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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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7

澤爾文要溫芙繼續假裝像三年前那樣愛慕著他。但是溫芙認為, 即使是三年前,她的謊言也並不成功。裏昂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畫並非情人的畫筆,而公爵也並不相信她真的愛上了他的兒子, 似乎沒有人真的相信了她那個拙劣的謊言。

“怎麽樣才能表現得像是愛上了一個人?”在書店的時候, 溫芙這樣向冉寧問道。

冉寧:“為什麽這麽問?”

溫芙:“是一位客人的要求。”

冉寧不禁對這位古怪的客人發出腹誹,不過他依然好心地給了她一個建議:“想想那些你從沒對其他人做過卻願意為了他去做的事吧,愛的第一步就是變得不像自己。”

“愛真可怕。”溫芙皺起眉頭, 這樣客觀地評價道。

那天之後,她依然每天都準時去花房替塔西亞畫畫,澤爾文偶爾也會出現但是待得時間很短。

“我真搞不懂澤爾文在想些什麽。”某天下午, 塔西亞實在忍不住和她私下抱怨道,“他為什麽不願意和我結婚呢?”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溫芙也看出他們之間的關系似乎並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您為什麽想要和他結婚?”

“他難道不是一位好丈夫的人選嗎?位高權重, 前途無量, 更重要的是他還這樣年輕英俊。”塔西亞一臉愁容地對她說, “如果不是他, 那麽我或許就要和那位比我大二十歲的特拉特公爵結婚了。”

和一位幾乎能做自己父親的男人結婚的確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溫芙突然就理解了塔西亞對這樁婚事所表現出的急迫性。

溫芙在花園再次遇見亞恒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他,聽說澤爾文在夏天命令他去城外訓練一支近衛隊。經過一夏天的野外訓練, 他曬黑了不少, 不過溫芙很高興看見他依然像春天時那樣溫和友善, 並不因為一段時間沒見而變得有什麽不同。

他們一塊兒在花園散了會兒步,臨別時亞恒問她這段時間是否回過鳶尾公館。

公爵為畫室找來了新的老師,溫芙的學徒合同還在工會,名義上她依然是畫室的學生, 不過從夏天開始,除了畫畫她就很少再回到那兒了, 尤其是這段時間她正在忙著為塔西亞畫畫。

不過這幅畫的草稿已經完成,很快就不再需要她每天往薔薇花園跑了,接下去的時間她可以待在畫室完成剩下的部分。

亞恒於是對她說:“公爵邀請了一支來自希裏維亞的歌劇團來到杜德表演,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想邀請你一起去看看。”

溫芙楞了一下,她不太確定地問:“出席這種場合必須要有一位女伴嗎?”

“不,”亞恒笑了起來,“但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去。”

他這樣坦誠倒是叫溫芙一時間不太忍心直接拒絕他的邀請,於是到最後,她承諾說:“如果那天我有時間的話。”

歌劇團來到杜德的那天,溫芙在畫室待了一整天。當她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出公館時,發現亞恒正等在公館的門外。

他穿著一套不至於太過正式的襯衣,領口微敞著,外套被他脫下來挽在了手臂上,看見溫芙走出來時他看了眼口袋裏的懷表,微笑地對她說:“看來時間正好。”

溫芙一時無言地站在原地,無奈地問道:“如果我等太陽落山才離開呢?”

