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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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方林飛驚異地盯著他：“我以為你父親是得病去世的？”
“確實如此。”警督微不可見地皺起眉頭：“病得很嚴重也很痛苦，到後期就只能尋求臨終關懷醫院的幫忙了。”
“對不起。”小少爺安慰地握住他的手。
“但我父親自己找上了聖醫當時的療養院，他從曾經的病友那裏聽說了療養院的神奇功效，不顧我們家裏人的反對，堅持要轉院去那裏。”厲銳言垂下眼睛：“入院三個月後就過世了。我母親之後清點了他的遺產，才發現家裏大多數的存款和財產都已經被捐贈給了療養院，所有的文件上都有我父親的親筆簽名。”
“所以我母親不告而別，我父親的戰友接手了我，了解了情況的吳局長，當時還只是支隊隊長，但還是對聖醫展開了調查，前後歷經三年，才捉拿起訴了海城的所有主要頭目。”
“我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警督的嗓音像是拉緊了琴弦，讓人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卻發現你在找尋舊案的資料。”
方林飛捏著調查資料，內心隨著敘述逐漸沈重起來。聖醫曾經橫行了那麽些年，不知還有多少人像厲銳言的父親那樣，在病入膏肓的歇斯底裏中，為了被渺茫希望包裹著的謊言揮霍畢生家財，死後只留下千瘡百孔的家庭和適逢絕路的家人。
如果他媽媽真的和這些相關，他又該怎麽面對這些曾經受害者的家庭，還有警督？
厲銳言微傾身，平視方林飛的雙眼，他平靜的神情讓小少爺稍放松了些。
“抱歉，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所有的事情。”他說道：“我知道你有多想得到你母親的消息，但卻不能在沒有排除你和聖醫有聯系的嫌疑之前透露給你消息。”
“欸？”方林飛覺得自己今天不斷地獲取新信息，現在大腦已經快不能把這些散成片的線索連接在一起了：“你是說聖醫的案子還沒有結束？”
繼而他睜大了眼睛：“所以你有我母親的消息。”
“明面上是結束了。”警督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市局當初組織了突擊逮捕，抓獲了聖醫和他旗下的四人。結果後來證明，被抓獲的不是真正的聖醫，只是一個小頭目，偽裝成了他的身份。”
“至於你的母親……情況有些覆雜。”厲銳言緩緩地翻動小少爺攤開的資料，直到一張熟悉的臉躍然眼前。
那毫無疑問是方林飛的母親林韻的臉，但卻奇異地透出陌生的感覺。
“這是……”小少爺看著照片，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她。
“這不是你的母親，她叫林玖仟，是你母親的同胞妹妹。”
方林飛一瞬間想了起來。
林韻總是告訴他，‘玖仟’這個名字對於她來說意義非常，甚至取做小名留作紀念。她留著一張林玖仟的照片，上面和她一模一樣的少女，笑得比她更要張揚肆意。
她們也許長得相同，性格卻相去甚遠。一個驕傲火烈，另一個溫柔似水。
“就我所知，我母親是獨生女。”方林飛沈默片刻，盡量冷靜地說道：“我也從不知道我有個小姨。”
“林玖仟並沒有在林家長大。”厲銳言摸了摸他的頭發，資料繼續向後翻，裏面有一份林玖仟的口供。
林玖仟是個單親家庭裏的女兒，她的母親是一名林姓護士，生性有些喜怒無常，時而對她極好，時而又似乎對她恨之入骨。林玖仟倒是不太在乎，在拆遷區的胡同裏長到十幾歲，美麗外向，三教九流都有門路，也沒什麽社會責任感。
一開始接觸聖醫，其實是通過她母親。
她母親在醫院裏工作，身體不適，不知如何聽聞了這麽一名聖醫的消息，深信不疑，不去就醫，反而去求那聖醫治病，把自己微薄的一點工資，統統都交了上去。
林玖仟覺得她被騙了，本就性子硬，又沒吃過這麽大虧，背著人，叫了一幫朋友找上門去，想把錢要回來。
聖醫名頭叫得響，診所卻開得極偏僻，地處寬大，大門裏建築物十幾米遠，端的是難被發現。那裏也是聖醫療養院的前身。
林玖仟計劃周全，聖醫毫無防備，被她帶來的朋友一頓好揍，於是沒有廢大力氣，她就把錢拿了回來。
本以為事情就這麽解決了，結果清閑了沒兩天，母親回家對她歇斯底裏地發了火。
原來聖醫拒絕繼續為這位林護士治療，她百般追問，才知道自家女兒的事跡，當場表忠心，一定會把女兒帶來道歉。
