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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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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那之後的參觀時間裏,公爵再沒幹出試著讓澤爾文說些什麽的蠢事。原本澤爾文七歲開始,紮克羅就應該已經接受了他的長子毫無藝術天分這個事實,都怪今天澤爾文一反常態的提議讓他產生了不該有的期待。

他們最後走到一幅名叫《情人》的畫前。

這是一幅中等尺寸的畫作,雖然取了這樣一個引人遐想的名字,但是畫面上並沒有一絲旖旎的氛圍。畫面中央的模特背對著窗戶靠坐在床上,這個角度很特別,幾乎沒人會選擇畫一幅背影肖像。畫面中的人身處於一間半明半暗的臥室,窗邊飄起的紗布分割出明暗,模特的上半身幾乎淹沒於昏暗的光線裏叫人看不真切,下半身則裹著暗紅色的薄毯露出潔白的腳尖。

很少有人會在這幅畫前駐足,因為它看上去並不起眼。可公爵在這幅畫前停了下來,裏昂發現他這次停留得尤其的久。

“看得出來,您很喜歡它。”裏昂說。

作為一幅學生作品,它可以算得上合格,卻決不能稱得上是優秀。

可是公爵沈默地凝視著那幅畫,就好像那幅畫上有什麽魔力,使他無法將目光移開。

“我確實喜歡它。”公爵轉過頭用十分柔和的語調對他的朋友說道,“如果可以,我想見見畫家本人。”

澤爾文聽到這兒終於多看了一眼畫布右下角的署名——博格·科裏亞蒂。

他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頓了幾秒,不久之前他剛在聚會上聽伊登提起過這個名字。突然之間,畫板上的女人就像緩緩轉過了頭,她尖細的下巴搭在裸露的肩膀上,露出小半張側臉,倏忽擡起眼尾朝畫外的人看了過來。

澤爾文皺起眉頭別開了眼,他忽然覺得這幅畫變得□□又邪惡起來,一個畫家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對公眾炫耀著他見不得光的情人,實在既淺薄又可悲。

早上參觀完畫展之後,公爵留在議會廳和其他人一塊用飯。澤爾文打算趁這個機會從議會廳後面溜出去,那兒有道小門通往聖心教堂,只要他能在半小時內回來,就不會驚動這次隨行的侍衛。

出發前他還特意和尤裏卡換了件外套,以保證不會被認出來。唯一的意外是因為那幅畫叫紮克羅耽誤了一點時間,使澤爾文出門的時間也比預計晚了一點,但願那位懷表的主人還願意等在那裏。

事實上他的擔心不無道理,因為溫芙的確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今天早上從鳶尾公館後門經過,她就感到身後有人跟著她,除了博格派來的人,不作他想。得益於這一片擁擠的巷道和臟亂的街區,溫芙在城裏繞了段路,終於在到達聖心教堂之前甩掉了他們。不過這群人應該很快就會再找過來,畢竟中心廣場附近也就只有這些地方。

那位買懷表的客人與她約好在鐘樓見面,結果溫芙等了他半個鐘頭,也沒見到人,倒是隱隱從樓上看到了那幾個跟了她一路的男人出現在教堂門口。說實話,要不是懷表店老板說那位買走懷表的客人長相英俊,她這會兒真該懷疑這是博格故意設下的圈套了。

好在她來之前已經設想了最壞的情況,溫芙在看管鐘樓的神父那兒留下了一個地址,如果那位遲到的懷表主人最後來了這裏,起碼還能通過這個地址找到她。

隨後她快步走下樓梯,當她繞過二樓的轉角時,與剛從窄門進來,正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梯的澤爾文撞了個滿懷。

她瘦得像張紙片似的,好在澤爾文及時地抓住了她的手,但與此同時,當溫芙著急退開的時候,對方身上那件“花枝招展”的外套上的菱形紐扣纏住了她的頭發。

再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意外了。

“抱歉。”溫芙試圖把她的頭發從對方胸前的扣子上解開,一邊透過二樓的玻璃窗,註意到那幾個跟來教堂的男人已經匯聚到了樓下,看樣子他們已經在這兒轉了一圈,似乎正準備從窄門進來。

她心浮氣躁地低頭拆掉了編好的長發,頭也不擡地低聲對面前的陌生人說道:“很快就好。”

澤爾文不確定她是否認出了自己,不過眼下處境有些尷尬,他沒有立即出聲阻止她。但很快身後狹窄的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溫芙心中一緊,情急之下不得不暫時放棄了和那顆該死的紐扣繼續糾纏。她伸手抓住了澤爾文的手臂,將他拖到了墻角邊,擡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澤爾文因為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僵住了身子,不等他反應過來,緊接著身後傳來幾聲惡意的口哨,有人從他們身後經過,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這對看起來正躲在教堂樓梯間親熱的情侶。

“去旅館開間房吧,”那些人開著粗鄙的玩笑,“就非得在這兒嗎?”

