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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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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4

有關唐恩那夥人的庭審,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落下了帷幕。

整場庭審幾乎完全由澤爾文施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走完了整個審判流程。據說巡查隊還沒來得及清點完船上的財物,半夜港口失火, 將船上的所有東西都燒了個一幹二凈。

這也變相替審判庭節約了整理物證的時間。雖然物證消失了, 但好在人證齊全,於是有幾封支持聯合法庭公開審判的信件還沒有來得及送到杜德,這群人就已經被推到中心廣場執行了死刑。

各國的外交使者聽說這個消息之後氣得跳腳, 不過人已經死了,船上其他可能會引發麻煩的東西也消失了,只能默默當做吃了個啞巴虧。

不過經過這件事情之後, 或許是因為見識到了澤爾文的無賴手段,原先許多反對港口管理條例的貴族和行會們紛紛對他產生了忌憚,新條例的推行一時間倒是少了許多阻力, 終於開始進入正軌。

夏天快要結束時, 裏昂正式向公爵提出了請辭, 他在杜德待了三年, 接下來他準備前往佛羅明特。

事實上,在長廊的壁畫完成之後,他就已經萌生了離開的念頭。紮克羅極力挽留了一次, 最後裏昂將他離開杜德的時間定在了夏末。

隨著裏昂離開的時間確定下來, 畫室裏開始彌漫著焦慮的氣息。盡管公爵承諾很快會有新的畫家搬進公館, 但是畫室裏的學生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裏。許多人開始為自己的將來進行謀劃,貴族家庭出生,實力雄厚的學生許多準備在城裏籌備自己的工作室;而平民家庭出生,實力不足的學生則準備去找城裏有名氣的工作室尋求合作……

溫芙又從薔薇花園搬回了書店, 冉寧發現她連著三天沒有去畫室。和畫室的其他學生相比,溫芙對接下去的要走的道路顯得更加迷茫。

這三年裏, 她替公爵畫了一幅洛拉的小尺寸肖像畫,但除了公爵之外,沒人見過她的這幅作品;另外,她參與了《宮廷晚宴》的創作,在壁畫上貢獻了亮眼的一筆,但那僅僅只是次要的局部人物。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位少見的女性畫師,人們對她抱著一種天然的好奇與不信任,註定了她很難在杜德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工作室。

裏昂在離開前曾詢問她是否要與自己一起前往佛羅明特,那是一個充滿活力且更加具有包容性的城市,那裏的女性熱情開放,裏昂認為在那裏她或許會有更好的發展。

溫芙對這個提議有過短暫的心動,但最後還是謝絕了他的好意,她認為自己在杜德還有許多沒有完成的事情。

裏昂沒有勉強,不過他在離開前送給她一個耐人尋味的忠告:“過去杜德曾是藝術家的天堂,但是很快這裏就將不再適合藝術家們生存了。”

溫芙不知道什麽給了他這樣的預兆,或許是因為公爵的病。

從去年冬天開始,紮克羅的健康狀況就令人感到擔憂,他頭痛的老毛病時不時地折磨著他,近來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港口的事情結束之後,紮克羅漸漸開始將許多政務轉交給了澤爾文。澤爾文接管政務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借著順利解救人質的功勞,將亞恒調回了自己身邊,又迅速提拔了一些先前追隨過老公爵夫人的家族。他這一系列的動作,似乎叫一些人產生了危機感,宮廷最近出現了一些反對澤爾文的聲音。那些杜德的舊臣們向公爵抱怨澤爾文性情冷酷,行事張揚,並不是一位合適的君主人選。

紮克羅為此不堪其擾,自從澤爾文回來之後,他就在不斷地處理著類似的投訴。為了躲避這些事情,公爵幹脆搬去了城外的別宮,這樣一來,薔薇花園完全由澤爾文當家了。宮廷的各位行政長官這下徹底沒了聲響,人們很難猜測出,公爵的縱容是對澤爾文這一系列行動的讚許,還是僅僅因為出於一個父親對一個放逐三年的孩子發自內心的虧欠。

紮克羅搬去了別宮,而管理畫室的新畫家尚未到來,畫室徹底進入了無序狀態。溫芙開始試著在城裏為自己找些活幹,她先畫了一些節日卡片放在書店寄賣,又為臨近的商店畫了幾張簡單的宣傳畫,就在她覺得自己接下去又得重操舊業跑去酒館賣啤酒的時候,她總算接到了一份還算像樣的委托。

一位富商的妻子在聽說她是鳶尾公館的學生之後,請她為自己畫一小幅用來供奉的聖母像。這份工作的難度不大,溫芙很快就完成了這幅畫。畫面中聖子坐在聖母的膝蓋上握著母親的手臂,而聖母慈愛地低頭註視著懷裏的孩子。