一來二去，林玖仟就和聖醫熟了起來。聖醫知道她不好愚弄，就招攬她成為管事。林玖仟當真同意了。她不傻，知道對方並非善類，但她自認不是什麽崇高的好人，騙起人來心頭糾結甚少。
更何況，她驚奇地發現，聖醫的藥物，竟然常常真的有緩解病痛的效果。如果不是他一副□□頭子調調，讓病友都以他作為精神信仰，又有些奇奇怪怪的聖臨聖歸儀式，林玖仟真要以為他是什麽不世出的高人醫生。
於是她更加覺得，聖醫雖不是什麽好人聖人，他的治療方法卻偶爾如同神跡，，幾乎是這些絕癥病人最後的希望。即使他收費奇高，恨不得榨人骨髓，附帶傳.銷信教般的氛圍。
但再貴能有人命貴？
聖醫逐漸壯大，林玖仟也成了聖醫之下四人之一的杏林，開始逐漸接觸一些內部的秘密。
方林飛幾乎不忍再繼續看下去。把文件合上了。他尚且還有很多不解，但現在卻無法再接受更多的信息。這個名義上與他血緣相連的小姨，真的曾經是為禍一方的惡人。
他揚了揚手上的文件，問警督：“這個，我可以拿回去看嗎？”
厲銳言有些擔心地皺眉看他。
“沒事的。”小少爺朝他笑：“我也沒辦法做什麽。”
“我不是這個意思。”厲銳言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陪你一起面對，我們……”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兩人同時消聲，方林飛捏了捏警督的手，表示自己一切都好。他把文檔裝回隨身的包裏，厲銳言這才出聲：“進來。”
柯樂探頭進來，面色有點凝重，他看了一眼小少爺，又轉回去對警督道：“厲隊，有案子。”
“103國道邊發現了一具女屍，今早有人停車在那裏方便，發現屍體之後報了案。”小柯的眉頭緊鎖：“引起了一些恐慌。法證已經有人在那邊了，說是屍體上沒有身份信息，讓我們帶隊接手。”
警督和方林飛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厲銳言率先向外走去，也沒忘回頭對小少爺說：“先開工，方顧問。”
方林飛提起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
因為屍體被發現的地方在國道邊，所以線路封鎖不能太久，再加上此處明顯只是拋屍現場，並非案發之地，線索有限，所以法證取證後，就先把屍體打包帶回實驗室了。
等警督一行人到後，現場只剩下零星血跡，以及被嚇壞了的報警人。
當前已經有警員在給他做筆錄了，厲銳言走到近前去，也提了幾個問題。
小少爺興趣不高，遠遠打量了幾眼。
國道這一段離前後城市都很遠，沒有監控，只有行車飛快駛過，罕見有人停留。如果不是報案者下車方便，也不會看到屍體。
雖然對於案發現場的發現人來說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歷，但對於警方來說，屍體發現的越早越有利，被害人的身體殘留著的可以用來辨認她的體征會隨著時間而流逝，原本就缺乏身份驗證的屍體只會變得越來越難以辨認。
警督了解完了情況，走過來和方林飛交流：“目擊者開車到臨市省親，聽起來和案子並沒有什麽聯系。”
“他嚇得夠嗆。”小少爺評價了一句：“省親看樣子是不能成行了。”
厲銳言搖了搖頭：“是要帶回警局調查。至於你說他嚇壞了，也不足為奇。”
他見方林飛好奇的眼神飛過來，便沒有再賣關子：“我聽人報告說，屍體的臉部被砸毀了，難以覆原出她生前的樣子。報案人冷不防看到她的臉，到現在還處在驚疑不定的狀態。”
“不想要死者暴露身份的方法有的是，這未免有些太暴力。”想到血腥的場景，方林飛微微皺起眉頭。
“有可能是為了洩憤或是有私人恩怨，但也是簡單有效的隱蔽身份方法。”厲銳言道：“現在屍體和證物都已經送回市局，但現場的照片發來了……”
方林飛聞言要拿警督的手機去看，對方縮了一下，預先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有些血腥。”
這可就是在光天化日，警隊隊員的包圍下牽他手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還有幾分記仇。
方林飛睨了他一眼，這次倒是沒躲，大方把手機拿過來，一挑眉：“顧問可不是白當的。”
警督看他自從見了吳局長後，終於恢覆了點往日的精神，也彎了彎嘴角，不計較牽不牽手這種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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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林飛驚異地盯著他：“我以為你父親是得病去世的？”
