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蘇允斐-人各有命，花與果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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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蘇允斐-人各有命，花與果亦然！
蘇允斐和安安為了省錢，坐高鐵到西安之後，又換乘了縣際公交到藍雲縣，陶未去車站接安安，車站離家裏不遠，走路回家，兩人路過一家小餐館，餐館門外拴著一只小貓，小貓身上臟臟的，嘴裏一直在流水，可能是得了口炎，見到人非常親人，搖著尾巴讓人摸它，可能是餓了。安安摸了摸口袋，包裏最後一個面包和火腿腸已經在高鐵上吃了。
安安走進餐館和老板說讓他註意一下小貓可能生病了，餐館老板不在意地說，“沒事，不用管它！”
“我看這老板不管不顧的樣子，現在貓生病了他肯定是不管了，咱們要不偷偷把它領回家。”安安出來和陶未說。
“你這偷偷領回家是犯法的，這屬於老板的私人財產，又不是路邊的野貓。說不定老板還需要它捉老鼠呢。”
兩個人拉著行李箱回家了。
安安到家依然還在想著貓，她想著貓那麽親人，那麽期待她餵餵東西，結果她摸了半天口袋什麽也沒有掏出來，怎麽就沒有在隔壁的小商店買一根火腿腸，買一盒罐頭。貓肯定是失望透頂。陶未看出來她的失落。
第二天安安正在書店裏忙碌，突然看到陶未抱著一只小貓走進來，正是昨天小餐館門外的那只。
“給了老板二百塊錢買了下來，我看老板也不想給小貓看病，估計就是能捉幾天老鼠就捉，死了也就死了。他正樂不可支有人買了他甩了包袱。”陶未小心翼翼把貓放下來，正在書店裏看繪本的小朋友都圍了上來，小心翼翼想摸又不敢摸，他們都挺開心，以後書店裏又多了一個“小夥伴”了。
“咱倆先去寵物醫院看看貓到底怎麽了，它還是精神頭不太好。”安安說。
看著陶未買回來了那只讓她擔心的貓，她藏在心底的一點點意難平終於是化解了，冥冥之中，那只承載著工作變化與北京生活的狗狗小氣球終於是過去式了，還有終將錯過的施皓，她將會有一只可愛的小貓來陪伴她在小城的生活。
兩個人走在路上，安安把在北京遇見施皓的話和他講了。
“說實話，你是不是後悔回來了。”陶未開著玩笑說，“我沒想到他創業將近一年就做得這麽好，我大概這輩子也不可能成為他，他身上有一股難得的拼勁，他在職場的情商挺高的，估計也挺會維護客戶的關系。”
“陶未，你說，咱倆是不是青梅竹馬，咱倆小學的時候就認識了，我感覺青梅竹馬更難得哈哈哈。”安安也半開著玩笑回應著他。
“那是了！對了，安安，你是不是昨晚沒有睡好？怎麽看起來沒精打采的。”
安安否認了，她沒有告訴陶未的是昨晚確實沒睡好，她夢到施皓為了救自殺的人，從幾十層的高樓落了下來。自從那天知道施皓私下是一位防止自殺的志願者，她的心裏暗自驚訝又佩服，這幾天一直縈繞在心間。
“睡得好好的。不過以後肯定睡不好了，貓貓估計每個晚上都得在我胸口碎大石了。”她想，過去的日子就讓它過去吧，放下一切該放下的意難平，人生總不能一直在一個驛站停留。
斐斐回到家裏也晚上九點了，一路上高鐵非常辛苦。她到家放下行李就開始葛優躺，本來想歇一會兒再去洗澡卸妝，但是坐下就不想再起來了。這是她這一年來少有的出遠門還化妝了的日子。
沒想到葛優躺了一會直接睡著了，齊成林在邊上拿著卸妝油和濕巾準備給她卸妝，可是化妝瓶上面的日語文字他完全看不懂，對於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的大直男來講，他不懂得怎麽用卸妝油，只好從手機裏翻出翻譯軟件來逐字逐句地翻譯。