相比於市面上那些流水線般的粗糙工藝,溫芙的這幅聖母像顯然要生動精致得多。那位富商的妻子對此十分滿意,慷慨地付給了她十個銀幣。

雖然僅有十個銀幣,但是這給溫芙帶來了很大的信心,無論如何,她要先開始相信她可以靠著畫畫養活自己。

某天下午,溫芙去集市購買顏料的時候從港口路過。遠處傳來汽笛的聲音,她回頭發現岸邊的一艘輪船上有個熟悉的身影,奧利普站在甲板上也看見了她,摘下帽子對她點頭示意。

自從阿卡維斯與杜德之間的航路打通之後,港口就熱鬧了起來。

奧利普拄著手杖與溫芙在岸邊散了會兒步,繁忙的裝卸工從他們身旁經過,他們扛著重量不輕的箱子,有人手中的箱子快要倒了,奧利普好心地用手杖扶了一把。

等對方道謝離開之後,奧利普註意到溫芙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杖上,他慷慨地向她展示了一下手裏的東西:“別擔心,這裏面只能放得下一顆子彈,現在這裏面什麽都沒有。”

“你為什麽要隨身帶槍?”溫芙問。

“外面的世界並不安全,”奧利普對她說,“杜德公爵是位了不起的君主,他為杜德帶來了近三十年的和平。”

溫芙想到了那天晚上在澤爾文身上看到的那些傷疤:“外面為什麽打仗?”

“因為所有的和平從來都只是暫時的。”奧利普意味深長地說,“在這點上我更讚同阿卡維斯大公的理念,和平不能寄希望於敵人不會開槍,而應當來自於你手中也有槍。”

溫芙看著他的手杖,不知是否明白了他的意思:“這就是你們現在正在做的嗎?”

奧利普微笑不語,他舉起手杖指著遠處的港口對她說:“你發現這兒有什麽不一樣了嗎?”

溫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航船整齊地停靠在金色的水面上,人們來來往往,秩序井然。每艘船上都掛著專屬的旗幟,原先混雜在此的漁船與黑市的私人貨船不見了,航道在重新煥發出往日的生機。

“雖然我不能告訴你澤爾文殿下做了些什麽,但我相信有一天你會看見的。”奧利普說,“總有一天,所有人都會看見。”

遠處傳來汽笛聲,又有船抵達港口。

兩人順著汽笛的方向看去,不遠處一艘懸掛著阿卡維斯旗幟的輪船正在緩緩朝岸邊駛來。奧利普微微皺起了眉頭,因為他認出那並不是一艘普通的商船。

當他們重新走回港口,那艘來自阿卡維斯的輪船也已經順利靠岸。

“奧利普先生!”一位穿著淡藍色紗裙的小姐從船上下來,她頂著一把漂亮的遮陽傘,微微卷曲的長發經過精心的打理,臉蛋紅撲撲的,這長途跋涉的旅行並沒有影響她的氣色。

溫芙隱約覺得她有些眼熟,等她終於走到他們倆面前,奧利普沖她彎腰鞠了個躬,並且舉起她的右手親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很高興這麽快又見到了您,塔西亞小姐。”

這下,溫芙終於想起來了,三年前她還替這位小姐畫過一張速寫。

塔西亞沖奧利普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是澤爾文讓您來這裏接我的嗎?”

“恐怕他還不知道您已經來到杜德的消息。”奧利普回答道。

她的舅舅安德烈從後面的甲板上來,同樣熱情地與奧利普握了握手,並且感慨道:“看來我們要比信件更快抵達杜德,說實話,我也沒想到這趟旅程會這麽順利。要知道三年前,可還不是這樣。”

安靜站在一旁的溫芙終於引起了塔西亞的註意,她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我似乎在哪裏見過你,你是……”

奧利普適時地介紹道:“這位是溫芙小姐。”

塔西亞終於想起了這個名字,她好奇地問道:“哦——你還在宮裏陪黛莉畫畫嗎?”

“我已經從宮裏搬出來了。”溫芙說。

“那你現在在幹什麽呢?”塔西亞問。

“畫畫。”

塔西亞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就好像她沒想到溫芙竟然還在畫畫。

奧利普看了眼他們身後正從船上往下搬運行李的仆人:“您接下去是打算去薔薇花園嗎?”

果然他這一說,塔西亞的註意力便很快又被引了過去。女孩的臉上露出甜美的微笑,又略帶有一絲羞澀。

安德烈接口道:“我希望最好是這樣,公爵聊起過澤爾文和塔西亞之間的婚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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