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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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1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 竺州的夏天漫長得仿佛看不到盡頭。

秦咿和梁柯也分手的事,當事人親口承認後,在校內論壇上激起些許漣漪。不過, 那些涉及個人隱私甚至惡意揣測的帖子, 只是短暫出現了下, 很快便消失, 好像被什麽人刻意抹去,又好像有人在幕後保護著什麽。

秦咿幾乎不看校內論壇,這些耐人尋味的細節她無從得知, 她將全部精力和心思都放在了學業上,沒課的時候就去泡畫室或者圖書館,還報了個雙學位。

她好像還沒走出牛角尖,憋著股勁兒, 想證明給自己看, 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就算剔除了部分心跳依然可以好好走下去。

有天賦的人還勤於練習,技藝自然突飛猛進, 秦咿的進步和優秀有目共睹,經常被畫室主任公開表揚。在微博和小紅書等網絡平臺,喜歡她作品的人也越來越多,大二時, 她的個人賬號粉絲數突破兩百萬, 知名度節節攀升。

看上去一切都很好。

臨近期末, 秦咿忙著趕小論文, 觸控筆在屏幕上點個不停, 噠噠作響。

沈青許跟男朋友通了會兒視頻,掛斷後, 她朝床下看了眼,忽然說:“秦咿,你跟梁柯也分手有小半年了吧?”

平日裏,秦咿從不提梁柯也,冷丁聽到這個名字,她筆尖明顯一頓,片刻後,又繼續移動起來,頭也不擡地“嗯”了一聲。

沈青許看不見她的表情,又說:“你就一直單身啊,不打算再談一個?我看建築系那個孟州就挺好,給你送花還叫過外賣,長得也不……”

話沒說完,秦咿將iPad放進背包,從椅子上站起來,“我去圖書館趕作業,有什麽事晚上再說吧。”

她推門出去,沈青許被晾在原地,氣得在床墊上狠踢了一腳。

快走到宿管室時,秦咿想起有本參考書忘了帶,她扭頭折返,隔著虛掩的宿舍門,聽見沈青許在給什麽人發語音消息。

“半年前就被甩了,她拽什麽拽!梁柯也那邊可能早就梅開二三四五度,說不定孩子都有了。她這交往了沒兩個月的前女友還眼巴巴地等著浪子回頭,傻得我都想憐愛她了。”

開門的動作凝在半空,遲疑片刻,秦咿用勁兒一推,“喀”的一聲,門板重重合攏。

房間裏立即噤聲,隨後,沈青許有些緊張地嚷了句:“誰啊?誰在門口?”

秦咿沒理,轉身下樓。

去圖書館的路上,秦咿還遇見一對吵架的小情侶。

女孩子坐在人行路的路肩上,哭得一塌糊塗,邊哭邊問男朋友:“跟我報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是耽誤你了嗎?你是不是後悔了?”

“說活啊,你後悔嗎?”

你後悔麽——

好像某個程序設定出錯,那聲哭腔在秦咿腦袋裏反覆縈繞,盤桓不去。

秦咿,你後悔麽。

她沒敢仔細思考這個問題,加快腳步匆匆走過。

轉眼又是寒假,秦咿沒去襄城監獄探視,只給謝如瀟寄了些書和一封報平安的信。

謝如瀟雖然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經歷過一次清監,私人信件全部被收繳後,他猜也猜得出幾分。

接到那通電話時,秦咿剛上地鐵,屏蔽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似有若無的風,列車與軌道摩擦,發出些許噪音。

久違的,秦咿聽見謝如瀟的聲音,他問她:“還好嗎?”

秦咿懷裏抱著本書,圖書館借來的外文原版,她手指按緊書籍的外殼,下意識地點頭,小聲說:“挺好的。”

謝如瀟自嘲地笑了聲:“我還是拖累你了,對嗎?”

不等秦咿出聲,他又說:“前陣子有人來看我,非探視時間來的。他說他是競宏律所的執業律師,受人之托,會照顧我,如果有什麽需要幫助的,讓我直接聯系他。”

秦咿呼吸一滯,心跳猛地懸起來。

她重覆了遍,“受人之托?”