正當他看懂了瓶子上的說明，輕手輕腳準備拿著卸妝棉給斐斐卸妝，她卻醒了。
“我剛剛做了個夢，夢到有人朝我的臉呼大嘴巴，原來是你在卸妝，哼！”
“誰敢朝你呼大嘴巴，你別動你別動，我正好擦完這裏就全部卸好了，濕巾再擦擦你就直接躺床上睡吧。”齊成林還沒停下手上的動作。
“我自己去洗。流水洗洗更幹凈一些。”蘇允斐走進了衛生間洗臉。
“我最近琢磨了一件事，說給你聽，我覺得這件事簡直太完美，我都服了我的小腦瓜子。”齊成林看著洗臉的斐斐手扶在衛生間的門上說。
“什麽事情讓你想得這麽得意。”
“之前我媽不是不想讓你考上縣裏公務員，所以讓你喝那個啥就是為了讓你體檢過不了，現在你直接沒考忙著弄果園了，我覺得就這樣和我媽講，這個鍋推到她身上，說你考試也考了，體檢也去了，就因為喝了她幾瓶奇怪的東西，體檢沒過，所以公務員被刷了，然後因為這件事你非常生氣，走投無路，來農村創業了。這事因為有她的責任，所以就完美化解了不是！”齊成林最近一直在想怎麽說服母親同意兩個人在藍雲縣工作。
“我蘇允斐像是走投無路的人嗎？再說，安安考試結束才一兩周，遠遠還沒有到體檢的時間，時間線也對不上，反正我不喜歡你這些曲曲折折的說辭。當然你怎麽和你媽說無所謂了，我就想專心做我的事情。”蘇允斐心裏想，齊成林愛怎麽說怎麽說，過去的事情她可以既往不咎，以後不要再來給她惹麻煩就行了。
齊成林和父親母親在西安家裏吃飯，他每隔幾天總要回來一趟陪伴父母。
“媽，你之前不是背地裏讓斐斐喝你那個奇奇怪怪的‘中藥湯’，她特別生氣呢，覺得你這個人怎麽還能背後給人使絆子。”
“是啊，我最看不上這種背後給人使絆子的人，陰險，暗箭難防啊！”齊爸爸也說。
“你跟著瞎起什麽哄！”齊媽媽‘剜’了老公一眼，對兒子說，“我也沒有什麽壞心思，不過是想讓你們倆結婚後安安穩穩就在西安就好了。”
“斐斐說要把咱家訂婚的東西退回來，不結婚了。”齊成林對母親說。
“你看看你，斐斐多好的孩子啊，從小到大都是咱們這片最優秀的孩子，人家若真的要退婚，咱們上哪找這麽好的兒媳婦。”齊爸爸又說。
“不僅僅如此，我媽這事已經造成了嚴重的後果，她真的體檢被刷了，人家辛辛苦苦考的試，分數也考的挺高，就因為喝你的什麽奇怪的東西，耽誤了前途。”齊成林編造著話嚇唬母親。
“這麽快都體檢了啊？我記得你那會考完到體檢中間隔了一兩個月吧。”齊媽媽問。
“對啊，現在國家做什麽事什麽效率都高，比之前縮短了時間。”齊成林心虛地說。
兒子說完了話，齊媽媽和老公都楞住了，齊媽媽一邊想這什麽中醫藥湯也太厲害了，還真能讓人體檢過不了，心裏驚喜感大於愧疚感。“那也不能賴我，她叔叔、爺爺當年年紀輕輕就早早不在了，說不定什麽家族遺傳病身體本來就不好。”
“你啊你啊。”齊爸爸心想自己的兒子本來就得過病，老婆還整幺蛾子說風涼話，他對老伴的行為很不齒。
“那正好沒考上你倆回來工作，小縣城多辛苦。到時我對她好好的，什麽都依著她，也算是補償我的不是了。”齊媽媽說。
“人家弄了幾百畝地正在搞水果種植呢。你看你把人家逼成什麽樣子了。”齊成林又假裝替斐斐抱不平地說。。
“啊？！”這結局是齊媽媽沒想到的，這一下子徹底紮根了，她不知道裏面的彎彎道道，只道這結局完全失去了她的控制，心裏有點理虧又有點後悔。
“我就說嘛，老蘇前幾天還說這周六去藍雲縣哪裏玩呢，農家樂還是什麽果園，我都沒細想，沒想到是斐斐創業了。人叫著一起去呢，去看看吧。”
“去去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根都紮在那不回來了。”齊媽媽說。“其實我一直心裏想的只是讓他們倆在西安安安穩穩工作，縣裏鄉裏回西安到底還是要一兩個小時的路程。你們倆可別老是把我當惡人。”
