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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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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3

希裏維亞的海風要比杜德更加濕潤。

不久前, 當溫芙計劃要離開杜德,第一個準備前往的城市就是希裏維亞,它是蘇裏大陸最古老的城市。如果說杜德人以他們多姿多彩的藝術文化為傲, 因此藝術家們不斷創新, 爭相要想在城市中留下璀璨的藝術品。那麽希裏維亞人則以他們悠久的歷史為傲,這座城市保留著最宏偉的教堂、幾百年前殘留下的建築廢墟以及蘇裏大陸最大的公共美術館……

這些前人留下的藝術遺址滋養了無數的藝術家,人們將希裏維亞稱作藝術家的誕生地。

當溫芙提著皮箱走下輪船的時候, 大老遠就看見了站在碼頭上的冉寧。

冉寧來到這兒已經差不多有了半年的時間,他住在西利伯蒂醫學院的學生宿舍裏,在提前收到溫芙的來信後, 他在城裏為她找到了一間幹凈整潔的套房,作為她暫時的落腳點。

溫芙不清楚她會在這兒待到什麽時候,事實上來之前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希裏維亞人不喜歡她的畫, 或許一年後她就要考慮重新回到杜德。

在出租屋安頓下來之後, 冉寧問起她之後的計劃。溫芙打算先在希裏維亞找份工作, 看看是否有工作室願意與她合作,在店裏寄賣她的畫。

但很快她就發現她的想法過於樂觀了。

希裏維亞的藝術圈似乎比杜德還要封閉,他們並不歡迎新人的加入來爭奪他們的工作機會, 尤其是溫芙還是一位女畫家。

溫芙拜訪了好幾個畫室, 都遭到了冷遇。尤其是當他們聽說她曾跟著裏昂·卡普特列爾學畫之後, 更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

顯然裏昂在希裏維亞的名聲並不好,他狂傲的性格得罪了不少人,出色的藝術才華為他帶來大量的工作,同時也使他招來了同行的嫉妒。

當溫芙連連碰壁, 手中的存款漸少時,城中一家大畫室的主人布魯斯·希爾好心為她推薦了一份工作。

和裏昂一樣, 布魯斯也是一位很有名望的畫家。他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希裏維亞人,有著一頭典型的深棕色頭發和藍眼睛。他的父親是一位宮廷畫師,因此他從小就開始學習繪畫,二十多歲的時候,就已經組建起自己的工作室,目前是希裏維亞最受歡迎的大畫家。

據說,他的畫室每個月都能收到上百份工作訂單,從一把武器的工藝設計到教堂的彩繪玻璃窗,這些工作足夠他養活工作室裏的所有人。他的助手們替他完成了大多數的訂單,除非是國王伯德三世的命令,他已經很少再替其他人畫畫。

溫芙在找到他的時候,實際上並不抱有什麽希望,但是沒想到當他聽說溫芙是裏昂的學生之後,這位大畫家摸了摸他的胡子對她說道:“我想的確有一份工作很適合你,看在你老師的面子上,我想他們會願意給你一個機會的。”

布魯斯所說的這份工作是為中心法院審判庭大廳的一面墻壁完成一幅壁畫。

那曾是裏昂的工作,但是這幅壁畫還未完成,裏昂就因為和費文殿下的醜聞被迫離開了希裏維亞,於是那幅壁畫便始終以未完成的面貌留在了那裏。

四年來法院找了許多畫家想請他們來完成剩下的部分,不過始終沒有人願意接手。

溫芙很珍惜這次工作機會,第二天她就跟著布魯斯先生一起去了中心法院。裏昂是當時希裏維亞最受歡迎的畫家,因此法院將庭審廳最中間的一面墻壁交給了他。沒人見過他的草圖,不過按照已經完成的部分,溫芙猜測他或許是想畫一幅庭審圖。

畫面上大約有十幾個人物,並且幾乎已經完成了大半,只是還沒有畫上腦袋。溫芙見到這幅壁畫之後立刻就理解了為什麽沒人願意接手這份工作。這幅壁畫可供接替者發揮的空間很少,即使補全未完成的部分,這也依然是屬於裏昂的作品。而接替的畫家如果技藝不佳,在已完成部分的襯托下,還很有可能遭到人們的嘲諷,總之沒人願意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布魯斯先生熱心地將她引薦給法院負責人,事情很順利,有這樣一位大師推薦,又聽說她是裏昂的學生,那位負責人在猶豫了兩天之後,立即就與她簽訂了合同。不過,他也吸取了之前的經驗,那份簽訂好的合同上多加了一條:溫芙必須在三個月內完成這幅壁畫。

三個月的時間盡管緊張,但好在壁畫已經完成了大半,對溫芙來說,算是一個比較合理的工作周期。

在接下這份工作之後,溫芙開始每天前往中心法院,臨摹墻上的壁畫,試圖補全草稿。

半個月後,她開始搭建腳手架,調制顏料,並正式在墻上動工。

起初,事情進行得很順利,但是一個月後,希裏維亞漫長的雨季開始了。

這座城市的氣候比杜德要濕潤得多,即使到了冬天也是陰雨連綿。雨水天氣使得墻壁變得潮濕,顏料塗到墻上很長時間都難以風幹,而水汽也會影響顏料的色澤,往往剛塗上去時是一種顏色,但是等顏料完全幹透之後,又是另一種顏色。