“那我正好送你回去。”亞恒回答道。

他們來到劇院時,晚上的表演尚未開始,觀眾正準備入場。今晚的劇場座無虛席,劇場的工作人員帶著他們來到二樓的包間。

溫芙來到二樓,一擡頭便看見塔西亞挽著喬希裏的手走在前面,兩人看見她時也感到有些意外。沒等她奇怪為什麽陪塔西亞出現在這兒的人不是澤爾文而是喬希裏的時候,喬希裏已經率先微笑著開口與她打了個招呼:“溫芙小姐一個人來看演出嗎?”他意有所指地說:“我聽說今晚二樓的位置一票難求。”

塔西亞聽他這麽一說,也像是立即想到了什麽,頓時用狐疑的目光看向溫芙。好在亞恒很快從溫芙身後的樓梯上走了上來,他註意到站在包間外的塔西亞與喬希裏時倒是並不感到太過意外。

他面色如常地向面前的兩人行禮示意,隨後一邊看向溫芙,適時地朝她伸出手。

溫芙很快就領會了他的意思,她遲疑了一下,伸手挽上了他的手臂。亞恒看向喬希裏和塔西亞解釋道:“今晚是我邀請溫芙小姐來和我一起觀看演出。”

塔西亞意識到自己誤會了什麽,她的神情又松緩下來。他們在走廊分別,溫芙註意到他們走進了隔壁的包間。

而等溫芙走進他們的包間時,發現劇場所謂的包間和她想象中並不一樣:一個個拱形的小包間用幕布和木板隔出一個個獨立的空間,如同一個個露天的陽臺。二樓的觀眾看不見隔壁房間坐著什麽人,但如果你高聲說話,那麽周圍的“鄰居”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距離演出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溫芙靠在露臺的欄桿上,打量著劇場的內飾。一樓烏泱泱地坐滿了人,環境有些喧鬧。相反二樓因為包間少加之層高,倒是十分安靜。

正在這時,溫芙聽見隔壁不知哪個包間傳來了說話聲。

那似乎是一群鳶尾公館的學生,他們起初在談論這次遠道而來的歌劇團在希裏維亞有多麽受歡迎,在杜德也是一票難求,或許公爵也在今晚來到了這裏觀看演出。

立刻有人想起剛才似乎在人群中看見了塔西亞小姐的身影,那麽或許今晚她和澤爾文殿下正坐在二樓的某個包間裏。不過沒人相信他的話,因為大家都知道澤爾文對這類藝術活動絲毫不感興趣,有人悲哀地表示如果澤爾文繼承爵位,恐怕城裏不少藝術家都將面臨失業。

“但你可以用其他方式保住你的工作,”有人輕佻地說,“就像那位在花園替塔西亞小姐畫畫的女畫家那樣。”

他故意將“女畫家”三個字咬了重音,溫芙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說的那位女畫家或許是指自己。

他的話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有人追問他這麽說的原因。

“她是畫室唯一的女人,你以為她當初是靠什麽來到這兒的?”那人的語氣間帶著幾分嫌惡,但又十分信誓旦旦。

有人不太相信:“可是她為塔西亞小姐畫畫,和澤爾文殿下又有什麽關系?”

那人壓低了聲音說道:“看來你還沒有聽說花園最近的傳言,每當那位畫家替塔西亞小姐畫畫時,澤爾文殿下總是在場,可憐的塔西亞小姐只是他們見面的幌子而已……”

而他的這番話引起了其他人熱烈地議論,又有人附和道:“我倒是的確曾聽說那位殿下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莊重。據說他也是妓院的常客,有一次巡查隊夜巡,就曾撞見過他出現在那種地方。”

接連兩個人都這樣說,使得這傳言似乎突然變得可信起來。

有人立即義憤填膺地說:“難怪當初裏昂還在公館的時候,那個女人會得到去花園繪制壁畫的機會,看來他們之間也並不清白。”

也有人猜測道:“裏昂和阿爾貝利為了那位瓦羅娜夫人爭風吃醋的事情還有誰不知道?或許就是那個時候,那位小姐趁機勾引了她的老師,才換來了進花園畫畫的機會。可惜裏昂走了,於是她又將目標轉到了那位殿下的頭上。”

“一位正直的紳士並不會為這樣低劣的誘惑所動搖。”

那人促狹道:“看來我們的殿下並不是這樣的人。”