“哪有那麽容易，我這幾天在棋牌室打牌聽說咱街道的一些基層崗、區管委什麽的，之前考來的有北大清華的博士，有海外名校的碩士，有的還在什麽雜志，叫“嫩車”的雜志上發表過什麽論文，兒子，是不是有個雜志叫嫩車？聽說很厲害。”
“《Nature》吧，那是相當相當的厲害，我爸這陜普聽起來還以為是什麽車哈哈哈。”齊成林笑著說。
“我都以為我聽茬了，這學歷可以組個科研所研究導彈了吧。個頂個的厲害。咱們就支持孩子在藍雲縣穩穩當當創業和工作吧，不行咱每周過去看他們就當是散心了。”齊爸爸說。
“他們倆學歷也不差呀。”齊媽媽說。
“我的意思是競爭太大，沒必要，而且我也真的不理解這些大專、普通本科就能幹的活，這些高學歷的人來做什麽，這不是學歷浪費嘛。”齊爸爸說，“對了，就你之前那事，老蘇和韓秀英也都知道，我在棋牌室也給老蘇道歉了，也讓他去好好和韓秀英說一說，你真的別再整什麽幺蛾了。讓孩子們自由發展吧。”
蘋果最初長不到這麽大，這麽完美無暇，這麽個大又清甜，這麽紅如雲霞，全靠農民日覆一日地勞作。
青林鎮，幾百畝蘋果園逐漸褪去芳華開始結果了，一個個青綠色的小不點蘋果由花蛻變而來，隱藏在嫩綠色的葉子下面甚是可愛。往年都是從疏花開始，今年直接從疏果開始，經歷幾場倒春寒之後，成果之後再疏果更能避免在開花階段被全部凍死顆粒無收，疏果是人為的選擇，以保證留下的蘋果能有足夠的營養，孕育成個大的優質的蘋果。一簇花成為幾個小蘋果之後，人為地去掉幾個，留下的那個就成了天選之子，它代表著曾經一起在枝頭迎風飄揚的“死去”的兄弟姐妹來感受大自然的雨露與陽光。
但是蘇允斐站在果樹下面想，一簇小蘋果有五六個，憑什麽人就覺得其中的一個會長得好而清理掉別的，就拿人來說，人生會彎道超車，也會從優秀到沈淪，其實現在暫時長得小的果子不一定以後也長得小，現在長得大的可能中途就掉了。可是現實這樣，為了保證營養和果實成長，現在就必須清理掉相對小與弱的一些。果樹也如人生一樣，人各有命，這些花與果亦然啊！
想到這裏，她又想到人生的種種選擇，不禁慨嘆。
而且，一棵樹最後大概留多少蘋果，也是果農與樹的一場較量，他們經常會看著滿樹的果子，口中喃喃自語，“去年你結了很多蘋果，累了，今年就留少一些休息休息。”可是樹也會敏感，疏掉了那麽多果實，是我老了不需要我了嗎？是我結的果子不賣錢嗎？賭氣明年再也不開這麽多花，結這麽多果子。
“張叔，咱們現在雇了三十個人來疏果是吧，明天要不要停工一天，讓他們休息休息。”蘇允斐對老張講，對於她這位初次種果樹的人來講，老張成為了她最得力的“大總管”，蘇允斐心裏想的是，明天是父母、安安父母以及齊家父母帶著朋友來果園游玩的日子，他們這些五十來歲的在城裏工作的人，把田園當成了消遣之地，殊不知農村裏他們的同齡人正是三百六十五天都不能停歇。
“現在正是疏果的時候，蘋果在一天天長大，在吸收養分呢，早一點疏好果，留好該留好的果子，一棵樹一年的養分是有限的。”老張說。
“好好，是我考慮不周。”蘇允斐本來想的是父母們肯定要帶一大群朋友來又是野炊又是拍照游玩的，烏央烏央的熱鬧，對比著邊上沒有退休金沒有工資的同齡人正每天拿著一百塊錢的工資從早晨六點工作到晚上六點，有點殘忍，她婉轉和老張說了她的意思。
“沒事，小蘇你心思太細膩又善良，大家都忙著幹活，哪有空想那麽多，地裏的活一天都不能耽誤。”老張說。
第二天蘇家父母、夏家父母、齊家父母都來了，還帶了一些朋友，浩浩蕩蕩地開了十來輛車，停在鄉間路邊。
有人在果園的小道上開始支帳篷消遣，有人拿著小筐小籃開始挖野菜，也有三五成群的開始拍照。
韓秀英正拿著鏟子在地上挖蒲公英，春天萬物欣欣向榮，不僅蘋果樹在長，一切樹木花草都在瘋狂生長。蒲公英全身是寶，花、葉子、根都能做茶，尤其是在地裏野生生長的，營養價值更高。
