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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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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澤爾文百無聊賴地站在窗邊。

就在今天早上,他剛剛從他的祖母安娜·麗佳博特的孔雀宮回來。

澤爾文從小在祖母身旁長大,他是公爵的第一個孩子,可是他出生時正是柏莎與紮克羅關系最差的時候。兩個年輕的新婚夫妻因為家族聯姻走到了一起,卻並不知道要如何相處,這段婚姻一度走到了盡頭。那時柏莎已經離開杜德,就在這時,澤爾文的到來使她重新回到了公爵身邊。而在長子出生之後,公爵也開始反省自己作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他們最終勉強維持住了這段婚姻。

可大約是因為每當看見澤爾文,都會讓她想起那段以淚洗面的時光,因此柏莎對自己的長子並不親近,從小到大,澤爾文都是在祖母的看護下長大的。過去,他曾為此感到不解,不過他現在明白了,這段看起來並不美滿的婚姻背後,或許還有著第三個人的身影。

年幼時,澤爾文也曾試圖討好母親,可惜並沒有什麽成效。當他發現自己越是想要親近柏莎,柏莎卻越是疏遠自己的時候,他終於放棄了這個愚蠢的行為。

每當這時,安娜會將他摟在懷裏安慰他:“沒關系,親愛的澤爾文,你是這個家族中最出色的孩子,最出色的那個孩子總是要孤獨一點的,你要習慣它。”

而現在,那個疼愛他的祖母可能很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安娜並不為她所剩無幾的日子感到憂心,她今年已經六十歲了,距離她十七歲嫁到杜德來,已經過了四十多個年頭。這四十多年裏,她在這座宮殿裏生下了她的孩子,送走了她的丈夫,見證她的兒子承襲爵位,又看著她的孫子出生長大,現在她能夠感覺到上帝已經在召喚她,很快她就會回到他的懷抱中去。

這沒什麽,人都是要死的,和她那幾個在戰爭或是宮廷政變中死去的兄弟相比,她這一生已經足夠安穩太平的了。

澤爾文早上去探望她時,她躺在花架下瞇著眼睛好像睡著了。最近這段時間,她醒著的時候越來越少,記憶力也已經大不如前。

聽見腳步聲,安娜睜開了眼睛。她看著眼前的少年好一會兒,像是才認出他來,隨即微笑著對他說:“澤爾文,我的孩子。”

澤爾文在她身旁坐下來,幾乎每天他都會到這兒來陪她聊一會兒天。可安娜看出他今天的心不在焉,她突然說道:“你父親跟我說起了舞會上發生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後,澤爾文的神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他挺直了背嘟囔道:“恐怕都是一些無聊的傳聞。”

安娜卻像沒聽見似的問:“那是個什麽樣的姑娘?”

澤爾文不太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但最後他還是有些吝嗇地給出了一個不太正面的評價:“狡猾又大膽。”

“是嗎,”安娜有些疑惑地說,“我聽說她是位文靜又內向的小姐。”

澤爾文輕輕哼了一聲:“或許這只是她偽裝出來的表象。”

安娜於是又問:“那她的長相呢?他們說她相貌出眾。”

澤爾文下意識想要否認,不過最後還是不太情願地承認了這一點。

安娜觀察到他略顯異常的態度,不禁微笑起來:“看來你對那位小姐的印象還不錯,你的父親原本擔心你會抗拒聯姻。”

澤爾文楞了一下:“聯姻?”

“塔西亞是個合適的新娘人選……”安娜終於察覺到了不對,“你說的是誰?”

“不,”澤爾文略顯狼狽地否認道,“沒有誰。”

安娜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澤爾文連忙正色道:“我沒有考慮過我的婚事,這還為時尚早。”

安娜卻不讚同:“你父親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我和你的祖父也差不多開始為他遴選新娘了。”

澤爾文沈默片刻:“但這並不是一段美滿的婚姻,不是嗎?”

這是安娜第一次聽他對父母的婚姻發表看法,她沈默了一會兒:“你認為什麽樣才算是美滿的婚姻?”

澤爾文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安娜看著她年輕的孫子,像是看著一個尚且天真的孩子:“在艾爾吉諾的婚姻裏,愛情是最不重要的東西,利益才是。早年間如果沒有柏莎和她背後家族的支持,你以為你的父親靠什麽博得了他‘和平者’的美名?”

澤爾文來到鳶尾公館準備開始今天的課程之前,他獨自站在書房的窗前發呆。他還在思索著今天早上安娜對他說的那些話,他承認她說的話是對的,他的父母並不是一對佳偶,但並不妨礙這是一段合適的婚姻。

可這是他想要的嗎?