“我問他是誰要照顧我,那位律師不肯說,”謝如瀟嗓音平靜,“但是,他告訴我有人在監獄外為我做了很多事,期待著我能平安出獄,他讓我多為長遠考慮,別逞一時之快。”

是誰——

在幫她保護謝如瀟。

或者說,為了她,去保護謝如瀟。

地鐵即將抵達某一個站點,秦咿記不清自己是要換乘還是該出站,她隨著人群走出車廂,呆呆地站在通道裏。

監獄裏通話時長有限,謝如瀟沒時間遲疑,他繼續說:“我坐牢這麽久,早就沒什麽朋友,還願意在外面為我做一些事的人,只有你了。”

“秦咿,我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麽,也不知道那個要照顧我的人是誰,但我覺得這其中應該存在某種關聯。我把律師的聯系方式給你,你去跟他聊聊。”

秦咿的喉嚨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澀得厲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出聲:“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別跟我客氣,”謝如瀟聲音略沈,“你越客氣,我越不是滋味。”

音落,那本厚重的原版書被秦咿緊緊按在懷裏,壓住心跳。她腦袋有點亂,一時想不到該說些什麽,手機內外,只剩沈默,以及,淡淡的呼吸。

時間快到了,謝如瀟略顯鄭重地叫了聲她的名字。

“秦咿。”

“我一切都好,”他說,“別再給我寄東西,也別再犯傻為我做什麽。”

秦咿睫毛顫了下,牙齒輕輕咬唇。

“自從案子宣判,我被送進襄城監獄,”謝如瀟說,“一直是我在拖累你,而不是你虧欠我。”

“你沒有虧欠過任何人。”

秦咿說不出話,鼻尖有點泛酸。

聽筒裏傳來通話即將結束的電子提示音。

謝如瀟整理情緒,對她笑了一聲,用一種輕松的口吻:“多保重。”

當初,他把這句話寫在紙條上,和十字吊墜一起裝進信封裏,留給秦咿,並不是毫無私心。他將隨身攜帶的最珍視的東西留給她,相當於埋了些心思在秦咿身邊,一面勾著兩人幼時的回憶,一面牽扯茫茫無期的未來。

後來,當謝如瀟從獄警手裏接過秦咿交還的吊墜,一個字不必講,他就什麽都明白了。

那顆深埋的種子不會開花了。

他保護過的小女孩已經長大,遇見了真正喜歡的人。

再後來,清監時吊墜被收走,不知被拿到哪兒去,可能已經丟了。

對謝如瀟而言,那都不重要了。

他的種子已經死去,而荒蕪的莊園不需要信仰。

時間一到通話即刻中斷,聽筒裏只剩嘟嘟作響的忙音。謝如瀟放下電話,連發呆的機會都沒有,獄警走過來,將他帶回監室。

走廊幽長而安靜,不見人影,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進來,大片大片的斑斕。

謝如瀟帶著手銬,腳步有些拖沓地向前走著,他個子很高,坐牢久了,身段依然挺拔。路過一扇扇窗,一間間監室,金屬圍欄在他腳下投下深色的倒影,是清晰地禁錮。

他想,他從來不是秦咿的救世主,只是她生活裏一個無聲的送行者,負責目送她走向更好的地方。

只要她好,他就不遺憾。

冷空氣沁入呼吸,謝如瀟好像被嗆到,他低著頭,連聲咳嗽,咳得很厲害。

睫毛一下下地顫,喉結微微發抖。

-

通過從謝如瀟那兒拿到的聯系方式,秦咿在競宏律所找到一位姓劉的律師,不是之前見過的姓周的那一位。

秦咿實在太著急了,沒心思拐彎抹角旁敲側擊,直接問劉律師是不是能聯系到梁柯也。

劉律師看上去眉目和善,口風卻極嚴,一問三不知,不認識梁柯也,謝如瀟的案子也不便透露。沒聊幾句,就叫助理進來,把秦咿從辦公室裏請了出去。

離開律所,時間不到五點,天色半明不暗的,有些陰。

秦咿心裏發空,她不知該去哪兒,也提不起勁兒做其他事,繞過街角,在路邊隨便找了條長椅坐下來。

手機上跳出幾條新消息,秦咿打開看了眼,簡單回覆後,手指無意識地來回切換。從社交平臺到音樂軟件t,梁柯也將賬號註銷得一幹二凈,什麽都沒留下。

他用過的手機號碼,也始終關機。

秦咿忍不住撥打一遍,再一遍,只有冷冰冰地系統提示不斷響起。

“梁柯也——”

秦咿始終存著他的號碼,手機屏幕顯示出他的姓名備註,每一個字都那麽好看。

她小聲叫他的名字,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對誰說。

“你再不出現,我就要把你忘了,徹底忘掉。”

賭氣似的,她還強調一遍。

“我真的會忘記你!”

但是,那麽深刻的記憶,到底要怎麽忘?

秦咿不知在路邊發了多久的呆,直到夜風將她的衣服吹透,絲絲縷縷的冷。她下意識地撫了撫手臂,手機上忽然彈出一通來電。

塗映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手機那端傳來,問秦咿在哪,現在有沒有空。

秦咿嚇了一跳,忙說有空有空,問她怎麽了?

塗映沒細說,只讓秦咿快點過來,來接她。

秦咿看了眼塗映發來的定位消息,立即打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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