蘇爸爸是個老好人，他看著遠處疏小果的人正在忙碌，想要過去幫忙，蘇允斐看到後要制止，“爸，你不如和那些叔叔聊聊天，農活你又不會，疏果也有挺多講究的。”
“能有什麽講究，你爸爸我也是從農村出來的，我給你講講，座果率高的少留果，座果率低的多留果，果個大的少留果，果個小的多留果，再看樹勢，樹勢強的多留果，樹勢弱的少留果........”蘇爸爸說。
“你倒還真的懂得挺多，其實我也不是因為你不懂，你一過去幫忙，你那幾個老朋友也得過去攪和，那個張叔叔，一慣勢利眼可有優越感了今天還穿的像個大老板，就你幾個閑情逸致的城裏人像玩一樣，我雇村裏這些大叔大嬸是很辛苦的，一對比這不是讓人心裏不舒服嘛。”蘇允斐說。
“原來我姑娘心思這麽細膩，其實農民的話就是掙錢，有時也不會帶入那麽多尊嚴、平衡不平衡的心理。”
“爸，那難道我是以一個城裏人或者年輕人的心思來想他們了。”
“閨女，你想的沒錯，我就不過去了。對了，前幾天齊叔叔給我道歉了，就是成林他媽讓你喝中藥水那事，你待會見到他們也別拉著個臉哈，過去就過去了。我待會去幫你媽炒蒲公英去。對了，每天雇這麽些人工錢多少啊。”
“今天來了三十二個人，還有外村的，現在村裏找年輕人可不容易了，但凡現在留在村裏的都是忙人，有自己的地。三十二個人，一人工錢一天一百，再加上中間飯錢和水的錢，一天開支預估 4000。”
“那投入的不少了，到時不知道能掙錢不？”
“爸，你太小看我了，我那天拉著老張算了一下大致的投入，以及到時銷售的預估收入，能賺個五六十萬吧。”蘇允斐驕傲地望著眼前的果園說。
“可別太樂觀了，你得預想各種可能出現的風險，比如，夏天常常會有冰雹，如果蘋果被冰雹打了，一個個砸個小窟窿，賣不出去那就糟糕了。還有，這兩年疫情，萬一到時候銷售道路不暢，你都得提前想好，規劃好。”
“爸，前一個冰雹的事情，老張早和我講過，到時萬一有這樣的天氣預警，會有措施的，還有就是你說的銷售，我也會提前規劃好。”
斐斐和爸爸坐在一個蘋果樹下聊天，“爸，感謝你一直以來支持我。”
“我是你永遠的後盾。我看你媽都弄了幾大筐蒲公英了，我去幫她剪剪洗洗，待會可以炒蒲公英花茶了，我和你講，花、葉子、根各自炒各自的，味道略有不同，養生功效也不一樣。估計回去那些老朋友都可以帶一盒。”
“沒想到蒲公英這麽厲害，我以為就是個野草，看來以後也能開發開發這些產品。”蘇允斐說。
遠處韓秀英已經在地頭支起了個大鍋，她正在用水池蓄的水洗蒲公英，夏媽媽和幾位老師朋友在一旁幫她。
齊媽媽看到幾百畝果園蓄勢待發，她好像有點轉變之前的思維了，田間地頭新鮮的空氣讓她在城裏一直懨懨的慢性咽炎也似乎好多了，她感覺今天喉嚨似乎沒有平時那麽堵了。
她一個人往果園的深處走，看到不少人正在忙碌疏果。
蘇允斐聽到不遠處好像在吵鬧，她忙不疊過去看發生了什麽。
齊媽媽正站在一個疏果的大嬸身邊對其指指點點。
“你疏這個不對吧，講究留中間不留邊，明顯留中間那個小果那個會長大的啊。”齊媽媽在邊上說。
“你從這一支看，留這個到時都是在這個縫隙長會長得更好。”大嬸看著她一個穿著整潔的城裏來的外行，解釋著說。
“你可不要哄騙我哦，你們也不要光顧著每天拿工資不好好幹活，閉著眼睛一陣亂掐，你看看你把邊上多少果子都蹭掉了。”
疏果的大嬸有點胖，她站在樹裏每次轉一下身都要蹭掉一串果和葉。
“這些是難免的，人又不是機器人。”大嬸不服氣地說。
“可是做事真的是要負責任，不要覺得你就是每天拿錢，這不是你的地，不是你的果園，你就馬馬虎虎做事。”齊媽媽說。
