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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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冉寧靠坐在書店的沙發上, 從報紙後面擡起頭,他皺著眉頭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你能替我找個男妓嗎?”溫芙重覆了一遍她的話。

冉寧臉上的神情有幾秒鐘的空白,他收起架在沙發上的二郎腿, 像個迎接孩子青春期的家長那樣, 神情覆雜地思考了片刻措辭,隨後謹慎地說:“我覺得你可以考慮找個男孩戀愛。”

溫芙考慮了一下:“他會願意當我的裸體模特嗎?”

冉寧終於聽出了這場古怪對話的問題:“你為什麽要找男妓?”

等聽溫芙說完事情的始末之後,他哭笑不得地說:“就因為這個?”

“你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溫芙反問道。

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好像都不介意向一個男畫家展露出他們□□的身體, 但是換成女畫家就不一樣了。

冉寧語塞,他隱約覺得這法子並不好,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好, 最後只好答應會替她留意一下。

那天的舞會之後,溫芙又在其他場合遇見過澤爾文幾次,不過都是遠遠地隔著人群看見他, 並沒有上前打過招呼。每一次遇見的時候, 他都被人群包圍著, 從阿卡維斯回來之後, 他似乎變得不再那麽抵觸在公眾面前露面。

羅萬希尼為公爵的長廊創作了一座雕像,在花園用餐期間,他在公爵面前足足談論了半個小時有關他的創作靈感, 溫芙看見澤爾文從頭到尾坐在一旁, 竟然沒有表現出一絲不耐煩。

不過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聽說三年裏他跟著商隊走遍了附近的幾個公國,順利打通了阿卡維斯到杜德的海上航道。從今往後,杜德商船可以在別國港口停留過夜,且保證船上的商品不會被征收過重的賦稅。

這個消息無疑令人感到振奮, 公爵因此將杜德的整個海上商貿都交給他來負責。和一個繼承人的虛名相比,接手這樣重要的事務對其他人來說, 更像是一個重要的信號——這位艾爾吉諾的長子重新加入了這場棋局。

不過也有許多人抱著一種隔岸觀火的態度。

因為各國間時不時發生的摩擦,這條古老的海上商路早已今非昔比。澤爾文接手之後很快就發現港口存在的各種問題。各種走私船管理不嚴,貴族們的私人貨船任意占用航道,漁船與貨船停靠在同一個港口……總之,沈屙宿疾使這條本應流淌著奶和蜜的航道現在如同一塊腐肉,在壞死前麻木的運作著。

澤爾文迅速在宮廷集結出一批人,針對港口的現狀連夜整理出新的管理條例,包括整治私人船只,商船出入統一管理,嚴厲打擊走私船等等,可惜他的港口新政推行得並不順利。

溫芙偶爾會從冉寧那裏聽到一點有關港口的消息,許多掌控著商行的舊貴族們並不買這位殿下的賬,沒人願意割讓出自己的利益,這叫那份剛剛出爐的管理條例如同一張廢紙。

不過這並不是她該操心的事情,眼下更叫她頭疼的還是她的人體草圖。

她開始有空就跑去港口觀察那些幹活的船夫,也去鄉下的田埂旁看農民種地……她背著她的畫板坐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寫生,拆解每一個動作之間的區別,她開始有些理解裏昂說的了——畫面是一瞬間的靜止以及下一個動作前的停頓。

幾天後,冉寧為她帶來一個好消息,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對方願意成為她的模特。

“你要去他那兒嗎?還是讓他來這兒。”冉寧不確定的問。

他顯然不放心溫芙一個人跑去一個男妓的住處,不過溫芙也不願意讓對方到書店來,她擔心那會給冉寧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找家旅館吧,如果他同意的話,我們可以在那兒見面。”最後溫芙這樣說。

晚上八點,夜幕降臨,白天空無一人的街區漸漸熱鬧起來。

人群熙熙攘攘,沿街的店鋪裏傳來嬉鬧的人聲,溫芙走進一家酒館,一樓的櫃臺邊圍滿了喝酒的人,門邊的桌子旁開了幾張牌桌,角落裏還有幾對調情的男女……

溫芙背著畫具去櫃臺找老板領了房間鑰匙,徑直朝二樓走去。

這家小破酒館的二樓是廉價旅店,就算到了深夜也有不少人進進出出,她從樓梯上來時,一路上就起碼碰見了三對摟在一起親熱的男女。旅館的走廊隔音效果也不算好,溫芙特意挑的這個地方,以防屋裏發生什麽意外能讓外面的人及時聽見動靜。

