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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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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9

早上, 澤爾文起床的時候,溫芙已經出門了。

沙發上的被子和枕頭被收了起來,好好地疊放在一邊。窗外陽光正好, 今天是希裏維亞難得的晴天。

葛蘭太太大清早就帶著一瓶果醬站在了門外:“早上好, 先生。”

澤爾文站在門後,不動聲色地回答道:“早上好,有什麽事嗎?”

相比於昨晚客廳裏昏暗的側影, 在清晨明媚的陽光下,眼前的男人顯得更加高大英俊了。雖然他的氣質略顯冷淡,不過完美的五官很容易就叫人原諒了這一點。

葛蘭太太認為如果她年輕上三十歲, 或許會為這樣一位年輕英俊的房客住在樓上而感到心情愉快,但可惜她已經五十多歲了,再英俊的小夥子都沒有一套家具來得重要。

她悄悄朝屋子裏張望著, 一邊含蓄地問道:“我帶了一些果醬, 想請你們嘗嘗。你們昨天睡得好嗎?”

想起昨晚這位房東太太與溫芙在門廳的對話, 澤爾文很快就明白了她今早來這兒的目的。他故作不經意地側開身, 好讓她看見身後沙發上那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枕頭和被子:“就像您看到的那樣,沙發睡起來的確不那麽舒服。”

葛蘭太太看到那一床被子後倒是露出了欣慰的目光,她委婉地暗示道:“哦是的, 二樓的房間的確沒那麽寬敞, 本來也不太適合兩個人住在一起。”

澤爾文卻像絲毫沒有聽懂她的暗示那樣繼續說道:“臥室的那張床也很舊了, 翻個身就能聽見床架咯吱作響的聲音,我擔心隨時都會散架。”

葛蘭太太尷尬地訕笑了幾聲:“是的……那張床是我年輕的時候買的,已經在這間屋子裏很多年了。”

“還有餐桌,”澤爾文挑剔地說, “我看桌腳也不太平穩了。”

葛蘭太太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盡管每一位搬進來的房客都能發現這間屋子有多老舊, 但很少有人像他說話這樣直接,她的心裏開始有些不樂意起來。

“看來您對我的房子很不滿意了?”葛蘭太太板著臉說,“既然這樣,我覺得您可以考慮換個房子。”

“倒是不用這麽麻煩,”澤爾文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不悅,“我認為只要把這些家具換掉就可以了。”

葛蘭太太發出一聲嗤笑:“您知道換掉這些要多少錢嗎?光是一張新的桌子就起碼得要十個銀幣,更不要說那些櫃子和床了,一整套家具換完……”

“一百個金幣夠嗎?”澤爾文開口問道。

葛蘭太太喋喋不休的抱怨戛然而止,她臉上譏誚的神情甚至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緊接著就像忘了自己剛才在說什麽那樣,半張著嘴怔忪地看著他。

看到她這個反應,澤爾文當做她默認了這個數字。於是他轉身回到屋子裏,隨手從櫃子上取下一份報紙,並且拿鉛筆在上面隨手寫了一個地址。

“我正好認識一位家具店的朋友,麻煩你請他過來一趟,我想跟他商量一下換新家具的事情。”澤爾文將手裏的報紙遞給她。

葛蘭太太接過那份報紙的時候還有些回不過神,她不確定地低頭看了眼上面的地址,是中心法院附近的基爾蘭達銀行。她又猶疑地看了眼門內的澤爾文,欲言又止地向他確認道:“您打算換掉這裏的家具。”

“沒錯。”

“您自己出錢?”葛蘭太太咬著重音強調道。

“不然還有誰呢?”

