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齊成林-我們普通人都在找尋工作的意義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三十七章：齊成林-我們普通人都在找尋工作的意義
蘇允斐、齊成林和鎮長、林偉強吃完飯之後，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齊成林喝了點酒，無法開車回西安了，兩個人打算在青林鎮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家去。
秋天的夜晚，涼風陣陣，鎮上白天有熱鬧的集市，集市散去到處是狼藉，入夜了有人在路燈下打掃衛生，蘇允斐正準備把手裏的飲料瓶直接扔到環衛工人推著的垃圾車裏，才發現對方居然是白天在蘋果地裏把不太好的蘋果放在箱子下面企圖蒙混過關的農婦。
蘇允斐下午因為說了她幾句，此刻兩個人都有點尷尬。
齊成林早就認識農婦，是附近村子裏的人，兒子兒媳出了事故，獨自撫養孫子孫女長大，齊成林之前入村的時候，了解她家裏的情況，知道鎮上環衛工人有缺，就拜托相關負責的人給她留了個空，每天晚上打掃兩三個小時，一個月有一千元的收入。
“是小齊啊，多虧了你們找了人來收購蘋果，再過幾天我孫女要去西安讀大學了，正好學費有著落了。”農婦很感激地向齊成林打招呼。
“恭喜啊，原來家裏出了大學生了，婷婷學習好，你享福的日子快來了。”齊成林聽到孫女考上大學了很開心。
“小齊，這是你女朋友吧。”農婦猶豫了一下，“下午是我不對，有時候為了多賣一點錢確實做了錯事，以後我註意。可是..你們看那麽大的蘋果，就是顏色淡了一點，也沒有別的問題，吃起來都一樣，如果按次等果賣到別的地方榨果汁做果脯，每斤 8 分錢，實在是心疼。”
蘇允斐一聽 8 分錢，心一下子軟了，她想象不到現在還有農產品的價格以“分”來計算。雖然農婦的行為不對，但一個獨自拉扯著孫子孫女的老人確實不容易。
她不忍心再說 8 分錢的事情，找了個話頭，“去西安上學近啊，齊哥每周一周五從西安家裏往返青林鎮上班，到時齊哥你可以捎著婷婷，還省了一點路費。”
有商店裏在播放鄧麗君的《望春風》，
十七八歲未出嫁，看著少年家，
果然標致面肉白，誰家人子弟，
想要問伊驚歹勢，心內彈琵琶，
不過是把秋風當成春風，兩個人繼續在街上閑散地漫步，離賓館就一兩公裏的路，這是忙碌過後難得的約會時光。她看著地上微風挾裹著的秋葉，被塵土蒙上了一層灰，可是它們也曾經在夏日的枝頭綻放著熱情。8 分錢依舊刺痛著她，“齊哥，是不是其實每件看不慣不合理的事情，其實背後都有個合理的理由。我剛剛本來還要說她以後不要再像下午那樣了，可是一聽到她說 8 分錢的時候，挺難受的，在城市裏，一杯習以為常的三十塊錢的星巴克，要多少 8 分錢才能堆起來啊。”
“我剛來這裏入村下鄉的時候，感覺這裏怎麽這麽多刁民，每個人都是小農心態，愛占便宜，不講道理，不可理喻，後來也試著慢慢去理解，遇到委屈的事情有時也難過，但是都慢慢好了。”
“齊哥，我就問你，下午一箱 13 斤的蘋果按 8 斤算，後面多算的錢真的會用來給村裏修路嗎？能給村裏困難的學生嗎？能保證錢不被貪汙嗎？”
蘇允斐期待的是一個肯定的答案。
“不能保證，說實話。”
“你都不能保證？那你下午在和我說什麽呢？”蘇允斐又有點生氣。
“你如果在這裏工作幾天就知道了，很多事情盤根錯節。但是我會盡量、爭取用那筆錢把村裏的路修好。其實在基層工作，有時候沒有純粹的橫與豎，對與錯，每個人，就像我這樣的人，只能是盡量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推進。而且，事情總是在往好的地方走。”
“你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其實曾經我也差點離職了，那時考公，選擇這裏，是因為競爭小一些，要不肯定考西安啊。當時和我一起考公務員考到這裏的基本都走了，我剛來那一年，每周都被要求要給領導家裏打掃衛生，我接受不了。在辦公室裏，油膩官僚的領導，混日子的同事，你會崩潰。一年後開始每周下鄉入村，我更是到了辭職的邊緣，因為我從來沒有面對過，很多棘手的事情在我之前的生活中是沒有的。”