溫芙發現她以往在杜德學過的那些壁畫技巧在這裏不再適用,不同的氣候條件和不同的建築工藝,大大增加了她的工作難度。

於是,她聯系了法院的負責人反映了她所遇到的問題,對方拒絕了她等到雨季結束後再繼續工作的提議,不過勉為其難地答應可以多給她一個月的時間。

為了盡快完成工作,溫芙只好再想辦法來嘗試解決這個問題。

恰好幾天後布魯斯先生來到中心法院,他似乎是聽說了這件事情,因此特意來到庭審大廳看望她。

彼時溫芙正坐在腳手架上,對著上色不勻的墻壁苦思冥想。

“看來您的進展並不順利。”布魯斯站在腳手架下擡著頭對她說道。

溫芙聽見他的聲音低下頭,她承認道:“不瞞您說,我的確遇到了一些麻煩。”

她從腳手架上下來,隨後將自己這些天遇到的問題告訴了他,布魯斯聽後,向她建議道:“你可以試著用火烘烤,等底層顏料烘幹之後,再塗一層新的顏料調出你想要的顏色。”

溫芙的確考慮過這個辦法,不過因為工期很緊,她還沒來得及進行試驗。聽完布魯斯先生的建議之後,她感到松了口氣:“謝謝,您為我省去了不少時間。”

“不客氣,”布魯斯微笑著摸了摸胡子對她說,“有什麽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

和裏昂相比,這位大師要和藹可親得多。對於他毫無保留的幫助,溫芙很是心懷感激。

接下來的幾天,溫芙開始嘗試用火把烘幹墻壁上的顏料,再往上疊加一層新的顏色。和布魯斯說的一樣,這個方法很有效,她順利在墻面上得到了她想要的顏色,而且也極大地縮短了工期。盡管之後的半個月希裏維亞幾乎都是陰雨連綿的天氣,但壁畫的繪制工作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

眼看著兩個多月轉瞬即逝,壁畫也即將完工,希裏維亞終於迎來了入冬後難得的一個好天氣。

前一天下午開始,天空出現了太陽,天氣開始放晴。因為不必再使用火把來烘幹墻壁,使得溫芙這天很早就結束了工作離開法院。

可是等到第二天早上,她再一次推開庭審廳的大門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原本已經快要完工的壁畫發生了大面積的剝落,這半個月來繪制的人臉變得斑駁不堪,新塗上去的顏料幾乎已經完全掉光了,而原先已經完成的部分也出現了大面積的發黑。

法院的負責人很快收到消息趕來,當他看見眼前被毀掉的壁畫時,幾乎兩眼一黑當場氣昏過去。

“你究竟幹了些什麽!”他沖著溫芙大喊道,“你不但沒有完成你的工作,你甚至毀掉了裏昂留下的那部分壁畫!”

溫芙也被眼前的情況打擊得不輕,她言語蒼白地想要解釋些什麽,但隨之而來的是負責人更為聲嘶力竭地怒吼:“你這個蠢貨,誰叫你用火來烘烤墻面的?希裏維亞的墻壁大多都用防潮的石料塗層,高溫烘烤之後墻面就容易產生剝落,你連這都不知道嗎!”

溫芙辯解道:“但這是布魯斯先生告訴我的……”

“不可能!”那位負責人斬釘截鐵地說,“法院休息室的墻壁上還有布魯斯先生的壁畫,他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

溫芙恍惚想起她第一次見到布魯斯·希爾的場景,起初那位大畫家對她的態度十分冷淡,但聽說她曾在裏昂的畫室學習過一段時間之後,才突然對她產生了興趣。

“哦,你是他的學生。”那位布魯斯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我和他的確有些交情。”

在此之前,溫芙沒有細想過他的這句話,現在想來,他的確沒有說過兩人之間是什麽樣的“交情”。

溫芙忘了自己是怎麽離開法院的了,外頭陽光刺眼,希裏維亞的冬天明明並不寒冷,可她還是感覺到如墜冰窟。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就像對方說的那樣,她不但無法如期完成她的工作,她還毀掉了裏昂留下的那部分壁畫。

顯然希裏維亞人民對裏昂的感情十分覆雜,他們既為他的醜聞感到不齒,同樣又發自內心地欣賞他身上的藝術才華。因此他們寧肯使這幅殘破的壁畫保留了四年,也從沒想過要將其全部塗抹掉,再重新找一位畫家給墻壁畫上一幅新的壁畫。

一想到這一點,溫芙的腳步一頓,她忽然想通了布魯斯之所以要這樣做的原因。

他並不是單純因為她是裏昂的學生而想借機報覆,那幅庭審廳墻上的壁畫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中心法院的庭審大廳最顯眼的位置,每天都有無數人從這裏進出,哪個畫家不想在那上面留下自己的作品。可是那面墻屬於裏昂,沒人願意被說自己是拾人牙慧的接任者,沒人有這個自信將自己的畫留在上面與裏昂的部分進行比較。

所以要想在那上面畫上自己的作品,就要先抹掉裏昂的畫。可同時,也沒人敢提議徹底將裏昂的畫抹除掉,因為那會激起希裏維亞人的不滿。

現在,溫芙成了那只完美的替罪羔羊。

街對面一個賣報的男孩舉著手裏的報紙穿過馬路,溫芙站在街邊,仿佛已經看見了明天早上出現在報紙上的新聞,她毀掉裏昂壁畫的消息或許很快就會傳遍全城,恐怕她很快將要成為這座城市的“罪人”。

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錯,溫芙嘆了口氣,她竟然這麽容易就輕信了一個騙子的話。

“您要買份報紙嗎?”大約是註意到她的目光,賣報的男孩朝她跑了過來,將手裏的報紙遞給她。

溫芙正想拒絕,可是隨後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那上面最顯眼的一則新聞標題上:維爾正式向杜德宣戰,澤爾文或將宣布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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