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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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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語

“2002年6月9日,王森說找到了小鶴,在城東的集市口,睡一覺起來就能看到他了。王森很喜歡聽我的歌,尤其喜歡《人潮裏》,今晚我唱了三遍,最後一遍……他摸了我的臉。王森說我是不是吃準了他不一樣?當然不一樣,只有他會問我從哪裏來到哪裏去。”

2002年6月10日,五點半,一夜未眠的小鶴早早等在了酒館門口。

頭頂的天色還是半明半寐的深藍,對面的粉色燈光也接二連三的熄了,小鶴眼睜睜望著幾個一臉饜足的男人趁著天光未亮鬼鬼祟祟的離開。

王森到的時候,東邊的日頭正好露出一個半圓,沈甸甸的朱紅色在雲層裏鋪開,自行車上的人逆著晨光,勾勒出柔焦般的金色邊緣。小鶴看不清王森的臉,只能依稀分辨出他騎得很快,自行車的輪胎碾過水泥路,揚起輕飄飄的灰塵。

“森哥。”

小鶴在他快到的時候先和他問好,自行車剎住停在小鶴左側,王森單腳撐在地上,卻並未朝他看過來。

“上車吧,我載你過去。”王森尷尬地朝後座瞥去一眼,“騎車能快一點。”

昨晚的小插曲,讓王森不敢直視小鶴的眼睛,心裏總有種做賊似的負罪感,導致他晚上也沒睡好,迷迷糊糊到了天明。

小鶴比他坦蕩多了,外加找人心切二話不說跳上了後座。

車輪微微下陷,王森的思緒也跟著下陷,“坐穩了嗎?”

小鶴一只手揪住王森的衣裳下擺,另一只手把住不銹鋼車座,“好了,走吧。”

王森向前半傾著身體,蹬了一腳發力,後衣領被拽下,露出一大片裸露的皮膚,小鶴來不及松手,因為慣性腦袋向後仰了一下又朝前咚的一聲磕在王森的後背上。

“對不起,森哥。”小鶴忍著疼道歉。

王森用力蹬著腳踏板,保持沈默。

十幾分鐘後,他們離城東的集市越來越近,過來趕集的人不少,熱熱鬧鬧的到處都是叫賣聲。

小鶴卻讓王森停車,他不喜歡大白天,也不喜歡人多。

“怎麽了?馬上就到了。”王森納悶地指了指遠處的煎餅攤,“看到了嗎?就是那個攤子,賣煎餅的小夥就叫小he。”

小鶴謹慎地從他後背探出點腦袋,果然看到一輛自行改裝過的藍色三輪車,一個戴著圍兜的男人正忙得熱火朝天,在他攤子邊上有兩套塑料桌椅,同樣坐滿了人。

太多人,小鶴不想去。

“森哥,我們等會吧,我大清早聞不了油煙味。”小鶴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等他收攤了我們再過去。”

王森覺得莫名,種種跡象讓小鶴顯得格外反常。但王森沒有多話,把車騎到一棵大枇杷樹下停好。

“在這兒等著吧。”王森對他說道,“估計到九點半收攤。”

小鶴這才註意到他隱在眼下的兩塊青黑,身上又透著一股子倦怠,有些意外,心想王森不至於為了昨晚的事失眠吧。

難道王森看不出來他是故意的嗎?

小鶴嘴角抽搐,他本以為王森該是個經歷豐富的混子,這點小伎倆不過是利用一下對方罷了,真是沒想到混了這麽多年的王森還挺純情。

“森哥你累嗎?”小鶴又掏出紅塔山遞過去,“抽一根提提神?”

王森揉了把臉,嗯了一聲。

幹夜場的人煙癮大,王森也不例外。紅塔山的煙味很濃,適合熬大夜的人,王森猛抽了幾口,眼皮子也沒那麽沈了。

他也緩過勁來樂意與小鶴對視,可是一觸碰到那雙仿佛什麽都無所謂的眼神,王森還是會害臊。

“你幾點到的酒館?”

