說,提劍殺入。

也不知多久,一身浴血的他提劍蹣跚而出,在部曲的衛護下走到了外面平臺的大石頭上,端坐著,看著月亮。

後面,大薩滿慘不忍睹的屍體被拖出。

周太公看t著明月,平靜說了話,仿佛自言自語。

“謀士以身入天局。”

“舉棋勝天半子。”

“以命相敬。”

必死了啊,那孩子。

王都。

桁帝躺在床榻上,臉色灰敗,握著手中書卷若有所思,再看向對面侍奉的太子妃。

“原來如此,這是她當年給你的禮物,她的書劄,其實是早料到了萬一她遇險,就讓你用這個救奚氏一命?”

周燕紓:“是,我曾把她交給老夫人,但她沒要,說,奚氏也不值當讓微生姑姑如此退讓第三次。”

“所以,我就把它給了陛下。”

桁帝:“哦,所以你在上面下毒了,讓孤長久接觸,慢慢中毒,是當年她下獄開始,你們就有了這樣的心思?”

“所謂天局,也包括殺孤。”

“這是你們兩人的謀略?”

周燕紓面無表情吹著湯水,仿佛進行伺候帝王,淡淡道:“滇邊瘟疫起時,那會我想做一個醫者。”

“她最初想做什麽,沒人知道,因為每個人都在被推動著往前走。”

“可是陛下,沒有哪個氏族生來就具備合理想用至高無上王權的資格。”

“太祖之下,三代而斬,先帝跟您,都沒能讓人滿意——比如,您敢說當年提前得知先帝要殺涼王時,您為什麽沒有第一時間通知我祖父跟奚公?”

“所謂摯愛情深,所謂家國為重,其實前提都是——這是你言氏的天下。”

“您那會應當就猜到了,假設祖父他們提前知道,那他們的選擇一定是舍棄先帝,扶持涼王。”

“所以,你服從了一個王族子弟的天性,為保自家王權,最終替所有人做了抉擇。”

“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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