出神間,有風穿過窗戶的縫隙,微風拂過窗邊的白色紗布,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澤爾文追著那一道光線擡起頭,林蔭道上一個人影闖入了他的視線。

溫芙今天換了一身紫色的長裙,她似乎偏愛鮮艷的顏色,這和她本人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如同一尊雪白的大理石雕像卻被塗上了濃墨重彩的顏料,卻意外的不叫人感到突兀。

澤爾文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他想不出她為什麽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兒,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她穿過草坪。她應該是第一次來這兒,一路上對這四周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帶路的仆人走在前面,時不時要停下來等上一會兒,因為稍不註意,她可能就因為草坪上的哪座雕像停住了腳步。

最後,她獨自站在了林蔭道旁,安靜地等待著什麽人的接見。

博格就是這時候來的。澤爾文聽不見遠處兩人的談話聲,可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是一場不太愉快的交談。沒過多久,他看見溫芙說了什麽,隨後冷漠地從博格身旁走過,紫色的裙角在高大茂盛的樹蔭下時隱時現。而垂頭喪氣的男孩站在原地,他放在身側的右手還纏著紗布,左手則放在褲袋裏。

澤爾文的註意力短暫的叫草坪那頭的身影所吸引,喬希裏正帶著黛莉穿過草坪。他們似乎剛從花園回來,黛莉手裏拿著一朵盛開的鳶尾花,她急於將這朵剛剛從枝頭摘下的花朵送給她的另一位哥哥,於是她一路小跑著穿過草地。

喬希裏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他並不擔心她會跌倒,這兒的草坪十分柔軟,即使摔倒了也不用擔心受傷。

澤爾文的眉心微微跳動了一下,他看見黛莉馬上就要穿過一人高的灌木叢跑到林蔭道上,而博格就在這時將左手從他的口袋中掏了出來。

“請你永遠記住這點,溫南的肋骨已經好了,可是你的痛苦才剛剛開始。”

當聽見這句話後,博格只感到腦袋裏“嗡”的一聲,憤怒占據了他的大腦,令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此時此刻,他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如果他註定落到這個下場,那麽眼前的這個人必須也要跟著他一起下地獄!

溫芙對此一無所覺,她剛踏上臺階走到屋檐下。

身後博格快步朝她追了上來,他的口袋裏不知什麽時候放了一片裁紙刀,大概是早上收拾東西時無意間放進去的。當他不管不顧地舉起握著刀片的左手,黛莉恰巧在這時穿過冬青樹,跑到了林蔭道上,緊接著她猝不及防地與沖上前的博格撞了滿懷。

黛莉瘦小的身軀立即被撞倒在地,她或許還沒來得及看見掉在地上的刀片,首先擡頭看見的是跟前高大而又陌生的男孩,他面目猙獰,眼裏滿是血絲——小黛莉像是被嚇傻了,她坐在地上驚恐地張著嘴卻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博格剛剛積攢起來的怒火在那一撞之後化為了灰燼,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他當然認得出眼前的女孩正是公爵最疼愛的小女兒,這讓他下意識撿起掉在地上的刀片之後,緊接著就要去捂住她的嘴。

黛莉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盡管她或許已經在內心發出了足以驚動整座公館的尖叫,可事實上,她只是徒勞地張著嘴,恐懼地看著眼前拿著刀片的男孩踉蹌地朝她走過來。

博格似乎已經忘記了夾在手裏的刀片,當他伸手試圖捂上她的嘴時,那鋒利的刀鋒幾乎已經快要觸碰到女孩柔嫩的臉蛋。好在溫芙終於註意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這個可怕的畫面使得她幾乎想也不想地立刻沖了過來,將黛莉拉到自己身後,那把鋒利的裁紙刀割破了她的手,一時間鮮血沿著她的手指濺落到黛莉身上。

與此同時,不遠處二樓的玻璃忽然間碎裂掉落下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響聲。這聲音驚動了公館裏的其他人,在附近的守衛快速聚集過來,很快就有人註意到了林蔭道上正在發生的事情。

博格看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人,慌不擇路地丟掉了手裏的刀片,沖向門口。他用健壯的身軀撞開了朝他撲來的幾個人,轉眼間沖出了門外。

有好一會兒溫芙完全聽不見四周嘈雜的聲音,她只是緊緊地攥著女孩的手臂將她護在身後,直到有人上前接過了她懷裏的小姑娘。

“沒事了,你做得很好。”喬希裏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對她說,“把她交給我,已經沒事了。”

溫芙遲緩地松開手,隨後黛莉一頭紮進哥哥的懷裏大哭起來。

溫芙還沒有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她一手撐在地上試圖站起來,卻感到掌心一陣鉆心的疼,被刀片割開的傷口沾了砂石,輕輕一碰就疼得她一哆嗦。

四周一片混亂,有人遞給她一塊幹凈的手帕。溫芙擡起頭,穿著騎士服的護衛低頭看著她:“你還好嗎?”

“謝謝。”溫芙低聲向他道謝。

亞恒伸手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謝謝你保護了黛莉小姐,你的傷口需要盡快處理一下。”

“不……我並沒有做什麽。”

她擡頭看向四周,周圍亂哄哄的,侍衛們已經追出去了,有人趕去向公爵匯報,不遠處有醫生帶著藥箱匆匆向這裏趕來。溫芙的目光望向人群後的公館大樓,二樓盡頭的某個房間破了一塊玻璃。窗戶後白色的窗簾隨風擺動著,那後面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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