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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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7

日出是白晝和黑夜的交界, 越過這一瞬,就會迎來天光大亮。

迎來新的開始。

秦咿靠著副駕的椅背,眼睛看著窗外的街燈, 心跳很輕,指尖很軟,提不起力氣。

明明車廂不算狹小,她卻覺得逼仄,似乎隨便動一下, 就能越過座椅間的縫隙, 觸碰到隔壁的那個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緩慢又清晰。

好像有一塊奶油味的棉花糖, 在秦咿心上逐漸被烘烤至松軟,香氣四溢。她鼓起勇氣正要說什麽, 擱在腿上的手機突然震起來, 嗡的一聲。

是通來電,好巧不巧的, 傅郢臻的名字出現在屏幕上。

淩晨時分, 天色未亮, 這麽微妙的時間, 傅郢臻為什麽要打電話給她?

秦咿眨了下眼睛, 手指的動作比腦袋反應快一拍, 連按兩次電源鍵, 將通話掛斷, 屏幕反扣在腿上。

車內光線暗淡,襯得手機太亮, 梁柯也大概看到什麽,秦咿聽見他輕笑一聲, 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百無聊賴。

分開得太久,陌生的隔閡像一堵墻,橫亙在兩人之間。秦咿不是不明白坦誠的重要,但是,她總忍不住多想。

比如,梁柯也只是笑了下,她就會琢磨,他在笑什麽呢——

生氣、吃醋,還是嘲諷?

嘲諷她食言而肥?

她親口說過會等他,多久都等,轉頭就招惹了陸梓琢和傅郢臻這兩塊牛皮糖。可是,被那兩個家夥纏上,非她所願,她也很苦惱啊。

小插曲讓車廂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秦咿看了眼中控屏上的時間——

十分鐘,就快到了。

那聲輕笑過後,梁柯也再未露出其他情緒,他靠著主駕的椅背,眼睛看著窗外,不說話,狀態很散。

秦咿忽然覺得為難,進不是退也不是。僵持間,在她心上盤桓了半個晚上的一句話,居然就那麽說了出來——

“如果你已經結婚了,有了喜歡的人,就不要再來招惹我,也別給我任何幻想。”

梁柯也一頓,偏頭看過來。

沈滯的光線是絕佳的阻隔,讓他眉眼模糊,秦咿一時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覺心臟澀得厲害,每一下跳動都艱難。

她呼吸了下,迎著梁柯也的目光,繼續說:“結婚了,就別留幻想給我,一點點都別留。”

“幻想——”梁柯也重覆這個詞,語氣有些玩味,頓了頓,忽然說,“口香糖一樣毫無味道的前男友是否結婚,你真的在乎嗎?”

秦咿握了下手指,緩慢地意識到,在酒吧樓梯間她和陸梓琢說的那幾句賭氣的話,被梁柯也聽到了。

可是,他憑什麽覺得她不在乎呢——

如果她不在乎,這六年算什麽?

她手上因為練架子鼓而留下的繭又算什麽?

秦咿忽然覺得委屈,喉嚨裏像嵌了一顆吞不下的白藥片,滿滿的,全是苦味。

她怕開口的一瞬,哽咽的聲音會先跑出來,索性什麽都不說了,也什麽都不問,轉身開門下車,快步往小區裏走。

身後隱約傳來另一聲車門開合的動靜,秦咿沒回頭,只當沒聽見。一路走到她住的那棟樓前,情緒終於累積到極限,秦咿站在臺階上,比他高一點,轉身看他。

“梁柯也,”她語氣有點兇,“你是跟腿小狗嗎?煩不煩!”

迎著秦咿的視線,梁柯也故意朝她走近幾步。

黎明時分,四周太安靜了,一些細節無法避免地清晰起來。秦咿嗅到梁柯也身上的味道,很幹凈,也很熟悉,她感受到他的呼吸,似有若無地拂過她的臉頰。

心跳亂得不行,快要按捺不住,秦咿不自然地偏過頭,試圖避開他。

“隔壁童奶奶的房子我買了——”梁柯也擡手,指腹擦了下秦咿微紅的眼角,“以後,這裏不僅是你家,也是我家。”

秦咿怔了下,心跳倏地一顫,又倏然變軟。

風吹過去,樹木的枝葉搖晃著,光影細碎,氣氛靜了會兒,梁柯也的手指緩緩下移,到秦咿下巴那兒,貼近她的唇。

“我真的很纏人嗎?”他低聲問,“讓你覺得煩?”

