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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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東西都帶齊了嗎？”
在偏西的日頭裏，方林飛再一次轉頭問警督。
“都齊了。”厲銳言拍了拍自己穿的寬松外套，把手裏的果籃提高了一點給小少爺看：“別緊張。”
方林飛手裏抱著一大束花，半邊臉都隱在花瓣裏。他輕聲說：“只有我自己的話，向來是不會緊張的”
厲銳言眺望了一眼不遠處療養院的大門，在落日的餘暉裏，環境優美的草地和白色低矮的樓體都覆蓋上迷人的金色。
“我知道。”他說：“但你不再只有你自己了。”
小少爺哼出一聲笑，緊了緊自己抱著的花束：“那就走吧。”說著就邁步朝那占地面積超大的療養院大門走去。
厲銳言也緊跟而上。
吳常平已經搬來這裏兩個多星期了。在來這裏之前，厲銳言和他交流過關於莫西療養院的猜想。主要集中在莫西療養院和曾經的聖醫療養院有關聯的可能性。
不知為何，這位前任局長總是嘗試含糊其詞，偶爾警督問得緊了，他也只是長嘆一口氣，表示現在還“不到時間”。
於是這些猜想也只能是猜想，缺乏證據的情況下，沒有人能對莫西療養院做出什麽指控，也就沒有合理的手段來進行官方探查。
今天小少爺和警督一起，來探望吳常平，也是借此機會探查莫西療養院是否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為了不打草驚蛇，只有他們兩個人打頭陣，另外有一些突擊隊員等在十幾公裏外的小鎮，等待可能的支援需求。
療養院的探望流程似乎格外的嚴格。所有的訪客都要提前預約，來時需在大門處的接待室登記。登記結束後，還要在接待室裏等待專門陪同的人員，不能自己隨意走動。
警督和小少爺各自以個人的名義登了記，兩人提前商量過，由厲銳言拜訪吳常平，小少爺則去探訪紀老爺子。
主要是因為方家曾經在海城還算有些地位，紀老爺子果然也沒有在得知這次拜訪預約後提出什麽異議。
陪同方林飛的人先到達了接待室，於是小少爺朝警督一點頭，跟著穿著護士裝的陪同人先走了。
護士裝的年輕女孩在路上自我介紹了一下，她的名字是廖珊，是負責紀老爺子的護工之一。
廖珊一路上沿路介紹了療養院的一些設施，小少爺聽得很認真，試圖找到一些可疑的地方。
但直到兩人走到紀老爺子在療養院的起居室，方林飛都還沒有發現哪個建築是明顯的禁區。
目所能及的這些雪白低矮的建築，似乎是開放給所有居住人和護工的。即使有一些只有工作人員能接觸的地方，廖珊也能很從容的講述它們的用途，言辭間並不含糊，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這讓小少爺有些懷疑，也許那些失蹤的孩子並沒有被藏在這家療養院裏。
廖珊帶著方林飛停在了一扇門前，她動作輕柔地敲了敲門，然後自己打開門引了小少爺進去。
紀老爺子顯然早知他要來，已經在起居室裏安頓好了。
方林飛不是第一次見這位老人，但兩人確實稱不上是熟悉，也許只是曾經在某些大型的宴會上見過。
不管是多久以前，小少爺確定上一次他見到紀老爺子的時候，對方還沒有如今這麽……老態龍鐘。
面部深刻的皺紋和松弛的眼角，讓老人的笑意顯得模糊不清，他的招呼也透著氣虛無力。
方林飛大概聽明白是讓他過去在待客用的沙發上坐下。
目光掃過餘下的房間。除了去接他的廖珊，另外還有一個穿著護工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起居室的窗邊。
男護工沒有要加入對話的意思，只是時刻註意著紀老爺子的狀態。
小少爺把帶的花遞給了關上了門的廖珊，然後坐在了紀老爺子的對面。
他已經對這場交談能獲得的信息不報太大的希望了，除去紀老爺子的年紀和身體狀態，他還懷疑那位身材格外健碩的男護工也許不僅僅是個護工而已。
只是該走的問候流程還是要走的。他關心了一下紀老爺子的身體狀況，並帶來了麥冬的問候——麥冬所在的醫院是紀老爺子在上了年紀之後經常拜訪的地方，兩人也因此有了更多的交集。
