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關燈
第三十五章

門外不知何時聚滿了人, 百餘人或跪或立,密密麻麻擠滿了院子,全是世子府的下人。

顏玉央將阿英放在杜衡搬來的椅子上, 讓她坐好, 她疑惑的看向他, 不解其意。

顏玉央在眾人面前站定,底下人噤若寒蟬, 一聲不敢吭,只聽他淡淡開口問道:

“今日府中巳時至午時是誰當值?”

便有三十來個白羽衛站了出來, 隨之還有西北三狼。

顏玉央語氣平平問道:

“我曾說過,外人不得進府中內宅,今日燕山八衛前來拿人,爾等為何無動於衷?”

柴家三兄弟相互看了一眼,柴阿大上前稟報道:

“回世子, 那燕山八衛乃靖南王府中人,又手持王爺令牌,我等不敢阻攔......”

顏玉央冷笑了一聲:“王爺的令牌管用,我的命令便不好使?莫忘了誰才是你們的主人!這般不聽話的狗,養來何用?二佛——”

一旁而立的雪嶺二佛早有準備,話音未落笑彌勒便已欺身而上,手中鐵念珠沖著柴阿大當頭砸下,柴阿大慌忙擡臂格擋,只聽哢嚓一聲,右臂折斷。而後緊接著念珠第二下砸至天靈蓋,直砸得他頭骨碎斷, 腦漿崩裂,當場氣絕而亡!

柴阿二與柴阿三見大哥橫死當場, 皆是目眥欲裂,悲憤難當,爆喝一聲,操起長刀便向笑彌勒攻去,一人攻上首,一人攻下盤。

笑彌勒微微一笑,只見那圓滾滾的身軀靈巧至極的向後彎去,躲過頭上柴阿二一刀,淩空一翻,下半身又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折回,一腳重重踹在柴阿三胸窩,其力度之大,內勁之足,登時將柴阿三左前胸大半扇肋骨踹得坍塌下去,他口噴鮮血後退七八步,跪坐於地,再一動不動。

柴阿二見勢不妙,顧不上兄弟之仇,頭也不回奪路逃命而去,笑彌勒在後緊追不舍,轉眼間消失在眾人視線。

片刻之後,只見那袒胸露乳的惡佛手提一具軟綿綿的屍首而歸,摔在地上,正是那被砸斷了脊椎的柴阿三。

“阿彌陀佛!”笑彌勒手持念珠,雙掌合十,裝模作樣念了一句佛號。

話音落下,便見那鬼菩薩身如鬼魅一般躥了出去,撲進了白羽衛中央,隨後一陣令人膽寒的骨碎之聲如同爆豆子一般響起,劈裏啪啦不絕於耳。

不過是眨眼之間,三十六名白羽衛皆抱著右腿倒地哀嚎不止,三十六只右腿骨皆被踹得折斷,而那鬼菩薩又如一陣青煙一般悄無聲息飄回到原地,面上無悲無喜。

那白羽衛統領富甲咬緊了後槽牙,拖著一條傷腿,勉強單膝跪地,顫聲道:“多...多謝世子不殺之恩。”

這一連串變故不過發生在頃刻之間,嚇得在場眾人皆是魂飛魄散,瑟瑟發抖,生怕下一個便懲治到了自己頭上。

顏玉央目光在院中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到了龍阿笑身上:

“今日燕山八衛闖進來之時,你在何處?”

“我,我在藥圃伺弄藥草......”龍阿笑自知理虧,有些心虛,但還是壯著膽子道,“那株金銀石斛,好不容易才冒出一點點尖芽,我們等了這麽多年,可不能功虧一簣......”

顏玉央根本不聽她的辯解,冷聲道:

“杜衡,把她的藥廬掀了,藥圃燒光!”

龍阿笑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不要燒我的花草!不要燒!世子哥哥你混蛋!”

她淚眼汪汪瞪著杜衡,用力吼道:“臭書呆,你敢燒我的花草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杜衡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無奈攤了攤手。

龍阿笑恨恨的跺了跺腳,生怕顏玉央說到做到,趕緊轉身跑回去保護藥圃了,她發誓誰敢靠近她的寶貝花草,她一定毒死他毒死他!

顏玉央繼續發問:

“今日燕山八衛來抓人時,可有何人上前阻攔?”

眾人訥訥不語,杜衡適時上前回話道:

“啟稟公子,二管家薩茉兒曾開口制止。”

所有目光頓時落在了站姿古怪的薩茉兒身上,她雖竭力維持鎮定,但終是有些不自在的縮了縮身子。

彼時她確是曾阻攔那兩個王府侍衛的硬闖,然她勢單力薄,人微言輕,非但沒攔成,還叫翁宣花在腿上踹上了一腳,登時於起一片青紫,至今還疼痛難當。

顏玉央瞥了她一眼,頷首道:“去找大夫抓藥,而後自行去賬房支一百兩銀子。”

“謝世子爺賞賜。”薩茉兒不禁松了一口氣,低聲謝恩。

“餘下眾人,罰去三月俸祿,男子杖罰五十,女子減半,立即執行!”

此話猶如一顆驚雷炸在眾人頭上,院子裏登時哭喊求饒聲不止:

“世子爺饒命!”