澤爾文終於回過神,一股巨大的羞惱冒了出來,他咬著牙咬準備推開身前的人,誰知道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卻更用力地往下壓了壓,以保證他的身體能完全罩住自己。他簡直不知道她到底哪兒來這麽大的力氣!

伴隨著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和嘲笑聲,身後的那群人終於往更高的樓頂走去。

等確定他們走遠了,溫芙才終於松了口氣。她重新握住那顆紐扣,正打算將那縷頭發扯斷的時候,那件外套的主人已經先一步不耐煩地扯住了衣領。他有一雙很漂亮的手,看上去十指修長而有力,事實也正是如此。因為他緊接著就擡手用力一扯,那枚花紋覆雜的菱形紐扣被他從衣襟上扯了下來——溫芙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它。

“謝謝。”溫芙向他道謝,並將手裏的紐扣還給他,等擡頭看清他的臉時,怔了一怔,又下意識重覆了一遍,“謝謝。”

澤爾文臉色鐵青,對她的道謝不置一詞。他理了理被扯壞的領口,冷漠地瞪了她一眼之後,準備繼續朝樓上走去。

溫芙突然叫住了他:“抱歉,你能不能等幾分鐘再上去。”

如果他現在就走,迎面碰上那些剛上去的人,很快就會叫人察覺出不對勁,她希望能趕在這幾分鐘內從教堂離開。

溫芙說:“我們或許可以做個交易……”

“我不和女人做交易。”澤爾文打斷了她的話。他像是原本有更難聽的話要說,但又因為涵養硬生生忍住了。

不過溫芙沒註意到這個,她的目光再一次透過窗戶看見了中庭兩三個護衛打扮的男人從主殿側門走出來。其中一個亞麻色卷發的年輕人對身旁的其他幾個人說了幾句什麽,那兩三個人於是很快又散開來,走向教堂的各個方向。

他們明顯是在找什麽人。

溫芙若有所思地打量著面前的澤爾文,回想起她第一次看見他的場景,輕聲道:“他們是來找你的?”

澤爾文繃著臉沒說話。

看樣子是猜對了。

亞恒是個忠誠的護衛,但如果他的忠誠是完全獻給他的就好了。

溫芙比他矮一些,低下頭他正好能瞧見女孩微微翹起的唇角,帶著點愉快的意味。以及盡管已經盡力克制,但顯然還帶著促狹的語氣:“不和女人做交易?”

澤爾文冷眼朝她橫了過來。

溫芙瞥了眼他身上那件被扯壞的外套,決定原諒他一次。

“把你的帽子和外套給我。”她對澤爾文說。

澤爾不確定她要幹什麽,不過他剛到鐘樓,並不甘心就這麽回去,於是最後還是將身上的外套脫給了她。

“記得你答應我的事情,”溫芙說,“等樓上的那些人下來後你再上去。”

澤爾文看見她披上那件外套,又帶好帽子快速走下樓梯。她故意貼著墻根撞到了某個路人,這點動靜果然引起了亞恒的註意,不過沒等他看清,溫芙已經轉進了拐角。

亞恒原地猶豫了幾秒,隨後快步追了上去。

澤爾文在邊門等了一會兒,按照約定等那幾個從鐘樓上去的人從樓上下來之後,才走了上去。空曠的鐘樓上除了看管鑰匙的神父之外空無一人,今天與他約好在這兒見面的那位懷表主人並沒有出現。

“不過她給你留了一張紙條。”神父對他說,“或許會對你有些幫助。”

澤爾文謝過他後,在公爵的午餐結束前,終於趕回到了議會廳。

亞恒還沒回來。

澤爾文在來的路上越想越後悔,今天的事情實在太過冒險,如果亞恒抓到了那女孩,見到那外套和帽子立即就會知道他去了教堂,那就意味著安娜或許會發現他正在做的事情。

不過當他推開休息室的大門時,他發現那件掉了一個紐扣的外套正好端端的穿在他原本的主人身上。

“你毀了我的衣服。”尤裏卡向他抱怨道,那頂帽子也正完好無損地放在他手邊的沙發上。

澤爾文有一瞬間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以至於他第一反應是轉頭打量了一遍休息室——溫芙並不在這間房間裏。

“發生了什麽?”

“這該是我問你才對吧。”尤裏卡說,“剛才有個男人到這兒來,說有人告訴他只要把這件衣服送給我就能拿到一筆報酬。我以為那個人是你派來的,也不敢叫別人知道,給了他一點錢,把他打發走了。”

看樣子她甩掉那些追她的人了。

澤爾文松了口氣,跟著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他一路急著趕回來,這時心跳尚未平息。想起樓梯上女孩那句“不和女人做交易?”,覺得有些好笑。但很快他又想起那天聚會上博格那張受寵若驚又諂媚的蠢臉和那幅掛在議會廳墻上的畫,剛揚起的唇角便又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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