蘇允斐看到這一幕很生氣，她最不喜歡這樣頤指氣使對待農民的人，齊媽媽恰好就是，可是齊媽媽不過是自動把果園帶入了是自家的產業，要認真地指點一番了。兩個人免不了又是一番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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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允斐和安安為了省錢，坐高鐵到西安之後，又換乘了縣際公交到藍雲縣，陶未去車站接安安，車站離家裏不遠，走路回家，兩人路過一家小餐館，餐館門外拴著一只小貓，小貓身上臟臟的，嘴裏一直在流水，可能是得了口炎，見到人非常親人，搖著尾巴讓人摸它，可能是餓了。安安摸了摸口袋，包裏最後一個面包和火腿腸已經在高鐵上吃了。
安安走進餐館和老板說讓他註意一下小貓可能生病了，餐館老板不在意地說，“沒事，不用管它！”
“我看這老板不管不顧的樣子，現在貓生病了他肯定是不管了，咱們要不偷偷把它領回家。”安安出來和陶未說。
“你這偷偷領回家是犯法的，這屬於老板的私人財產，又不是路邊的野貓。說不定老板還需要它捉老鼠呢。”
兩個人拉著行李箱回家了。
安安到家依然還在想著貓，她想著貓那麽親人，那麽期待她餵餵東西，結果她摸了半天口袋什麽也沒有掏出來，怎麽就沒有在隔壁的小商店買一根火腿腸，買一盒罐頭。貓肯定是失望透頂。陶未看出來她的失落。
第二天安安正在書店裏忙碌，突然看到陶未抱著一只小貓走進來，正是昨天小餐館門外的那只。
“給了老板二百塊錢買了下來，我看老板也不想給小貓看病，估計就是能捉幾天老鼠就捉，死了也就死了。他正樂不可支有人買了他甩了包袱。”陶未小心翼翼把貓放下來，正在書店裏看繪本的小朋友都圍了上來，小心翼翼想摸又不敢摸，他們都挺開心，以後書店裏又多了一個“小夥伴”了。
“咱倆先去寵物醫院看看貓到底怎麽了，它還是精神頭不太好。”安安說。
看著陶未買回來了那只讓她擔心的貓，她藏在心底的一點點意難平終於是化解了，冥冥之中，那只承載著工作變化與北京生活的狗狗小氣球終於是過去式了，還有終將錯過的施皓，她將會有一只可愛的小貓來陪伴她在小城的生活。
兩個人走在路上，安安把在北京遇見施皓的話和他講了。
“說實話，你是不是後悔回來了。”陶未開著玩笑說，“我沒想到他創業將近一年就做得這麽好，我大概這輩子也不可能成為他，他身上有一股難得的拼勁，他在職場的情商挺高的，估計也挺會維護客戶的關系。”
“陶未，你說，咱倆是不是青梅竹馬，咱倆小學的時候就認識了，我感覺青梅竹馬更難得哈哈哈。”安安也半開著玩笑回應著他。
“那是了！對了，安安，你是不是昨晚沒有睡好？怎麽看起來沒精打采的。”
安安否認了，她沒有告訴陶未的是昨晚確實沒睡好，她夢到施皓為了救自殺的人，從幾十層的高樓落了下來。自從那天知道施皓私下是一位防止自殺的志願者，她的心裏暗自驚訝又佩服，這幾天一直縈繞在心間。
“睡得好好的。不過以後肯定睡不好了，貓貓估計每個晚上都得在我胸口碎大石了。”她想，過去的日子就讓它過去吧，放下一切該放下的意難平，人生總不能一直在一個驛站停留。
斐斐回到家裏也晚上九點了，一路上高鐵非常辛苦。她到家放下行李就開始葛優躺，本來想歇一會兒再去洗澡卸妝，但是坐下就不想再起來了。這是她這一年來少有的出遠門還化妝了的日子。
沒想到葛優躺了一會直接睡著了，齊成林在邊上拿著卸妝油和濕巾準備給她卸妝，可是化妝瓶上面的日語文字他完全看不懂，對於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的大直男來講，他不懂得怎麽用卸妝油，只好從手機裏翻出翻譯軟件來逐字逐句地翻譯。
正當他看懂了瓶子上的說明，輕手輕腳準備拿著卸妝棉給斐斐卸妝，她卻醒了。
“我剛剛做了個夢，夢到有人朝我的臉呼大嘴巴，原來是你在卸妝，哼！”