“小的知錯了,請世子爺大人大量饒過小人這一回!”

“奴婢當時正在房中繡花,當真一無所知啊!”

大管家阿不罕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求情道:

“世子爺,這處罰委實是太重了些,請世子爺念在諸人乃是初犯,饒過這一回,小的日後必定嚴守府邸,盡心盡力保護夫人,但請世子爺收回成命啊!”

杜衡噗嗤一樂,上前將阿不罕扶了起來,“誒呀,大管家你也不必如此惺惺作態了,若不是你束下不力,冷眼旁觀,這些下人又怎麽會被你連累?依我看啊,你才是今日之事最大禍首,杖責應是雙倍才是,公子您說對不對?”

顏玉央也不反駁,直接默許了此言。

“你你,你這個奸詐狡猾的南蠻子!”

阿不罕氣得口不擇言,雙眼一翻,就此暈了過去,卻仍是未逃脫懲罰,被兩名白羽衛拖了下去。

刑罰就地開始,一片刑杖笞肉,哭爹喊娘聲中,顏玉央轉過身來看向阿英:

“這出戲你可還看得滿意?”

阿英面無表情回視他,冷聲道:

“古有殺雞儆猴,今日你懲治自己府中下人難道還是想威脅我不成?”

“不是威脅,而是要你清楚,下一次沒有我的準許,你再敢踏出世子府一步,他們會有何等下場。你若不在乎這滿場人為你陪葬,大可隨意。”

荒謬!明明是他自己爹派人將她綁走的!

阿英簡直懶得與他爭辯,起身回房,索性眼不見為凈!

是他顏玉央無理取鬧,是他自己懲治自己的下人,他們皆是燕人,不過是蛇鼠一窩,一丘之貉,狗咬狗一嘴毛!

況且她算是個什麽東西,哪裏輪得到她來說項求情,那人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她憑什麽在他面前張這個口?!

院子裏的哭喊聲,杖笞聲,從日落西山一直延續到半夜三更,才漸漸停止。這期間阿英將自己窩在床上,雙手捂住耳朵,一遍遍這般說服自己。

她被囚禁於此,世子府上下皆是幫兇,既食君之祿,便哪個也不無辜!是他顏玉央自己造孽,與她無關,與她無關!

直到外間隱隱響起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姐姐!姐姐你醒一醒!姐姐你別丟下我一個人!夫人!夫人你好狠的心腸,我姐妹服侍你一場,你為何不替我姐姐求求情......”

可剛哭了兩句,便被人捂住嘴拖走了,房中又恢覆一陣寂靜。

那聲音有些熟悉,阿英的心中砰砰直跳,忍不住喚來了薩茉兒詢問發生了何事。

薩茉兒遲疑片刻才開口道:

“是如意,她姐姐如歡未撐過杖刑,方才斷氣了。”

阿英聞言只覺眼前一黑,胸口絞痛陣陣,張口欲言,卻是直接噴出了一口黑紫色的血。

耳邊薩茉兒的驚呼越來越遙遠,她卻是雙耳嗡鳴,一片恍惚,就此暈死了過去。

.

“回公子,杖刑已結束了。”

得月園書房中,杜衡向顏玉央稟告道。

除後廚花院馬廄等處下人幸免於難外,今日世子府當值的一百零四人皆受了杖刑,規模空前,數量驚人,想必能在眾人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教訓。

“如何?”顏玉央問道。

杜衡自知公子之意,回覆道:“阿不罕已被杖斃,書房書童阿寶林與前廳小廝溫仁也已斃命。”

顏玉央意料之中,眉宇紋絲不動。

阿寶林與溫仁乃是顏泰喬安插在他世子府的眼線,而阿不罕更是顏泰臨的人,否則怎會他今日前腳出門,後腳燕山八衛就闖府捉人。吃裏扒外,總要付出代價。

然而顏玉央亦心知,此舉不過是治標不治本,顏泰臨若想監視拿捏他,仍是有千萬辦法。今日他只派了兩個侍衛就輕易將他重重保護的人捉了去,便是最好的警告,終究他顏泰臨是手握重兵,位高權重的靖南王,而所謂世子府不過是子憑父貴,假虎威之狐罷了。

他連唯一一個,想要護住的人都保不了。

回想起方才所見她那傷痕累累,青紫一片的膝蓋,他只覺心如絞痛,手中用力,那岫巖青玉雕花筆桿啪的一聲折成了兩段。

“還有......”杜衡朝言觀色,猶豫了一下,繼續道,“還有姑娘身邊的婢女如歡也死了。”

顏玉央抖落手中玉屑,慢一些才想起此女,眉峰輕顰:“為何?”

二十五杖責要不了一個人的命,不過是小懲大誡,那三人是杜衡刻意暗中安排,這才丟了性命的。

“她執意要替胞妹受罰,一個人擔了五十杖。執刑仆婦見她是姑娘貼身婢女,已是手下留情,誰料道她身子骨實在太弱,這才......”

顏玉央聞言沈默了片刻,淡漠道:“那便葬了吧。”

杜衡正要應聲稱是,忽聽門外薩茉兒匆匆跑來對小廝道:

“快快通傳讓我進去見世子爺!夫人怕是不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