葛蘭太太說不出話來了,在她覆雜的神情中,澤爾文從她手中接過那瓶果醬,確定她再沒有其他問題之後,朝她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隨後關上了房門。

下午的時候,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來到了這條老街區。他穿著一身考究的外衣,戴著一頂高禮帽,配著整齊的領結,手上握著一柄手杖。當他敲開葛蘭太太的房門時,彬彬有禮地拿出那份她早上送去銀行的報紙,詢問那位送報紙的先生是否住在樓上。

葛蘭太太沒想到竟然真的有人登門拜訪,且看對方的打扮,好像真得能拿出一百個金幣。她懷著一種激動且忐忑的心情指點他沿著二樓的樓梯向上走,等他一離開,她就立即從一樓的窗戶探出頭,隨後她就看見那個男人走到二樓按響門鈴,沒多久澤爾文從裏面打開門,兩人一塊兒走進了房間。

葛蘭太太回到客廳,她在客廳的沙發上站起又坐下,像是在做夢似的,依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她一下午都在猜測樓上那位新房客的身份,一位年輕英俊且能為她更換一套新家具的客人,多麽討人喜歡的小夥子!

澤爾文並不知道自己經過短短一個上午就已經徹底俘獲了房東太太的歡心,不過當他打開門,站在門外的奧利普見到他時,倒是真真切切地流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謝天謝地,您不知道當我看見那份報紙的時候有多高興。”

澤爾文開門讓他走進客廳,表現得則要比他平靜的多:“你們是什麽時候到的?”

奧利普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告訴了他昨晚發生的事情:“跟您差不多時候,您昨晚沒有出現,半夜他們說在萊頓河上發現了兩具屍體,並不是失足溺亡的酒鬼,屍體上好幾道劍傷,我們就猜是您在路上碰到了暗殺者。”

澤爾文也將他昨晚的經歷簡單地告訴了對方,當聽說他因為天黑不辨方向,最後翻墻進了中心法院,反倒遇見了溫芙被她帶回住處時,就連奧利普也不禁驚嘆於這其中的巧合。

“所以您昨晚就是住在這兒嗎?”奧利普打量了一圈眼前的房子。

房間裏沒有仆人,餐桌上沒有食物,進出沒有馬車,即便是他也從沒有過過這樣的生活,不過眼前這位出入宮廷,住慣了華美宮殿的殿下卻顯然要比他適應得多。

澤爾文今天早上剛剛在廚房研究出來要怎麽燒開一壺熱水。他從櫃子裏翻出一點陳舊的茶葉,準備泡一壺茶。對與奧利普的大驚小怪,他扯了扯唇角表示:“你一定沒有去過貨船的船艙,我曾在那裏待過大半個月。”

即使只是想到船上陰冷潮濕的環境和船艙內躥過的老鼠就夠讓人起雞皮疙瘩的了,一想到澤爾文曾在那裏待過大半個月,奧利普也不禁有些感慨。澤爾文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養尊處優的人,為了達成他的野心,他並不缺乏蟄伏的毅力與耐心。精明的商人總有最精準的眼光,他始終相信澤爾文總有一天會重新回到杜德,而這也正是他們如今出現在這兒的原因。

這次他們秘密來到希裏維亞,是為了拜訪伯德三世。作為蘇裏大陸最大的幾個公國之一,如果能夠爭取到希裏維亞這樣的盟友,對澤爾文重返杜德無疑會是一個很大的助力。

“下個月宮廷有場舞會,對您來說或許是一個私下拜訪國王的好機會。”艾奧利普提議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澤爾文搖搖頭。

“您在等什麽?”

“對於伯德三世來說,我並不是他唯一可以選擇的盟友,我們之間缺少一個共同的敵人。”

奧利普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您是說瑟爾特尼亞?”

從地理位置上來說,瑟爾特尼亞更接近希裏維亞而不是杜德,如果戰爭一旦爆發,杜德淪陷之後,假如瑟爾特尼亞下一步將目光投向希裏維亞,那麽希裏維亞將會受到兩面夾擊,伯德三世必定不願意見到這樣的局面。

說到這個,奧利普倒是想起一條他剛剛收到的消息:“或許您等待的時機已經快要來了。”

澤爾文掀起眼皮朝他看了過來。

奧利普嘆了口氣:“幾天前,瑟爾特尼亞再次向杜德發出聯姻的請求,他們認為您先前接回黛莉小姐本身是一場謊言,因此現在他們要求杜德還回他們的王後。”

聽到這個消息,澤爾文沈默了許久。盡管已經知道柏莎並不是他的親生母親,可是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澤爾文依然懷有深厚的感情。他曾為了她而差一點失去見到父親最後一面的機會。而現在,瑟爾特尼亞人要再一次利用她來施展他們的野心了。

澤爾文:“杜德答應了他們的請求?”