“後來呢？”
“後來慢慢找到心裏的依撐，在這裏做成一些事情，就拿剛剛說的考上大學的婷婷，當年入村的時候她是個剛輟學的在街上賣東西的孩子，我聽說女孩學習也蠻好，挺可惜，和家裏大人說了說，還是接著上學了，我覺得有時也能真正幫助到別人，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女孩子受教育多一些，去更大的地方看看，總是好事。”蘇允斐說。
“其實工作一直在我的內心裏有著神聖的地位，不僅僅是混口飯吃的途徑，也不是小倉鼠的小齒輪，這麽說來好像把我自己拔高了似的，我之前大病好了之後，對於一切心態平和多了，就像是第二次重生，對很多東西計較少了，慢慢找到了工作的意義。工作不就是綿裏找針，時常被刺痛，時常卻在痛苦中更清醒自己到底要什麽。”
“其實我也一直在找工作的意義，我想象的是大浪淘沙終見金子的浪漫感，辛苦、苦苦求索，若真的是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可以抵消其中的困難。”
正說著，路過一個中醫診所，齊成林一定要讓蘇允斐去看看醫生。“我還記得你的體檢報告，正好來看看中醫，這個老中醫遠近聞名，是十裏八鄉的神醫，說不定讓他調理調理就好了。”
“中醫到底管用不，把把脈抓兩副藥是不是就是個心理安慰？”
“老祖宗留下的幾千年的醫學智慧，不要懷疑。別的大的目標先不說，我現在只有一個小目標，就是咱們兩個的身體一定要健康呀。”
診所不大，拾級而上，夾在五金店與一個飯店的中間，兩邊燈光閃耀，顯得診所更是安靜地像個神龕一樣肅穆，裏面坐著一個古稀的醫生，正在給病人抓藥。
兩人安靜地坐著等待。
蘇允斐想著未來的出路，這次回家來，她看著父母漸漸衰老，想多陪陪他們，也許，回到家裏來找個工作也不錯。
可是父親生病掛在自己身上的幾十萬賬該怎麽辦，是去北京找個之前的工作快速還清再考慮回鄉的事情？還是直接回西安繼續經營著自己的直播短視頻賬號，順便也試著考考藍雲縣的公務員？北京的房子賣了，可能好多事情迎刃而解。兩個人談戀愛，分開了總是不好。她沒有和齊成林商議，她怕任何商議都成了綁架，是去是留自己內心應該考慮好。
在家裏待了將近一個月了，不管最終是否決定回來工作，當時從汀安走的時候太著急，得回去一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蘇允斐、齊成林和鎮長、林偉強吃完飯之後，已經晚上九點多了，齊成林喝了點酒，無法開車回西安了，兩個人打算在青林鎮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家去。
秋天的夜晚，涼風陣陣，鎮上白天有熱鬧的集市，集市散去到處是狼藉，入夜了有人在路燈下打掃衛生，蘇允斐正準備把手裏的飲料瓶直接扔到環衛工人推著的垃圾車裏，才發現對方居然是白天在蘋果地裏把不太好的蘋果放在箱子下面企圖蒙混過關的農婦。
蘇允斐下午因為說了她幾句，此刻兩個人都有點尷尬。
齊成林早就認識農婦，是附近村子裏的人，兒子兒媳出了事故，獨自撫養孫子孫女長大，齊成林之前入村的時候，了解她家裏的情況，知道鎮上環衛工人有缺，就拜托相關負責的人給她留了個空，每天晚上打掃兩三個小時，一個月有一千元的收入。
“是小齊啊，多虧了你們找了人來收購蘋果，再過幾天我孫女要去西安讀大學了，正好學費有著落了。”農婦很感激地向齊成林打招呼。
“恭喜啊，原來家裏出了大學生了，婷婷學習好，你享福的日子快來了。”齊成林聽到孫女考上大學了很開心。
“小齊，這是你女朋友吧。”農婦猶豫了一下，“下午是我不對，有時候為了多賣一點錢確實做了錯事，以後我註意。可是..你們看那麽大的蘋果，就是顏色淡了一點，也沒有別的問題，吃起來都一樣，如果按次等果賣到別的地方榨果汁做果脯，每斤 8 分錢，實在是心疼。”
蘇允斐一聽 8 分錢，心一下子軟了，她想象不到現在還有農產品的價格以“分”來計算。雖然農婦的行為不對，但一個獨自拉扯著孫子孫女的老人確實不容易。
她不忍心再說 8 分錢的事情，找了個話頭，“去西安上學近啊，齊哥每周一周五從西安家裏往返青林鎮上班，到時齊哥你可以捎著婷婷，還省了一點路費。”