“誰敢朝你呼大嘴巴，你別動你別動，我正好擦完這裏就全部卸好了，濕巾再擦擦你就直接躺床上睡吧。”齊成林還沒停下手上的動作。
“我自己去洗。流水洗洗更幹凈一些。”蘇允斐走進了衛生間洗臉。
“我最近琢磨了一件事，說給你聽，我覺得這件事簡直太完美，我都服了我的小腦瓜子。”齊成林看著洗臉的斐斐手扶在衛生間的門上說。
“什麽事情讓你想得這麽得意。”
“之前我媽不是不想讓你考上縣裏公務員，所以讓你喝那個啥就是為了讓你體檢過不了，現在你直接沒考忙著弄果園了，我覺得就這樣和我媽講，這個鍋推到她身上，說你考試也考了，體檢也去了，就因為喝了她幾瓶奇怪的東西，體檢沒過，所以公務員被刷了，然後因為這件事你非常生氣，走投無路，來農村創業了。這事因為有她的責任，所以就完美化解了不是！”齊成林最近一直在想怎麽說服母親同意兩個人在藍雲縣工作。
“我蘇允斐像是走投無路的人嗎？再說，安安考試結束才一兩周，遠遠還沒有到體檢的時間，時間線也對不上，反正我不喜歡你這些曲曲折折的說辭。當然你怎麽和你媽說無所謂了，我就想專心做我的事情。”蘇允斐心裏想，齊成林愛怎麽說怎麽說，過去的事情她可以既往不咎，以後不要再來給她惹麻煩就行了。
齊成林和父親母親在西安家裏吃飯，他每隔幾天總要回來一趟陪伴父母。
“媽，你之前不是背地裏讓斐斐喝你那個奇奇怪怪的‘中藥湯’，她特別生氣呢，覺得你這個人怎麽還能背後給人使絆子。”
“是啊，我最看不上這種背後給人使絆子的人，陰險，暗箭難防啊！”齊爸爸也說。
“你跟著瞎起什麽哄！”齊媽媽‘剜’了老公一眼，對兒子說，“我也沒有什麽壞心思，不過是想讓你們倆結婚後安安穩穩就在西安就好了。”
“斐斐說要把咱家訂婚的東西退回來，不結婚了。”齊成林對母親說。
“你看看你，斐斐多好的孩子啊，從小到大都是咱們這片最優秀的孩子，人家若真的要退婚，咱們上哪找這麽好的兒媳婦。”齊爸爸又說。
“不僅僅如此，我媽這事已經造成了嚴重的後果，她真的體檢被刷了，人家辛辛苦苦考的試，分數也考的挺高，就因為喝你的什麽奇怪的東西，耽誤了前途。”齊成林編造著話嚇唬母親。
“這麽快都體檢了啊？我記得你那會考完到體檢中間隔了一兩個月吧。”齊媽媽問。
“對啊，現在國家做什麽事什麽效率都高，比之前縮短了時間。”齊成林心虛地說。
兒子說完了話，齊媽媽和老公都楞住了，齊媽媽一邊想這什麽中醫藥湯也太厲害了，還真能讓人體檢過不了，心裏驚喜感大於愧疚感。“那也不能賴我，她叔叔、爺爺當年年紀輕輕就早早不在了，說不定什麽家族遺傳病身體本來就不好。”
“你啊你啊。”齊爸爸心想自己的兒子本來就得過病，老婆還整幺蛾子說風涼話，他對老伴的行為很不齒。
“那正好沒考上你倆回來工作，小縣城多辛苦。到時我對她好好的，什麽都依著她，也算是補償我的不是了。”齊媽媽說。
“人家弄了幾百畝地正在搞水果種植呢。你看你把人家逼成什麽樣子了。”齊成林又假裝替斐斐抱不平地說。。
“啊？！”這結局是齊媽媽沒想到的，這一下子徹底紮根了，她不知道裏面的彎彎道道，只道這結局完全失去了她的控制，心裏有點理虧又有點後悔。
“我就說嘛，老蘇前幾天還說這周六去藍雲縣哪裏玩呢，農家樂還是什麽果園，我都沒細想，沒想到是斐斐創業了。人叫著一起去呢，去看看吧。”
“去去去，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根都紮在那不回來了。”齊媽媽說。“其實我一直心裏想的只是讓他們倆在西安安安穩穩工作，縣裏鄉裏回西安到底還是要一兩個小時的路程。你們倆可別老是把我當惡人。”
“哪有那麽容易，我這幾天在棋牌室打牌聽說咱街道的一些基層崗、區管委什麽的，之前考來的有北大清華的博士，有海外名校的碩士，有的還在什麽雜志，叫“嫩車”的雜志上發表過什麽論文，兒子，是不是有個雜志叫嫩車？聽說很厲害。”