奧利普回答:“據我所知,杜德方面暫時還沒有回應。”

聽到這個答案,澤爾文微微松了口氣。看樣子,對他們共同的妹妹,喬希裏還不算完全的冷血。

任何人都看得出瑟爾特尼亞的野心,他們之所以一次次地向杜德發出聯姻的請求,並不是因為他們多麽看重杜德這位盟友,或許對瑟爾特尼亞來說,杜德如果能夠拒絕聯姻,對他們來說才是一件好事,那麽他們正好能夠趁著這個機會譴責杜德的背信棄義,進而名正言順的派出教皇的軍隊。

雖然喬希裏還在猶豫,但澤爾文確定他不會堅持多久,尤其是現在這個境況下,恐怕他最後還是不得不做出妥協。

一想到黛莉即將面臨的命運,澤爾文的心情也不由再一次變得沈重起來。不過眼下,他所能做的依然只是等待。但他相信,命運會將所有的籌碼返還給他,他終將重新回到那裏。

奧利普離開時,再一次向澤爾文確認道:“您這段時間確定要住在這裏嗎?”

這話倒是提醒了他,澤爾文不忘囑咐道:“別忘了盡快送一套新的家具過來,尤其是一張結實又舒服的床。”

奧利普一言難盡地接受了自己家具店老板的新身份,但出門前還是忍不住委婉地問道:“……只要一張床嗎?”

“您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呢?”澤爾文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

奧利普覺得這譴責沒道理極了,他無辜地看著他,沒來得及辯解,就看見澤爾文原地打了個轉,看了眼這狹窄的房間,最後發出一聲輕嘖:“送兩張,一張小床不要太占地方。”

晚上,溫芙回到家的時候,先去找了一趟葛蘭太太,告訴她澤爾文要在這裏暫住的消息。在按下門鈴的時候,事實上溫芙心裏還有些沒底,畢竟她搬來之前,答應對方這間屋子只有她一個人住。

這個時間,葛蘭太太正在廚房忙活。她看起來心情很好,出來開門時,口中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當她打開門看見是溫芙站在門外,更是熱情地表示她來得正好,自己正在準備今晚的晚餐,等做好之後正打算為他們送去一些。

溫芙對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她謝過這位房東太太的好意之後,緊接著說明了自己來意。當她說完澤爾文可能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葛蘭太太立即堅定地表示:“當然,我很歡迎你們能住在這裏,不要擔心,你們想住多久都可以。”

溫芙對她這前後態度的轉變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當她一頭霧水地回到二樓,打開門以後,進門的腳步又一次不由得停住了。

有那麽一會兒,她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她還記得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這間屋子的擺設,可短短一天之內,屋子裏已經大變樣了。從客廳的沙發到廚房的餐桌,包括門邊的鞋櫃……所有家具煥然一新。

正當她遲疑的時候,澤爾文已經從臥室裏走了出來。他看見站在門外遲遲不敢往裏走的溫芙,不由挑了下眉:“你在幹什麽?”

溫芙的目光緩緩地移動到他的臉上,頓了一頓之後才冷靜地問道:“這是哪兒?”

澤爾文聞言不禁笑了起來,他對她說道:“你想參觀一下你的新臥室嗎?”

溫芙定定地看了他幾秒,終於朝他身邊走去。臥室的門打開著,裏面那張老舊的木板床已經被換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嶄新的一看就十分柔軟舒適的大床。

澤爾文站在她的身後,氣定神閑地說道:“我想從今天開始,葛蘭太太不用再擔心我們弄壞她的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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