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之歌·祝福

“賽彌爾，今天就是第一場比試了。”女騎士，或者說，換下盔甲穿著法袍且有些不自在的阿爾薇特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口。

“亞薇，第一次看你緊張成這樣。自然一點。你今天的造型很成功。”男孩抱著胳膊打量她的造型。在打扮女騎士這個方面，他恐怕是一位大師。深藍色的法袍剪裁優雅，垂墜的褶皺像波浪一樣翻卷，袖口和領口綴著異型珍珠，像是大海不規則的淚水。“別站得那麽直。只要你別開口，沒人看出你不是法師。”

“那不一樣。不帶劍我就會緊張。還有這種鞋子，跑起來多不方便……”阿爾薇特緊張地捏著裙擺。

“亞薇。”男孩靠近他身側，為她整理打理卷發上的絲帶。“這是最後的機會。我知道你渴望勝利。你比任何人都渴望勝利，所以一直戰無不勝。”他伸手，漫不經心地撥動那一縷金色。“我很欣賞你。我願意為你贏得這場勝利。”

女騎士恍惚片刻。從長袖中伸出手，提起木質法杖。

“謝謝你，塞彌。”她翻身給了他一個擁抱。“那就請你，祝福我戰無不勝吧。”

塞繆爾沒有想到，這樣一個平凡的早晨，將是他們之前最後一次平靜的相處。

直到夜幕降臨，女騎士都沒有如約返回。

整個莊園陷入一種不可張揚的忙碌。所有人行色匆匆。希爾芬·霍恩小姐也第一時間趕來，等到後半夜才有伯爵的消息。

而他只能在這場洪流中起起伏伏。伯爵甚至專門傳話給他，叫他不要輕舉妄動。

“亞薇呢，她到底怎麽樣了！”

賽彌爾顧不得維持明面上的主仆身份，撲到伯爵面前。但他體格只是一個孩子，輕易就被管家攔下。

“你要想她活著，就別摻和。”伯爵放下衣帽，一臉倦色，隔著前呼後擁的手下一條條發號施令，反常地給他簡短回應，然後對偏廳等候的紅發少女招了招手。

“你們到底在打什麽啞謎？”少女忿忿地跟上。“這一次，你總該說點實話了吧。”

“希爾芬，沒有這個時間。”伯爵走進書房，灌了幾口熱茶，就拉出信紙。“明天一早，我要覲見禦前。希爾芬，我記得你家表叔在王城禁衛軍，明天當值麽？想辦法通融一下。”

“這麽嚴重？”紅發少女立刻嗅出不同尋常。“她……她又惹了事？戈恩達爾大會舉辦過那麽多次，安全措施應該很完善啊。”

“不，不是那種事故。”伯爵拔開水晶墨水屏蓋，快速書寫著，邊對話。“亞薇不可能贏過任何一個中級法師，頂多趁其不備用法杖掄暈初級法師——當然她確實是這麽做的。然後她就該在第三輪被淘汰。勝出不是她的目的。只是她姐姐作為十年一度的天才法師，從未參加過戈恩達爾大會。”伯爵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希爾芬，你也知道，為了她姐，她就有做不完的蠢事。”

“可她是她自己。就算姐姐去世，她也可以安逸地生活下去，為什麽一定要挑釁……”

伯爵沒有接話，飛快地換了一張信紙，繼續揮筆寫著。“她只想代表姐姐，去見識比賽。可是誰知道，竟然有‘十長老’之一親臨現場。”

“什麽，十長老？”作為悠久的貴族，希爾芬也聽說過這個淩駕於王權之上的特殊機構。十長老是埃茵部落自古流傳而下的制度，由十位法力高強且德高望重的超級法師構成。他們的決議可以左右國王的命令，但是同時他們也肩負這護衛王都的職責，城門的彩虹護盾就是他們的傑作。作為代價，他們終生生活在聖樹神殿，侍奉聖樹，斷絕過去的一切來往，也極少離開神殿。

這些大法師都是從歷屆戈恩達爾大會的冠軍中選出的。阿爾薇特的姐姐維爾忒諾嶄露頭角時，就有推測，不出意外她也能成為最新一代“十長老”。

“可是十長老不太會離開王都……”

“不僅如此，在場還有一個參賽者，根據我的調查，她的族親在二十年前晉升了十長老。所以激動之下，向那位長老搭話詢問族親近況……”

燭火在疲憊的青年伯爵面前閃爍。他及時止住了話頭。

“沒有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在場所有人都被施下了忘卻術法。亞薇卻被特別押送走了。唉，我真不知道這種亂揮法杖的場面有什麽好看的！她明明是個只會舞刀弄棒的魔法白癡！”

紅發少女聽到最後一句，長袖下交疊的雙手不禁握緊。

***

【姐姐，人們都說你是這一代最厲害的法師！】

【什麽，成為大法師這麽覆雜嗎，還有這麽多比試？】

【姐姐，我知道要做什麽了。我想做最厲害的騎士，好好保護姐姐！】

【還有幾天大會就要開始了，姐姐，我相信你一定會贏的！】

記憶中有模糊的對話。

【謝謝你，亞薇。】女人的聲音溫柔和煦。但那不是預知了勝利的語調。【小騎士，祝你戰無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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