“《Nature》吧，那是相當相當的厲害，我爸這陜普聽起來還以為是什麽車哈哈哈。”齊成林笑著說。
“我都以為我聽茬了，這學歷可以組個科研所研究導彈了吧。個頂個的厲害。咱們就支持孩子在藍雲縣穩穩當當創業和工作吧，不行咱每周過去看他們就當是散心了。”齊爸爸說。
“他們倆學歷也不差呀。”齊媽媽說。
“我的意思是競爭太大，沒必要，而且我也真的不理解這些大專、普通本科就能幹的活，這些高學歷的人來做什麽，這不是學歷浪費嘛。”齊爸爸說，“對了，就你之前那事，老蘇和韓秀英也都知道，我在棋牌室也給老蘇道歉了，也讓他去好好和韓秀英說一說，你真的別再整什麽幺蛾了。讓孩子們自由發展吧。”
蘋果最初長不到這麽大，這麽完美無暇，這麽個大又清甜，這麽紅如雲霞，全靠農民日覆一日地勞作。
青林鎮，幾百畝蘋果園逐漸褪去芳華開始結果了，一個個青綠色的小不點蘋果由花蛻變而來，隱藏在嫩綠色的葉子下面甚是可愛。往年都是從疏花開始，今年直接從疏果開始，經歷幾場倒春寒之後，成果之後再疏果更能避免在開花階段被全部凍死顆粒無收，疏果是人為的選擇，以保證留下的蘋果能有足夠的營養，孕育成個大的優質的蘋果。一簇花成為幾個小蘋果之後，人為地去掉幾個，留下的那個就成了天選之子，它代表著曾經一起在枝頭迎風飄揚的“死去”的兄弟姐妹來感受大自然的雨露與陽光。
但是蘇允斐站在果樹下面想，一簇小蘋果有五六個，憑什麽人就覺得其中的一個會長得好而清理掉別的，就拿人來說，人生會彎道超車，也會從優秀到沈淪，其實現在暫時長得小的果子不一定以後也長得小，現在長得大的可能中途就掉了。可是現實這樣，為了保證營養和果實成長，現在就必須清理掉相對小與弱的一些。果樹也如人生一樣，人各有命，這些花與果亦然啊！
想到這裏，她又想到人生的種種選擇，不禁慨嘆。
而且，一棵樹最後大概留多少蘋果，也是果農與樹的一場較量，他們經常會看著滿樹的果子，口中喃喃自語，“去年你結了很多蘋果，累了，今年就留少一些休息休息。”可是樹也會敏感，疏掉了那麽多果實，是我老了不需要我了嗎？是我結的果子不賣錢嗎？賭氣明年再也不開這麽多花，結這麽多果子。
“張叔，咱們現在雇了三十個人來疏果是吧，明天要不要停工一天，讓他們休息休息。”蘇允斐對老張講，對於她這位初次種果樹的人來講，老張成為了她最得力的“大總管”，蘇允斐心裏想的是，明天是父母、安安父母以及齊家父母帶著朋友來果園游玩的日子，他們這些五十來歲的在城裏工作的人，把田園當成了消遣之地，殊不知農村裏他們的同齡人正是三百六十五天都不能停歇。
“現在正是疏果的時候，蘋果在一天天長大，在吸收養分呢，早一點疏好果，留好該留好的果子，一棵樹一年的養分是有限的。”老張說。
“好好，是我考慮不周。”蘇允斐本來想的是父母們肯定要帶一大群朋友來又是野炊又是拍照游玩的，烏央烏央的熱鬧，對比著邊上沒有退休金沒有工資的同齡人正每天拿著一百塊錢的工資從早晨六點工作到晚上六點，有點殘忍，她婉轉和老張說了她的意思。
“沒事，小蘇你心思太細膩又善良，大家都忙著幹活，哪有空想那麽多，地裏的活一天都不能耽誤。”老張說。
第二天蘇家父母、夏家父母、齊家父母都來了，還帶了一些朋友，浩浩蕩蕩地開了十來輛車，停在鄉間路邊。
有人在果園的小道上開始支帳篷消遣，有人拿著小筐小籃開始挖野菜，也有三五成群的開始拍照。
韓秀英正拿著鏟子在地上挖蒲公英，春天萬物欣欣向榮，不僅蘋果樹在長，一切樹木花草都在瘋狂生長。蒲公英全身是寶，花、葉子、根都能做茶，尤其是在地裏野生生長的，營養價值更高。
蘇爸爸是個老好人，他看著遠處疏小果的人正在忙碌，想要過去幫忙，蘇允斐看到後要制止，“爸，你不如和那些叔叔聊聊天，農活你又不會，疏果也有挺多講究的。”