秦咿一時跟不上他的思路,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說。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來,上次遛小K時碰到童奶奶,提到如果那位朋友成為秦咿的鄰居……

當時,她以為說的是傅郢臻,忙不疊地拒絕了。

原來,童奶奶口中所謂的“朋友”,是指梁柯也麽……

梁柯也知道她一直住在春知街,甚至買下隔壁奶奶的房子,是不是意味著他有在關註她的動態,他從沒真正放棄過……

秦咿眼睛垂下去,心裏像是飄起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潮濕而綿軟,忍不住解釋,“當時,我不知道要搬到我隔壁的人是你,那些難聽話也不是針對你的。”

糾纏不清的覆雜情緒似乎終於找到一個宣洩點,秦咿小聲說:“我從沒覺得你煩。”

“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會覺得煩。”

他一直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部分。

風一遍一遍地吹,淡淡的草木香熏人欲醉。

梁柯也的呼吸輕了些,看著她。

下一秒。

他忽然拽了下秦咿的手臂,秦咿沒防備,身形一歪,越過臺階,朝他傾過去。梁柯也順勢攬住秦咿的腰,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也離她很近。

“既然不會覺得我煩,那就別怪我得寸進尺了。”

一系列動作,發生得過於迅速,秦咿睜大眼睛,恍惚著,久久回不過神。

她穿了件修身款的短T,稍稍動作腰腹線條就會露出來,白得晃眼。梁柯也故意將掌心貼過去,指腹摩擦著秦咿腰窩處的皮膚。

叫她熱,也叫她癢。

那種隱秘而微妙的滋味,將她心跳攪弄得一塌糊塗。

秦咿終於回神,掙紮著推了推他。梁柯也並不強求,只在秦咿的手心碰到他胸口時,很輕地說了句。

“還記得麽,我第一次送你回家時,那天的情形和現在很像。”

那一天——

小區裏亮著幾盞路燈,光線微弱,風吹著他額前的碎發。

他拉住她,故意往她腕上套了根紮頭的小發圈。

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秦咿一頓,掙紮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下來。

梁柯也趁機將她抱緊,很緊很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我說我已經結婚了——這並不是一句謊話。”

他的氣息將她包圍,他的聲音也纏著她,秦咿掙脫不開,只能任由他說下去。

“山腳下的小鎮,當她為我穿上婚紗時,就已經拿走我全部的忠誠。在我心裏,她早已是我的妻子。我希望她幸福,也會竭盡所能保護她的幸福。”

聽到這兒,秦咿呼吸一頓,眼眶微微發著熱。

她明白的,因為想保護她的幸福,所以,梁柯也派了律師去監獄接觸謝如瀟。

他一直以為,對她來說謝如瀟才是最重要的人。

秦咿覺得心疼,也覺得虧欠,更怕梁柯也至今仍以為她沒那麽喜歡他。

到底該怎麽去證明呢,她從未把感情分給過別人。

天色逐漸亮透,樹梢上傳來鳥鳴,早起的鄰居陸續出門遛彎。

身後,住宅樓的防護門內傳來幾聲腳步,秦咿驟然清醒。她怕被鄰居看見,一面低頭藏住微紅的眼眶,一面推開梁柯也,有些狼狽地跑進電梯。

開門進屋後,小K立即圍上來,跟在秦咿腳邊轉個不停。秦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手指摸著小狗的腦袋,眼睛卻不自覺地落向玄關。

住宅樓一層三戶,童奶奶住她隔壁,意味著梁柯也就在與她一墻之隔的地方。

他真的回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她心跳不受控制地雀躍了下。

秦咿怕自己一旦開始胡思亂想就剎不住車,拿手機給助理小閔發消息,讓她上午來一趟春知街,帶小K出去遛遛。又給塗映和塔塔留言,說了梁柯也回國並和她見面的事。

瑣事安排好,秦咿卸妝洗澡,收拾幹凈後倒頭就睡。她是真的累了,這一覺睡得格外沈,也格外長,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手機上一長串的未讀消息,塗映和塔塔加起來湊了個99+,把通知欄塞得滿滿當當。還有捷琨,賤兮兮地問秦咿需不需要把梁柯也的新微信推她。秦咿講不出太難聽的話,直接拉黑,送他去黑名單住幾天,冷靜冷靜。

換了衣服化好妝,秦咿穿鞋出門。電梯間靜悄悄的,隔壁房門緊閉,不知有沒有人在。

怔了會兒,秦咿用手指敲了兩下腦袋,強迫自己收心。今天上午,她有個很重要的工作會議要開。

開會的地方不在秦咿公司,而是莊競揚的工作室。

如今,內娛“造星”泛濫,大大小小的人氣偶像目不暇接,今天紅了,明天糊了,出道容易上位難。莊競揚是為數不多的能擔得起“長紅不衰”四個字的明星,也是真正有星光的大明星。

無論唱歌還是拍戲,他都出過爆款,名氣居高不下,商業價值也有目共睹,手握多個頂奢代言。網友戲稱其為“藍血精靈”,簡稱“藍精靈”。

目前,莊競揚正在籌備他的第四張音樂專輯,也是他出道十二周年的紀念。藝人團隊向秦咿藝術工作室拋來橄欖枝,邀請秦咿為新專輯設計原創概念。

經紀人甚至放出口風——不怕誇張,只要震撼。

秦咿率領下屬走進那間大會議室時,不僅莊競揚在場,她還看到另一個人。

梁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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