包間裏傳來一陣暧昧的低笑聲。

二樓的隔音並不好,想必在這附近的許多人都聽見了這些話。溫芙靠在欄桿上,並沒有因為這些低俗而又無聊的謠言而感到生氣,因為這些謠言雖然牽扯到了她,但顯然不是沖著她來的。而這群人敢在公共場合這樣議論王室,想必是得到了誰的授意。

溫芙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身旁薄薄的墻壁,隔壁靜悄悄的,如果不是因為剛才的偶遇,她甚至懷疑隔壁並沒有客人。

正在這時,外面隱約傳來敲門聲,某個房間的房門被打開,劇場的工作人員恭敬地問道:“請問您有什麽吩咐,夫人?”

“我想知道隔壁包間的客人是誰。”瓦羅娜的聲音悠悠地隔著墻壁傳了出來,她像是故意大聲地問,“到底是誰在遺憾自己不能變成女人好爬上那幾位大人物的床?”

四周瞬間一靜,那位劇場的負責人有些尷尬地說道:“我想……或許是您聽錯了。”

“是嗎?”瓦羅娜做作地拉長了音調,“或許吧,畢竟我記得一直有傳言說裏昂喜歡男人。既然這樣,他們遺憾的應該是曾經爬過裏昂的床但是被拒絕了吧。”

溫芙低下頭無聲地彎了彎唇角。

不知什麽時候起,剛剛還熱鬧非凡的包間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並沒有人坐在那紅布後。

好在今晚的演出很快就開始了,劇場裏漸漸安靜下來,這演出前的插曲也隨之被人拋在了腦後。

等到演出結束之後,溫芙走出包間,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另一邊的包間。果然從屋裏走出幾個年輕的男人,當他們看見溫芙站在包間外面時,臉色立刻變了變,正巧這時瓦羅娜也從包間走了出來,一群人立刻低下頭貼著墻根匆匆離開了二樓。

溫芙回過頭看向從另一扇門後走出來的塔西亞和喬希裏。塔西亞黑著臉,沒往四周看一眼,一出門就頭也不回地走下了樓。而喬希裏則無辜而又溫和地看著她,似乎對今晚的一切一無所知。他對著溫芙與亞恒微微示意之後,很快也跟著塔西亞離開了二樓。

瓦羅娜拿著一把扇子從另一頭走來,當她從溫芙身邊經過時,溫芙忽然低聲對她說了句“謝謝”。

瓦羅娜的腳步一頓,她手裏的扇子遮住了大半張臉,一雙眼睛在溫芙與亞恒之間來回看了一圈,高傲地說:“我也不是為了你。”

她說完這句話後,又想了想,忽然間暧昧地湊近溫芙低聲問道:“不過我的確很好奇,你真得和他們說的那些人上過床嗎?”

亞恒聽見她這樣粗俗而又直接的發問有些不適地皺起了眉頭。

溫芙則神情平靜地回答道:“沒有。”

“那真是太可惜了,”瓦羅娜有些無趣地重新站直了身子,她搖了搖手裏的扇子像是有些得意,“起碼有關我的那麽多謠言裏,我是真的享用過那些男人。”

溫芙無言地目送她在說完這句話後高傲地往樓下走去。

“這就是你今晚邀請我來觀看演出的原因嗎?”等那些人都走了,溫芙這才轉頭看向亞恒問道,“為了澄清那些謠言?”

人人都知道亞恒是澤爾文的親衛,自從澤爾文從阿卡維斯回到杜德便立即開始提拔加西亞家族的人。人們看見她和亞恒走在一起,便會懷疑那些謠言的真實性,畢竟如果謠言是真的,那麽亞恒理應和她保持距離。

亞恒默認了她的話:“但願我的自作主張沒有令你感到不快。”

溫芙沈默片刻之後才說:“我只是覺得這並沒有什麽用。”

她想起今晚聽到的那些話,她現在知道公爵夫人請她為塔西亞畫畫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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