也許是聽到了熟悉的名字，紀老爺子明顯變得親切了一些。他甚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慢慢說道：“叫麥醫生不要掛心啊，我在這裏一天比一天年輕了。”
不知是不是方林飛的錯覺，這句話一出，屋裏的氣氛似乎停滯了一秒。他條件反射地想擡眼看向站在窗邊的男護工，但最後還是壓制住了。笑瞇瞇地接話道：
“聽您這麽說我就放心了，看來這家療養院確實不錯。有空我喊我爸也來考察一下。”
方林飛說著，突然冒出了一個靈感，偏頭向仍站在門口的廖珊發問：“你們療養院有沒有銷售人員啊？多給我介紹介紹唄，我好回去給我父親匯報。”
廖珊從容地搖了搖頭：“我們療養院現在還沒有開到岳城呢，在海城也是會員推薦制的，沒有銷售這種崗位呢。”
確實是能將風險最小化的操作方式。
方林飛邊做出失望的神態邊想，只做極高端的客戶群，且客源全憑推薦，確保是統一利益階層，最大程度保障沒有消息外露。
看樣子這裏確實有些問題。
在紀老爺子這裏沒有線索讓方林飛有些失望，但他還是沒有拖延的結束了這次拜訪，繼續由廖珊帶他出門。
療養院大而清凈，方小少爺看了看四下無人，停住了腳步。
原本走在前方的廖珊回過頭來不解地看著他。
“廖小姐剛才有些露餡了。”方林飛抿出一個狡黠的微笑：“你是認識我的吧？”
年輕護工怔住，不解的神情褪去，在回想自己曾說過的話。
小少爺笑出聲來：“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反駁，看來真的認識我。”
廖珊眉頭皺起，慢慢說道：“你是從我說起你父親在岳城時開始起疑心的？”
點了點頭，小少爺好整以暇地說：“你從未見過我，卻知道我父親不在海城而在岳城，顯然背後調查過我。有什麽幫手的話現在就讓他們現身吧，不然你應該兇多吉少了。”
對方卻忽而笑出聲來：“原來你真的很討人喜歡。”
她看著小少爺，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並沒有給他發問的時間，迅速說道：“我現在帶你從大門出去，那裏有監控，訪客超過一定時間沒有離開園區會觸發警報。”
廖珊邊說邊領著方林飛從來時的路走出去，嘴唇翕動，聲音僅能勉強傳到緊跟在她身邊的人耳中：“你出去之後，從外圍繞道去園區的東北角，那裏有人會接應你。”
“等等，你在說什麽？”小少爺陷入了一頭霧水的狀況：“我又為什麽要相信你還要聽你指揮？”
“嘖。”年輕護工近乎不耐地咋舌：“查案的速度這麽慢，問題還這麽多，等你們等得黃花菜都要涼了，哪還有時間解釋。”
兩人越來越接近大門，方林飛幾乎生出了掉頭就跑的沖動，雖然他本能地覺得廖珊不是壞人，但眼下並不是靠本能的好時機。
也許是廖珊看透了他的表情，隱秘地悄聲說：“聽我的，去東北角，你就能見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你不會想要錯過這個機會的。”
心心念念的人？
在小少爺發怔的片刻，廖珊已經拽著他，麻利地在接待室登記了離開的記錄，還特意讓他在監控下一晃而過。
等方林飛回過神來，年輕護工握了握他的手，轉身走了。
在拔腿向東南角跑去的間隙，小少爺摩挲了一下空了的手指和掌心，後知後覺地想：廖珊手指的繭子，似乎是長期持木倉才特有的。
療養院的占地面積很大，方林飛繞著外圍茂盛的樹林跑了許久，久得胸腔都像著了火，終於遠遠地看到了人影。
其中一個很熟悉，他一眼就認出警督挺拔的身型。
另外一個，他卻幾乎不敢認。
對方有著他母親的臉，卻畫著他從沒見過的妝容。明明已經能看出年紀的臉龐，透著舒展和肆意，和他記憶中屬於母親的溫婉沒有重疊。
那人遠遠地見方林飛跑來，肢體語言似乎是驚訝的，她的身影向背後一條被樹木灌叢遮蔽的小道裏隱去，卻被警督輕輕按住了肩膀。
方林飛卻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他和年長的女人隔空對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和眼神，心裏只想著一句話：原來她並不想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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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都帶齊了嗎？”
