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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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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尤裏卡來到薔薇花園時, 澤爾文正在房間裏換衣服。在此之前,他很少過生日。不過今年逃不掉了,成人禮無論放在哪兒都算是一個隆重的日子, 對艾爾吉諾家的長子來說尤其如此。

宮廷的女使為他準備了一套華貴的禮服, 內襯是一件白色絲綢長袖,外面是繡金長袍,他很少穿這樣顏色高調的禮服, 一想到他今天將穿著這樣一身禮服出現在民眾面前,他早早已經開始感到了一絲緊張。

尤裏卡從外面進來時,吹了聲不成調的口哨, 酸溜溜地說:“看來今晚得有不少姑娘為了你睡不著覺。”

正低頭整理袖口的少年頭也不擡地說:“你腦子裏一天到晚就想這些東西?”

“那我該想些什麽?”尤裏卡舒展著手臂坐在沙發上,瞇著眼說道,“我要是想些別的, 我那幾個哥哥就該睡不著了。”

尤裏卡是麗佳博特家族的私生子, 一個不被家族所認可的繼承人, 一個被流放至此的棄子。澤爾文知道他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玩世不恭, 尤裏卡有他自己的野心,只不過從他現在的處境看來,一切野心都是空談。

澤爾文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像是遲疑了一下, 又鄭重其事地對他說:“將來有機會……我會讓你回去。”

尤裏卡知道澤爾文指的是等他繼承爵位之後, 雖然以目前杜德公爵的年齡和身體狀況來看,那還要等上好一段時間。

少年垂著眼將不易察覺的落寞收斂起來,再擡頭時又恢覆成了平日裏那副不著調的樣子:“我一直期待著那一天,恐怕那時候我會死皮賴臉地留在杜德。等阿卡維斯派來特使, 我要當你的外交官,讓他們來覲見時, 親吻我的鞋尖。”

澤爾文聽著他的描述,不自覺翹起唇角,並且對他說:“如果你真的那樣希望的話。”

尤裏卡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反倒楞了一下,他摸了摸臉不好意思地說:“我開玩笑的。”

“但我是認真的。”澤爾文系好了他的袖扣,轉過身對他說,“我會給你自由,你可以選擇留在杜德或者回到阿卡維斯去,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一切地方。”

尤裏卡那一瞬間的神情有些覆雜,他怔怔地註視著澤爾文,像是為了掩飾那一刻突如其來的情緒,他轉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走上前輕輕地擁抱了一下他的朋友:“我一直期待著那一天。”他又重覆了一遍,“我相信你會是杜德最好的君主。”

澤爾文換完衣服之後去了孔雀宮,他想先去跟他的祖母道別,她今天原本也要去參加他的成人禮的,但是她已經虛弱到無法起身了。這段時間,她的身體狀況急轉直下,醫生不得不勸她缺席今天的儀式。

澤爾文去的時候,安娜還在床上沈沈地睡著,澤爾文坐在她的床邊陪了她一會兒,直到老管家巴洛委婉地勸慰他應該出發了,可以等儀式結束後再來。

澤爾文有些猶豫,不過他最後還是接受了這個建議。他起身時,最後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祖母,低頭親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這身衣服很適合您。”出門時,巴洛微笑著站在門口對他說,“很配您今天的戒指。”

他指的是那枚今天將在儀式上由公爵為下任繼承人佩戴的王戒,鑲嵌在金色指環上的紅寶石,據說與公爵王冠上的寶石來自同一塊石頭。

作為安娜身旁的老仆人,巴洛也是看著這位殿下長大的,對於這一天的到來,他的欣慰不比其他人要少:“等老夫人醒來之後,我會向她描述這一切,就如同她也親臨了您的成人禮。”

“謝謝。”澤爾文對他說,他看起來心情好了一點,“請告訴她,等儀式結束,我會立即帶著那枚戒指回來見她。”

澤爾文的生日在盛夏陽光最為熾熱的時節。

當他從孔雀宮出來時,走過爬滿藤蔓的露天長廊,發現長廊盡頭的涼亭裏尤裏卡正靠坐在欄桿上在跟什麽人說笑。

溫芙今天穿著一條水藍色的長裙,他聽見尤裏卡用他每次跟別的姑娘調情時那樣刻意的聲音對她說:“我聽說你在花園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很快就要離開這裏?”

“您知道,我不會一直住在這兒。”溫芙說。

“那太可惜了,”尤裏卡故作遺憾地對她說,“我以為你會住得更久一些,直到打動我那鐵石心腸的朋友。”

溫芙站在他的跟前,唇角微微含著一絲笑意,看起來並不介意他拿這件事情打趣。不過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話,突然間一道冷淡的聲音插入兩人之間:“你為什麽會在這兒?”

涼亭裏的兩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澤爾文這句話是看著溫芙說的,不過溫芙沒做聲,倒是尤裏卡先站直了身子:“看起來你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

澤爾文不置可否。

溫芙註意到老管家巴洛在站在庭院的那一頭,像是在等候客人的到來。

“那麽我先走了。”溫芙沖他們兩個點了點頭,邁步朝著長廊的另一頭走去。澤爾文眼角的餘光註意到了老巴洛的身影,這讓他的眼皮微微地跳動了一下,幾乎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涼亭下的另外兩人都嚇了一跳,尤裏卡驚訝地看著他,溫芙也顯得有些意外。尤裏卡舉起手,往後退開幾步,神情暧昧地說:“看來我需要給你們一點兒單獨相處的時間。”

他說完這句話後,果真退出了涼亭。澤爾文松了松手上的力氣,盡量平靜地問道:“你還沒說你來這兒幹什麽?”

