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月3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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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號

六點半睡醒,窗外霧氣蒙蒙。

拉開門,門口放著一顆小白菜。晨霧漫野,視線只到院門,白色的霧氣像一團雲懸在院外,緩緩流轉著。

去廚房喝了杯水,大腦清晰了許多,也有了精神。

迷妹把櫥櫃裏的碗碟杯子一個個拿出來,就像前天整理書房那樣,先把櫃子騰空了,之後全都洗刷一遍。

廚房的水池很深很大,一半的玻璃杯擺在裏頭,擰開水龍頭,不同顏色的玻璃杯泡了水,清透漂亮。

心情上升了一個度。

嘴裏隨便哼著瞎編的曲調,洗了杯子後,再一個個放在窗臺上,等著晾幹。

她數出了彥彥和她老公們的杯子。

狐貍太太應該也常招待這家鄰居,恰巧杯型可愛小巧的圓弧玻璃杯,一共三十二個。

“真是了不起啊。”

八點半,陽光漫上窗臺,濃霧不見蹤影。

迷妹到二樓書房,搬下幾摞書,在院子裏晾曬。

這是她剛剛清出的有些潮味的書,曬曬陽光更好。

書房又發現了一只雞毛撣子,迷妹站在門廊上,敲著這只雞毛撣子,看它身上的灰塵在陽光下一簇簇的抖落。

這讓她想起了童年。

外婆家也有這樣的雞毛撣子,差不多顏色的,但從來沒用過,就豎著插到同樣不用的白瓷瓶子裏,放在墻角。

再然後,就忘記什麽時候,沒有了那只雞毛撣子。

很多東西,就是這樣淡出了記憶,想起來也沒什麽意義,但想不起的話,一輩子就再也想不起了。

如果永遠想不起曾經出現在自己童年中的老物件,那這種,應該就叫做完全失去吧。

“小妹。”狐貍二子來了,“今天起這麽早!”

“我昨天也起得很早。”

“來給你送點雞蛋……”二子今天戴了個瓜皮小帽,穿了件紅色的羽絨小馬甲。

他的穿著總是很樸實親切。

十枚雞蛋,迷妹接過,都還熱乎,熱的像還在跳動,很奇異的觸感。

這要怎麽表示呢?給錢,還是用菜換呢?

“哎呀是第六冊和第七冊!”二子看到了她曬在廊上的書。

是很古早的漫畫,九十年代初的少女漫。

“我看它們受潮了,拿出來曬曬……”迷妹解釋,“二子叔,雞蛋錢……”

二子道:“把這兩本借我!雞蛋本來就是送你的,以後你借書,我保證你每天都有雞蛋吃。”

“這樣好嗎?”

“好啊!”二子道,“尾巴那個小祖奶奶,東西全都亂買亂放,我十年前看完前五冊,抓耳撓腮的等後面,每次來她都讓我自己翻,她那個書房,能不能翻到就靠運氣了,我運氣太黑!”

“好,我會把後面的都找到。”

“多虧有你!”二子高興地夾著兩冊少女漫走了。

不過,這本還算比較知名的古早少女漫……好像直到現在也沒有結局,作者停更好久了。

突然同情現在這麽高興的二子叔了。

早餐兩只煮雞蛋,滴了兩滴生抽,椰汁半杯。

“想吃水果了。”

“山下第一排個子很高種樹大戶。”迷妹騎上自行車,念叨著狐貍太太的留言,把菜籃騰空了挎在胳膊上,放開腳蹬半捏著車閘,滑滑梯般沖到山下,輕車熟路左拐。

山羊須果然在照看自己的菜園子。

“我想問,個子很高的種樹大戶,他住第幾戶?”

“那邊一整片都是他的,你喊買水果買水果,過一會兒他就來了。”山羊須指著跟廟相反的方向說道。

坡下右手邊,地勢起伏不定。

氣喘籲籲蹬著車子找到了一處高門小院。

“……買水果。”她在門口輕聲說了句。

太陽暖烘烘曬著她的背,她出門時只在家居服外面套了狐貍太太的棕色棉外套,這會兒家居服已經濕透了。

深吸了口氣,聲音亮了些,長長喊了聲:“我要買水果!”