在偏西的日頭裏，方林飛再一次轉頭問警督。
“都齊了。”厲銳言拍了拍自己穿的寬松外套，把手裏的果籃提高了一點給小少爺看：“別緊張。”
方林飛手裏抱著一大束花，半邊臉都隱在花瓣裏。他輕聲說：“只有我自己的話，向來是不會緊張的”
厲銳言眺望了一眼不遠處療養院的大門，在落日的餘暉裏，環境優美的草地和白色低矮的樓體都覆蓋上迷人的金色。
“我知道。”他說：“但你不再只有你自己了。”
小少爺哼出一聲笑，緊了緊自己抱著的花束：“那就走吧。”說著就邁步朝那占地面積超大的療養院大門走去。
厲銳言也緊跟而上。
吳常平已經搬來這裏兩個多星期了。在來這裏之前，厲銳言和他交流過關於莫西療養院的猜想。主要集中在莫西療養院和曾經的聖醫療養院有關聯的可能性。
不知為何，這位前任局長總是嘗試含糊其詞，偶爾警督問得緊了，他也只是長嘆一口氣，表示現在還“不到時間”。
於是這些猜想也只能是猜想，缺乏證據的情況下，沒有人能對莫西療養院做出什麽指控，也就沒有合理的手段來進行官方探查。
今天小少爺和警督一起，來探望吳常平，也是借此機會探查莫西療養院是否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為了不打草驚蛇，只有他們兩個人打頭陣，另外有一些突擊隊員等在十幾公裏外的小鎮，等待可能的支援需求。
療養院的探望流程似乎格外的嚴格。所有的訪客都要提前預約，來時需在大門處的接待室登記。登記結束後，還要在接待室裏等待專門陪同的人員，不能自己隨意走動。
警督和小少爺各自以個人的名義登了記，兩人提前商量過，由厲銳言拜訪吳常平，小少爺則去探訪紀老爺子。
主要是因為方家曾經在海城還算有些地位，紀老爺子果然也沒有在得知這次拜訪預約後提出什麽異議。
陪同方林飛的人先到達了接待室，於是小少爺朝警督一點頭，跟著穿著護士裝的陪同人先走了。
護士裝的年輕女孩在路上自我介紹了一下，她的名字是廖珊，是負責紀老爺子的護工之一。
廖珊一路上沿路介紹了療養院的一些設施，小少爺聽得很認真，試圖找到一些可疑的地方。
但直到兩人走到紀老爺子在療養院的起居室，方林飛都還沒有發現哪個建築是明顯的禁區。
目所能及的這些雪白低矮的建築，似乎是開放給所有居住人和護工的。即使有一些只有工作人員能接觸的地方，廖珊也能很從容的講述它們的用途，言辭間並不含糊，也沒有要隱瞞的意思。
這讓小少爺有些懷疑，也許那些失蹤的孩子並沒有被藏在這家療養院裏。
廖珊帶著方林飛停在了一扇門前，她動作輕柔地敲了敲門，然後自己打開門引了小少爺進去。
紀老爺子顯然早知他要來，已經在起居室裏安頓好了。
方林飛不是第一次見這位老人，但兩人確實稱不上是熟悉，也許只是曾經在某些大型的宴會上見過。
不管是多久以前，小少爺確定上一次他見到紀老爺子的時候，對方還沒有如今這麽……老態龍鐘。
面部深刻的皺紋和松弛的眼角，讓老人的笑意顯得模糊不清，他的招呼也透著氣虛無力。
方林飛大概聽明白是讓他過去在待客用的沙發上坐下。
目光掃過餘下的房間。除了去接他的廖珊，另外還有一個穿著護工制服的中年男子站在起居室的窗邊。
男護工沒有要加入對話的意思，只是時刻註意著紀老爺子的狀態。
小少爺把帶的花遞給了關上了門的廖珊，然後坐在了紀老爺子的對面。
他已經對這場交談能獲得的信息不報太大的希望了，除去紀老爺子的年紀和身體狀態，他還懷疑那位身材格外健碩的男護工也許不僅僅是個護工而已。
只是該走的問候流程還是要走的。他關心了一下紀老爺子的身體狀況，並帶來了麥冬的問候——麥冬所在的醫院是紀老爺子在上了年紀之後經常拜訪的地方，兩人也因此有了更多的交集。
也許是聽到了熟悉的名字，紀老爺子明顯變得親切了一些。他甚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慢慢說道：“叫麥醫生不要掛心啊，我在這裏一天比一天年輕了。”
不知是不是方林飛的錯覺，這句話一出，屋裏的氣氛似乎停滯了一秒。他條件反射地想擡眼看向站在窗邊的男護工，但最後還是壓制住了。笑瞇瞇地接話道：
“聽您這麽說我就放心了，看來這家療養院確實不錯。有空我喊我爸也來考察一下。”
方林飛說著，突然冒出了一個靈感，偏頭向仍站在門口的廖珊發問：“你們療養院有沒有銷售人員啊？多給我介紹介紹唄，我好回去給我父親匯報。”