她開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推開門屋裏傳來水聲,看來她約的人已經到了。

溫芙在房間裏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擺好畫架,等她把東西都拿出來擺放好之後,身後的浴室傳來開門的聲音。溫芙回過頭,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穿著浴袍站在浴室門口。

看見屋裏多了一個人,對方也楞了一楞,不過他又很快反應過來,對她說:“你好,我叫唐恩。”

溫芙站在沙發前沒動,也沒有要告訴他自己名字的意思,只是沖著他微微點了點頭,隨後說:“你好。”

唐恩大約三十多歲,有一張柔和的,有些偏女相的臉,從外貌上來說的確是個漂亮的男性。不過溫芙今天主要想畫人體,因此模特的長相是否出色她並不怎麽在意。

倒是唐恩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若有所思地說:“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溫芙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不過唐恩並沒有解釋的意思,他笑著搖了搖頭:“你需要我怎麽做?”

“你可以坐在沙發上。”

“還有呢?”

“沒有了,”溫芙對他說,“你可以當我不存在。”

“這恐怕很難。”唐恩用一種輕佻的語氣說道。

不過盡管如此,他還是朝著沙發走去。在坐下來之前,他註意到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於是他解開了浴袍的腰帶。

他註意到坐在畫架後的女孩不太自然地別開了視線,這是她走進這個房間後第一次顯露出類似於害羞的情緒。這個發現讓唐恩感覺有趣,他已經習慣了在女人面前裸露身體,因此他故意問道:“需要全部脫掉嗎?”

“不用,”溫芙猶豫了一下,“先這樣吧。”

最初聽說要來給一個女人當裸體模特的時候,唐恩想過對方或許會是一個三四十歲的女人,多半是個有錢的寡婦,學了一些自以為高雅的藝術,找了個掩耳盜鈴的借口,但他沒想到來的會是個年輕的姑娘,他現在有點弄不清她花錢找他來的原因了。

溫芙起初看他的目光還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她就完全沈浸在她的畫裏了。大多數時間裏,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見畫筆在紙上發出的“沙沙”聲。唐恩很快感受到了這份工作的無聊,因為往往一個鐘頭裏,她不會和他說過一句話,就好像她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單純的擺件。

直到註意到他難耐地動了動已經發麻的手臂,溫芙才回過神從她的畫紙上擡起頭,對他說:“你不需要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兒,你可以起來走動一下,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唐恩聽話地站起身,從書架上拿來一本書,坐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了幾頁,很快就感到無趣將書扔在了一邊。溫芙的目光一直緊緊地跟隨著他,一邊手上的動作卻並沒有停止。唐恩不知道她在看什麽,隨後他站起來去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終於忍不住好奇地站到了她的身後。

“你原來真的會畫畫。”他低頭看著畫架上那些用鉛筆勾勒出來的草圖,有些意外地說。

溫芙沒有回應,唐恩他看了眼被她放在一邊的那些稿紙,圖上都是男人的身體,有單獨的手部特寫,也有坐在沙發上的動作,不過這些畫稿都有一個共同點——沒有臉。

“你不喜歡我的長相嗎?”

唐恩對自己的相貌顯然十分自信,因此忍不住問道。

“不,”溫芙說,“你很漂亮。”

唐恩開玩笑說:“但是不符合你的審美?”

溫芙沒說話,隔壁傳來一些動靜,有女人的□□聲,唐恩好奇地低頭看著她,她好像絲毫沒有註意到,當她專註於自己的畫稿時就像外界的一切都無法打擾她。唐恩低頭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她身上的衣服雖然不至於破舊粗糙但也絕不華麗,但她在燈光下低頭繪畫的樣子看起來有種不屬於這兒的美。

唐恩心中一動,他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溫芙警惕地朝後避讓了一下,像是受驚的小鹿。

唐恩俯下身湊近了對她說:“別害怕,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我可不是因為喜歡女人才來幹這個的。”

“你喜歡男人?”溫芙想起阿爾貝利,下意識問。

唐恩輕笑出聲:“不,我喜歡女人。我是說我幹這個,是因為缺錢。你付了錢,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我沒有什麽想對你做的。”

“那太可惜了,”唐恩嘆了口氣,“你不喜歡我的臉,那你要不要摸一下我的身體?”