不遠處的老管家也註意到了這兒的動靜,他似乎想朝這兒走來,溫芙收回了視線,心平氣和地對他說:“公爵允許我離開花園之前去珍寶室挑一件喜歡的東西。”

老巴洛的確保管著一把珍寶室的鑰匙,但澤爾文總感覺這個理由有些牽強。

溫芙像是轉移話題似的隨口問道:“跟在你身旁的護衛呢?”

“他們在外面等我。”

“我記得亞恒的職責是寸步不離地保護你。”

“他已經不是我的護衛了。”

溫芙楞了一楞:“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澤爾文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安娜一直知道他不喜歡亞恒寸步不離地保護,即使這是為了確保他的安全。但或許是因為過了今天澤爾文就十八歲了,安娜終於答應將亞恒從他的身邊撤走。

“你什麽時候認識了亞恒?”澤爾文奇怪地問。

“他幫過我幾次。”

“他整天跟在我身邊,竟然還有時間幫你。”澤爾文沈默了幾秒之後,聽起來有些陰陽怪氣地說。

溫芙有些怪異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在吃醋嗎?”

澤爾文心頭一跳,又聽她說:“因為我分走了你護衛的時間?”

一時間,澤爾文的神情有些一言難盡,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否認哪一點。

不過他敏銳地察覺到她似乎在用這種方法回避一開始的問題,於是他不禁再一次狐疑地問道:“不止是巴洛有珍寶室的鑰匙,你為什麽不找其他人?”

“大約是因為其他人今天都準備去中心廣場參加您的成人禮。”溫芙看著他說。

澤爾文一楞,雖然全杜德的人都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但是這件事情從她嘴裏說出來,還是讓他感到有些別扭。澤爾文不禁松開了她的手,躲開了她的目光:“別忘記你說過的話。”

他隱晦地提醒她兩人之間的合作關系,如果她知道了什麽,那麽他也不該被蒙在鼓裏。

溫芙隨意地應了一聲,不過當她註意到他的神情時,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他的不自在,這讓她的目光不由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澤爾文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可以走了。”

這下溫芙確定他的確是在不好意思了。這個發現叫她不自覺的微微翹起唇角,像是不經意地對他說:“生日快樂,殿下。”

她是今天第一個對他說生日快樂的人,因為過於突然,使得澤爾文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她舉手放在胸前向他行禮,告別時語調微微上揚,等他意識到她說了什麽,溫芙的身影已經穿過庭院消失在了孔雀宮的大門後。

澤爾文回過頭,這才註意到一旁尤裏卡不知什麽時候回到了涼亭,正若有所思的打量著自己。他強作鎮定:“你在想什麽?”

“我以為你討厭她。”

“我為什麽要討厭她?”

“不久之前她在舞會上跟你告白,”尤裏卡說,“我以為那對你來說是一種困擾。”

澤爾文沒有直接否認,他只是冷著臉朝花園外走去:“你也相信那些鬼話?”

“為什麽不相信?”尤裏卡追了上去,“你不相信那個姑娘是真的喜歡你嗎?真稀奇,你竟然這麽沒有自信。”

但他很快又說:“不過這樣也好,她的出生就註定你們沒有可能。”

“我以為你不在意出身。”澤爾文頓了一頓,他還記得前兩天正撞見對方和女仆調情。

“那起碼也要漂亮一些,”尤裏卡為自己申辯道,“如果她的嘴唇不像玫瑰那樣嬌艷,那誰會願意彎腰吻去清晨花瓣上的露水?”

澤爾文啞口無言,倒不是被他說服了,而是突然覺得懷特夫人每次只願意給他的作業打個“及格”不是沒有理由的,他下輩子也說不出這麽叫人惡心的話來。

“你覺得她不漂亮?”澤爾文問。

尤裏卡得意地揚起眉,不懷好意地問:“這麽說你承認她的確是位美人?”

澤爾文黑了臉,加快了腳步再不願理會他。尤裏卡大笑起來,兩道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後,笑聲模糊了夏日沈悶的蟬鳴,穿過了庭院的綠蔭。

另一邊的孔雀宮內,鴉雀無聲。

溫芙在休息室裏靜靜地等了許久,直到老管家巴洛來到她的面前,告訴她老公爵夫人已經醒了,現在就可以見她。

溫芙在椅子上又坐了幾秒,終於站起來跟著他走進了房間。

在看到安娜的第一眼,溫芙就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快要死了。衰敗的氣息充斥了整個臥室,她仿佛已經看見了死神站在床前。

管家將她送到臥室外,房間裏只留下了她們兩個人。床上的老婦人睜開眼,溫芙遲疑了一下,走到了她的床邊。

“你就是洛拉的學生?”安娜用柔和的聲音問道。

溫芙沒說是或不是,於是老人笑了笑:“別害怕,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我快要死了,在那之前,我也不想把所有秘密都帶到地底下去。”

她伸手指了指床邊的椅子,不知是不是因為叫她的話打動了,溫芙遲疑著坐了下來,終於開口道:“您想問我什麽?”

“這話應該由我來問你,”安娜說,“你到這兒來是因為什麽?”

溫芙沈默片刻:“我想知道洛拉的死因。”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安娜用一種平靜而又冷酷的聲音回答道。

溫芙心頭一顫,她下意識緊緊攥住了自己的手指:“是你們殺了她?”

“不,不是我們。”安娜用一種悲哀又憐憫的目光看著她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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