廖珊從容地搖了搖頭：“我們療養院現在還沒有開到岳城呢，在海城也是會員推薦制的，沒有銷售這種崗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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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林飛邊做出失望的神態邊想，只做極高端的客戶群，且客源全憑推薦，確保是統一利益階層，最大程度保障沒有消息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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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紀老爺子這裏沒有線索讓方林飛有些失望，但他還是沒有拖延的結束了這次拜訪，繼續由廖珊帶他出門。
療養院大而清凈，方小少爺看了看四下無人，停住了腳步。
原本走在前方的廖珊回過頭來不解地看著他。
“廖小姐剛才有些露餡了。”方林飛抿出一個狡黠的微笑：“你是認識我的吧？”
年輕護工怔住，不解的神情褪去，在回想自己曾說過的話。
小少爺笑出聲來：“居然沒有第一時間反駁，看來真的認識我。”
廖珊眉頭皺起，慢慢說道：“你是從我說起你父親在岳城時開始起疑心的？”
點了點頭，小少爺好整以暇地說：“你從未見過我，卻知道我父親不在海城而在岳城，顯然背後調查過我。有什麽幫手的話現在就讓他們現身吧，不然你應該兇多吉少了。”
對方卻忽而笑出聲來：“原來你真的很討人喜歡。”
她看著小少爺，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並沒有給他發問的時間，迅速說道：“我現在帶你從大門出去，那裏有監控，訪客超過一定時間沒有離開園區會觸發警報。”
廖珊邊說邊領著方林飛從來時的路走出去，嘴唇翕動，聲音僅能勉強傳到緊跟在她身邊的人耳中：“你出去之後，從外圍繞道去園區的東北角，那裏有人會接應你。”
“等等，你在說什麽？”小少爺陷入了一頭霧水的狀況：“我又為什麽要相信你還要聽你指揮？”
“嘖。”年輕護工近乎不耐地咋舌：“查案的速度這麽慢，問題還這麽多，等你們等得黃花菜都要涼了，哪還有時間解釋。”
兩人越來越接近大門，方林飛幾乎生出了掉頭就跑的沖動，雖然他本能地覺得廖珊不是壞人，但眼下並不是靠本能的好時機。
也許是廖珊看透了他的表情，隱秘地悄聲說：“聽我的，去東北角，你就能見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你不會想要錯過這個機會的。”
心心念念的人？
在小少爺發怔的片刻，廖珊已經拽著他，麻利地在接待室登記了離開的記錄，還特意讓他在監控下一晃而過。
等方林飛回過神來，年輕護工握了握他的手，轉身走了。
在拔腿向東南角跑去的間隙，小少爺摩挲了一下空了的手指和掌心，後知後覺地想：廖珊手指的繭子，似乎是長期持木倉才特有的。
療養院的占地面積很大，方林飛繞著外圍茂盛的樹林跑了許久，久得胸腔都像著了火，終於遠遠地看到了人影。
其中一個很熟悉，他一眼就認出警督挺拔的身型。
另外一個，他卻幾乎不敢認。
對方有著他母親的臉，卻畫著他從沒見過的妝容。明明已經能看出年紀的臉龐，透著舒展和肆意，和他記憶中屬於母親的溫婉沒有重疊。
那人遠遠地見方林飛跑來，肢體語言似乎是驚訝的，她的身影向背後一條被樹木灌叢遮蔽的小道裏隱去，卻被警督輕輕按住了肩膀。
方林飛卻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他和年長的女人隔空對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和眼神，心裏只想著一句話：原來她並不想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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