這次溫芙沒有立即拒絕,說實話她對這個提議的確有些動心。唐恩有些得意地看著她臉上露出糾結的神色,她濃密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後擡起手放在了他的小臂上。

唐恩是風月場上的老手,他覺得他很快就能捕獲這頭如羊羔般溫順的少女了,可是就當他伸手準備再一次觸摸溫芙的臉頰時,卻聽見她嘆了口氣說:“你太瘦了。”

“……”唐恩僵了僵身體,他現在確信她不是來找他尋歡作樂的了,他再沒見過比她更能破壞氣氛的姑娘。

他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喜歡健壯一些的嗎?”

“那倒沒有,”溫芙說,“只是那樣的話能讓我更容易觀察到肌肉的發力方式。”

“……”

他們兩個說話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走廊上的聲音大了起來,似乎有女人的尖叫聲和男人的呼喝聲混在一起。

溫芙怔了怔,唐恩的臉色也變了,顯然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很快有人敲響了房門,那聲音簡直震天響,讓溫芙懷疑她再晚一步外面的人就該撞門進來了。

當她起身打開房門的時候,發現外面站了一群巡查隊的人,他們推開她走進了屋子,溫芙轉過身,好在唐恩已經重新穿上了浴袍。

“請問……”她克制著語氣想要問些什麽,不過沒等她把話說完,那幾個巡查隊的已經在屋裏搜查了一遍,將她推出了屋子。

“到外面站著去!”那人呼喝道,“別亂動!”

溫芙皺起了眉頭,唐恩先一步拉住了她。外面亂糟糟的,溫芙看見二樓的走廊上站滿了人,許多人光著上身,顯然是剛從床上下來,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站在墻邊。

溫芙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往下看,發現底下也全是巡查隊的人,看樣子他們正在搜捕什麽人。正當她在心中疑惑究竟發生了什麽,樓梯那頭又傳來腳步聲。

原本還對著他們兇神惡煞的巡查隊忽然間紛紛安靜下來,隔著長長的走廊,溫芙聽見不遠處隱約傳來聲音:“二樓的人……都在這兒……”

溫芙低著頭,跟所有人一起乖覺地站在墻邊,很快視線中出現了一雙黑色的長靴,來人在她跟前突然停住了腳步。溫芙感到對方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擡起頭發現亞恒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情,像是下意識想要開口問些什麽,不過沒等溫芙想好要怎麽解釋今晚發生的事情,緊接著她就看見了站在亞恒後面的男人——澤爾文低調地站在巡查隊身後,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時候神情也微微凝滯了一下。

這算是兩人三年後第一次照面,沒想到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溫芙一時間忘了自己原本要說什麽。倒是一旁的巡查隊員立即機敏地問道:“大人,是她嗎?”

溫芙還沒來得及說話,唐恩先一步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後,他微笑著說:“雖然不知道幾位在找什麽人,但這位小姐今晚一直和我在一起,不會是你們想找的人。”

他說完這句話後,澤爾文的目光又一下子落在了他和溫芙交握的手上,臉上的神情也變得晦暗不明起來。

經過一段叫人窒息的沈默之後,亞恒終於開口道:“他不在這兒。”

澤爾文像是對樓上的這些人沒了興趣,率先轉身朝樓下走去。亞恒臨走前猶豫地看了溫芙一眼,但沒來得及說什麽,也很快帶著其他人下樓。

他們一走,這條走廊上的空氣像是又重新流動起來。被拉出房間的男女們紛紛回到了房間,不過誰都沒有心思再幹點什麽了。

唐恩放松了緊繃的身體,他回頭看見溫芙還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以為她是受到了驚嚇,於是安慰道:“別擔心,已經沒事了。”

不過他話音未落,下面的人又重新折返回來。巡查隊沖著走廊裏還未完全撤走的人一聲令下:“上頭的命令,今晚這家店裏的所有人全都帶回巡查所接受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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