“五點半就過去了。”小鶴左手夾著煙,嘴裏呼出一片白霧,“沒多久,光想著你說找到了,就急著要來,沒想到還是在這等。”

“如果他就是你要找的人,接下去怎麽辦?”

小鶴聽到王森的問題,自己也楞了一下,接著朝那輛藍色的三輪車發出一聲輕蔑的笑。

怎麽辦?

如果真是他,小鶴恨不得把他扔進那口油鍋裏。

“還沒想好。”最後他這樣和王森說道,“但我想先去看仙鶴。”

小鶴心心念念著草甸溝的鶴,如果還有機會,他想把所有美好都刻在腦子裏。

王森皺了皺眉,不解地問,“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

“小鶴,你真的是個謎。”

“是嗎?”小鶴回頭朝王森臉上吐了個煙圈,“那你別猜,知道真相了只會難過。就讓謎語永遠都沒謎底。”

王森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並不打算聽他的,“可我偏要猜,看看到底是你讓我意外,還是真相讓我意外。”

小鶴瞳孔收縮,神色一凜,直覺自己下錯一步棋。

層層煙氣繚繞,王森對小鶴的興趣不減反增。

九點一刻左右,集市的熱鬧逐漸散去。小賀也開始收拾東西,把塑料桌椅疊放在一起塞進車鬥裏。

王森和小鶴從樹蔭下走出來,向三輪車走去。

小賀認出了王森,以為他來買煎餅,可惜攤子都收了油鍋也倒了,煎餅今天是沒指望了。

“大哥好,你看我這兒……”

王森擺擺手,“沒事,我們就是路過,你收攤吧。”

“誒,行……”小賀擔驚受怕地收拾,眼神時不時瞟向他們二人,心想那兩混子怎麽還不走人,杵在這兒看他怪難受的。

小鶴跟在王森身邊,眼睛滴溜溜的在人身上打轉,兩分鐘後小鶴拽了下王森的胳膊,湊到他耳邊說,“森哥,他是不是只有爸爸了?你問過他媽是怎麽沒得不?”

王森對小賀的了解只到他家只剩兩口人,聽到小鶴的話後他便開口問道,“小賀,你爸做什麽的?”

“我爸種地。”

“那可辛苦呢……對了,上次也沒問清楚,你媽呢?她什麽時候走的?”

小賀再沒脾氣,聽到如此冒犯的話未免覺得生氣,他摔了一下東西,沒好氣地說,“大哥你們查戶口呢?成天來我這小攤子尋開心?我就是一掙點辛苦錢的小販子,還犯不著去招惹你們。”

小鶴眼看著王森臉色不對勁,立馬站出來打圓場,“哥,別生氣,是我們森哥說話直了點,其實他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們是幾個意思?”

“我們在找人,找一朋友的哥哥…… ”小鶴說著就聲情並茂地演起來,哀切地同小賀訴說,“他們兄弟倆從小分別,哥哥也從不知道有弟弟的存在。尋了很多年了,天南地北跑了很多地方,一直沒有下落。最近聽說可能在鶴城,這不是見你年紀相仿,各方面條件都很像朋友要找的人……唉,大哥要是覺得冒犯我們就不問了……”

王森不可置信地看著小鶴,這人怎麽說來就來,真真假假也不知道有幾句是實話。

小賀一聽原來是這麽一出,心裏的氣消了不少,對那位朋友的遭遇滿是同情,於是心腸一軟告訴他們。

“哎你們要打聽這事怎麽不早說啊,還遮遮掩掩這麽些天!我媽呢是十年前生病走的,而且我確定我媽只生了一個,沒有什麽弟弟。”

“唉,找錯人啦,再去打聽打聽吧!”

小鶴一聽,生病走的,那確實對不上,“行勒,謝謝哥了……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王森自始至終沒再說話,小鶴告別了攤煎餅的小賀,郁郁寡歡地走回枇杷樹下。

“不是他。”小鶴背對著王森說道,“我說的沒有媽,不是死了,而是跑了。”

王森走到自行車旁,蹲下身窸窸窣窣地開了鎖,完事他跨上自行車拍了下後座,“上車吧。”

自行車往回騎,路程過半,小鶴聽到王森突然發話。

“再找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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