“能有什麽講究，你爸爸我也是從農村出來的，我給你講講，座果率高的少留果，座果率低的多留果，果個大的少留果，果個小的多留果，再看樹勢，樹勢強的多留果，樹勢弱的少留果........”蘇爸爸說。
“你倒還真的懂得挺多，其實我也不是因為你不懂，你一過去幫忙，你那幾個老朋友也得過去攪和，那個張叔叔，一慣勢利眼可有優越感了今天還穿的像個大老板，就你幾個閑情逸致的城裏人像玩一樣，我雇村裏這些大叔大嬸是很辛苦的，一對比這不是讓人心裏不舒服嘛。”蘇允斐說。
“原來我姑娘心思這麽細膩，其實農民的話就是掙錢，有時也不會帶入那麽多尊嚴、平衡不平衡的心理。”
“爸，那難道我是以一個城裏人或者年輕人的心思來想他們了。”
“閨女，你想的沒錯，我就不過去了。對了，前幾天齊叔叔給我道歉了，就是成林他媽讓你喝中藥水那事，你待會見到他們也別拉著個臉哈，過去就過去了。我待會去幫你媽炒蒲公英去。對了，每天雇這麽些人工錢多少啊。”
“今天來了三十二個人，還有外村的，現在村裏找年輕人可不容易了，但凡現在留在村裏的都是忙人，有自己的地。三十二個人，一人工錢一天一百，再加上中間飯錢和水的錢，一天開支預估 4000。”
“那投入的不少了，到時不知道能掙錢不？”
“爸，你太小看我了，我那天拉著老張算了一下大致的投入，以及到時銷售的預估收入，能賺個五六十萬吧。”蘇允斐驕傲地望著眼前的果園說。
“可別太樂觀了，你得預想各種可能出現的風險，比如，夏天常常會有冰雹，如果蘋果被冰雹打了，一個個砸個小窟窿，賣不出去那就糟糕了。還有，這兩年疫情，萬一到時候銷售道路不暢，你都得提前想好，規劃好。”
“爸，前一個冰雹的事情，老張早和我講過，到時萬一有這樣的天氣預警，會有措施的，還有就是你說的銷售，我也會提前規劃好。”
斐斐和爸爸坐在一個蘋果樹下聊天，“爸，感謝你一直以來支持我。”
“我是你永遠的後盾。我看你媽都弄了幾大筐蒲公英了，我去幫她剪剪洗洗，待會可以炒蒲公英花茶了，我和你講，花、葉子、根各自炒各自的，味道略有不同，養生功效也不一樣。估計回去那些老朋友都可以帶一盒。”
“沒想到蒲公英這麽厲害，我以為就是個野草，看來以後也能開發開發這些產品。”蘇允斐說。
遠處韓秀英已經在地頭支起了個大鍋，她正在用水池蓄的水洗蒲公英，夏媽媽和幾位老師朋友在一旁幫她。
齊媽媽看到幾百畝果園蓄勢待發，她好像有點轉變之前的思維了，田間地頭新鮮的空氣讓她在城裏一直懨懨的慢性咽炎也似乎好多了，她感覺今天喉嚨似乎沒有平時那麽堵了。
她一個人往果園的深處走，看到不少人正在忙碌疏果。
蘇允斐聽到不遠處好像在吵鬧，她忙不疊過去看發生了什麽。
齊媽媽正站在一個疏果的大嬸身邊對其指指點點。
“你疏這個不對吧，講究留中間不留邊，明顯留中間那個小果那個會長大的啊。”齊媽媽在邊上說。
“你從這一支看，留這個到時都是在這個縫隙長會長得更好。”大嬸看著她一個穿著整潔的城裏來的外行，解釋著說。
“你可不要哄騙我哦，你們也不要光顧著每天拿工資不好好幹活，閉著眼睛一陣亂掐，你看看你把邊上多少果子都蹭掉了。”
疏果的大嬸有點胖，她站在樹裏每次轉一下身都要蹭掉一串果和葉。
“這些是難免的，人又不是機器人。”大嬸不服氣地說。
“可是做事真的是要負責任，不要覺得你就是每天拿錢，這不是你的地，不是你的果園，你就馬馬虎虎做事。”齊媽媽說。
蘇允斐看到這一幕很生氣，她最不喜歡這樣頤指氣使對待農民的人，齊媽媽恰好就是，可是齊媽媽不過是自動把果園帶入了是自家的產業，要認真地指點一番了。兩個人免不了又是一番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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