一棵樹慢慢移動到了她面前。

樹上有一張臉,嫻熟說道:“月卡三十,年卡三百,每天給你送貨上門,數量不少於三,都是應季水果,沒有熱帶水果。熱帶水果你要找雜貨鋪買。”

“……好,好的,我在哪交錢。”

樹臉的下面開了個口。

“放這裏。”

“好的。”迷妹數了三張一百,放了進去。

“這就是你家嗎?怎麽稱呼?”迷妹問。

“是。”樹臉說,“但這棵樹不是我,這是我借的樹身。我是樹靈,我還在忙收柿子,身體趕不過來,就先用這個跟你對接業務了。”

“啊,這樣。”

“謝謝惠顧。”樹靈給了她一只水靈靈的蘋果,兩只青橘子。

迷妹推著車上坡,回到了狐貍居。

中午翻出了一本面食大全。

十點半,迷妹嘗試著和面,做了寬窄不一的面條。

西紅柿雞蛋做澆汁,十二點半的時候,吃到了自己做的一碗手工面。

“真香!”

食物的氣息很純粹,也正因為這份純粹,即便味道淡了點,今日的午餐也仿佛有了靈魂,吃完異常充實。

午後陽光很好。

光透過窗臺上的玻璃彩杯,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彩色光影。

下午就躺在這裏,瞇著眼睛睡。

等到溫度漸漸撤去,彥彥敲門,告訴她有消息了。

“六號負責道具的先來,所以節目應該是六號往後再數一周才能看,這次應該是要整個大活了。”她興高采烈。

迷妹讓她在這些玻璃杯中挑一個。

彥彥果不其然指著圓鼓鼓的小玻璃杯說:“這是我們的,尾巴特地給我們吹的。”

“她會吹玻璃?”

“她什麽不會呢?”彥彥說,“她可是桃源鄉的創建者之一呢,輪回一次多一條尾巴,現在她的尾巴都要超過十了。”

“輪回一次是多久?”

“六十年一輪回,她重生塑身要一年。我算不過來,我數數不行的。”

“太太這麽厲害!”

一想到這些漂亮的玻璃杯是狐貍太太自己吹出來的,就更喜歡了。

“現在去做衣服剛剛好。”彥彥說。

下午四點,迷妹讓彥彥坐在車筐中,車後座綁著兩兜衣服和彥彥拿來的布頭,到第三排找柳裁縫。

柳裁縫是個綠頭發的姑娘,哥特風妝容,真身不明,不愛說話。

收了彥彥的布頭,聽了她的要求後,柳裁縫點了點頭,說了個時間:“七號來取。”

迷妹剝去塑料袋,拿出了她要改的衣服。

柳裁縫一件件拿出來看:“冬款的旗袍,絨坎肩……流行中式風。”

她看了眼迷妹,說:“五號來取。”

迷妹:“……我是改尺寸。”

“我知道。”柳裁縫說,“五號來取。”

彥彥:“你放心,阿柳眼睛一瞟就知道你的尺寸了。”

回去路上,彥彥說:“她是尺子呢,玉尺子。一個女裁縫用了一輩子,死前一口血嘔上去,她就化靈了。”

迷妹:“原來是這樣啊……”

回家仍然是打掃。

狐貍太太堆在家裏的東西太多了,打掃著打掃著,就能發現新驚喜。

比如廚房的櫥櫃最裏面,還藏著一個豆漿機,款式很新,破壁一體。這和家裏要退役的洗衣機,十幾年前款型的洗碗機形成了鮮明對比。

找出了豆漿機,為了消耗雜糧,也為了測試豆漿機的狀態,迷妹晚上喝的五谷豆漿。

稀奇古怪認識不認識的豆子和花生枸杞放在一起,出來了一碗姜黃色的米糊。

花生味很重,微甜,還挺好喝。

昨天的白菜扒了幾葉,醋溜。

晚飯就這麽搞定了。

關窗戶時,又望了一眼後院的蘋果樹。

分不清是彥彥家,還是蘋果樹的小昭君家裏,傳出有些熟悉的影視聲。

分辨了許久,想起這是《教父》的旋律。

誰在看電影呢?

還看的《教父》

今天,這個漂亮的小昭君也沒有來串門呢。

明天裝一點雜糧,給她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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