有商店裏在播放鄧麗君的《望春風》，
十七八歲未出嫁，看著少年家，
果然標致面肉白，誰家人子弟，
想要問伊驚歹勢，心內彈琵琶，
不過是把秋風當成春風，兩個人繼續在街上閑散地漫步，離賓館就一兩公裏的路，這是忙碌過後難得的約會時光。她看著地上微風挾裹著的秋葉，被塵土蒙上了一層灰，可是它們也曾經在夏日的枝頭綻放著熱情。8 分錢依舊刺痛著她，“齊哥，是不是其實每件看不慣不合理的事情，其實背後都有個合理的理由。我剛剛本來還要說她以後不要再像下午那樣了，可是一聽到她說 8 分錢的時候，挺難受的，在城市裏，一杯習以為常的三十塊錢的星巴克，要多少 8 分錢才能堆起來啊。”
“我剛來這裏入村下鄉的時候，感覺這裏怎麽這麽多刁民，每個人都是小農心態，愛占便宜，不講道理，不可理喻，後來也試著慢慢去理解，遇到委屈的事情有時也難過，但是都慢慢好了。”
“齊哥，我就問你，下午一箱 13 斤的蘋果按 8 斤算，後面多算的錢真的會用來給村裏修路嗎？能給村裏困難的學生嗎？能保證錢不被貪汙嗎？”
蘇允斐期待的是一個肯定的答案。
“不能保證，說實話。”
“你都不能保證？那你下午在和我說什麽呢？”蘇允斐又有點生氣。
“你如果在這裏工作幾天就知道了，很多事情盤根錯節。但是我會盡量、爭取用那筆錢把村裏的路修好。其實在基層工作，有時候沒有純粹的橫與豎，對與錯，每個人，就像我這樣的人，只能是盡量把事情往好的地方推進。而且，事情總是在往好的地方走。”
“你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其實曾經我也差點離職了，那時考公，選擇這裏，是因為競爭小一些，要不肯定考西安啊。當時和我一起考公務員考到這裏的基本都走了，我剛來那一年，每周都被要求要給領導家裏打掃衛生，我接受不了。在辦公室裏，油膩官僚的領導，混日子的同事，你會崩潰。一年後開始每周下鄉入村，我更是到了辭職的邊緣，因為我從來沒有面對過，很多棘手的事情在我之前的生活中是沒有的。”
“後來呢？”
“後來慢慢找到心裏的依撐，在這裏做成一些事情，就拿剛剛說的考上大學的婷婷，當年入村的時候她是個剛輟學的在街上賣東西的孩子，我聽說女孩學習也蠻好，挺可惜，和家裏大人說了說，還是接著上學了，我覺得有時也能真正幫助到別人，這種感覺前所未有。”
“女孩子受教育多一些，去更大的地方看看，總是好事。”蘇允斐說。
“其實工作一直在我的內心裏有著神聖的地位，不僅僅是混口飯吃的途徑，也不是小倉鼠的小齒輪，這麽說來好像把我自己拔高了似的，我之前大病好了之後，對於一切心態平和多了，就像是第二次重生，對很多東西計較少了，慢慢找到了工作的意義。工作不就是綿裏找針，時常被刺痛，時常卻在痛苦中更清醒自己到底要什麽。”
“其實我也一直在找工作的意義，我想象的是大浪淘沙終見金子的浪漫感，辛苦、苦苦求索，若真的是一些有意義的事情，可以抵消其中的困難。”
正說著，路過一個中醫診所，齊成林一定要讓蘇允斐去看看醫生。“我還記得你的體檢報告，正好來看看中醫，這個老中醫遠近聞名，是十裏八鄉的神醫，說不定讓他調理調理就好了。”
“中醫到底管用不，把把脈抓兩副藥是不是就是個心理安慰？”
“老祖宗留下的幾千年的醫學智慧，不要懷疑。別的大的目標先不說，我現在只有一個小目標，就是咱們兩個的身體一定要健康呀。”
診所不大，拾級而上，夾在五金店與一個飯店的中間，兩邊燈光閃耀，顯得診所更是安靜地像個神龕一樣肅穆，裏面坐著一個古稀的醫生，正在給病人抓藥。
兩人安靜地坐著等待。
蘇允斐想著未來的出路，這次回家來，她看著父母漸漸衰老，想多陪陪他們，也許，回到家裏來找個工作也不錯。
可是父親生病掛在自己身上的幾十萬賬該怎麽辦，是去北京找個之前的工作快速還清再考慮回鄉的事情？還是直接回西安繼續經營著自己的直播短視頻賬號，順便也試著考考藍雲縣的公務員？北京的房子賣了，可能好多事情迎刃而解。兩個人談戀愛，分開了總是不好。她沒有和齊成林商議，她怕任何商議都成了綁架，是去是留自己內心應該考慮好。
在家裏待了將近一個月了，不管最終是否決定回來工作，當時從汀安走的時候太著急，得回去一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