“確實如此。”警督微不可見地皺起眉頭：“病得很嚴重也很痛苦，到後期就只能尋求臨終關懷醫院的幫忙了。”
“對不起。”小少爺安慰地握住他的手。
“但我父親自己找上了聖醫當時的療養院，他從曾經的病友那裏聽說了療養院的神奇功效，不顧我們家裏人的反對，堅持要轉院去那裏。”厲銳言垂下眼睛：“入院三個月後就過世了。我母親之後清點了他的遺產，才發現家裏大多數的存款和財產都已經被捐贈給了療養院，所有的文件上都有我父親的親筆簽名。”
“所以我母親不告而別，我父親的戰友接手了我，了解了情況的吳局長，當時還只是支隊隊長，但還是對聖醫展開了調查，前後歷經三年，才捉拿起訴了海城的所有主要頭目。”
“我本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警督的嗓音像是拉緊了琴弦，讓人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卻發現你在找尋舊案的資料。”
方林飛捏著調查資料，內心隨著敘述逐漸沈重起來。聖醫曾經橫行了那麽些年，不知還有多少人像厲銳言的父親那樣，在病入膏肓的歇斯底裏中，為了被渺茫希望包裹著的謊言揮霍畢生家財，死後只留下千瘡百孔的家庭和適逢絕路的家人。
如果他媽媽真的和這些相關，他又該怎麽面對這些曾經受害者的家庭，還有警督？
厲銳言微傾身，平視方林飛的雙眼，他平靜的神情讓小少爺稍放松了些。
“抱歉，沒有第一時間告訴你所有的事情。”他說道：“我知道你有多想得到你母親的消息，但卻不能在沒有排除你和聖醫有聯系的嫌疑之前透露給你消息。”
“欸？”方林飛覺得自己今天不斷地獲取新信息，現在大腦已經快不能把這些散成片的線索連接在一起了：“你是說聖醫的案子還沒有結束？”
繼而他睜大了眼睛：“所以你有我母親的消息。”
“明面上是結束了。”警督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市局當初組織了突擊逮捕，抓獲了聖醫和他旗下的四人。結果後來證明，被抓獲的不是真正的聖醫，只是一個小頭目，偽裝成了他的身份。”
“至於你的母親……情況有些覆雜。”厲銳言緩緩地翻動小少爺攤開的資料，直到一張熟悉的臉躍然眼前。
那毫無疑問是方林飛的母親林韻的臉，但卻奇異地透出陌生的感覺。
“這是……”小少爺看著照片，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她。
“這不是你的母親，她叫林玖仟，是你母親的同胞妹妹。”
方林飛一瞬間想了起來。
林韻總是告訴他，‘玖仟’這個名字對於她來說意義非常，甚至取做小名留作紀念。她留著一張林玖仟的照片，上面和她一模一樣的少女，笑得比她更要張揚肆意。
她們也許長得相同，性格卻相去甚遠。一個驕傲火烈，另一個溫柔似水。
“就我所知，我母親是獨生女。”方林飛沈默片刻，盡量冷靜地說道：“我也從不知道我有個小姨。”
“林玖仟並沒有在林家長大。”厲銳言摸了摸他的頭發，資料繼續向後翻，裏面有一份林玖仟的口供。
林玖仟是個單親家庭裏的女兒，她的母親是一名林姓護士，生性有些喜怒無常，時而對她極好，時而又似乎對她恨之入骨。林玖仟倒是不太在乎，在拆遷區的胡同裏長到十幾歲，美麗外向，三教九流都有門路，也沒什麽社會責任感。
一開始接觸聖醫，其實是通過她母親。
她母親在醫院裏工作，身體不適，不知如何聽聞了這麽一名聖醫的消息，深信不疑，不去就醫，反而去求那聖醫治病，把自己微薄的一點工資，統統都交了上去。
林玖仟覺得她被騙了，本就性子硬，又沒吃過這麽大虧，背著人，叫了一幫朋友找上門去，想把錢要回來。
聖醫名頭叫得響，診所卻開得極偏僻，地處寬大，大門裏建築物十幾米遠，端的是難被發現。那裏也是聖醫療養院的前身。
林玖仟計劃周全，聖醫毫無防備，被她帶來的朋友一頓好揍，於是沒有廢大力氣，她就把錢拿了回來。
本以為事情就這麽解決了，結果清閑了沒兩天，母親回家對她歇斯底裏地發了火。
原來聖醫拒絕繼續為這位林護士治療，她百般追問，才知道自家女兒的事跡，當場表忠心，一定會把女兒帶來道歉。
一來二去，林玖仟就和聖醫熟了起來。聖醫知道她不好愚弄，就招攬她成為管事。林玖仟當真同意了。她不傻，知道對方並非善類，但她自認不是什麽崇高的好人，騙起人來心頭糾結甚少。
更何況，她驚奇地發現，聖醫的藥物，竟然常常真的有緩解病痛的效果。如果不是他一副□□頭子調調，讓病友都以他作為精神信仰，又有些奇奇怪怪的聖臨聖歸儀式，林玖仟真要以為他是什麽不世出的高人醫生。
於是她更加覺得，聖醫雖不是什麽好人聖人，他的治療方法卻偶爾如同神跡，，幾乎是這些絕癥病人最後的希望。即使他收費奇高，恨不得榨人骨髓，附帶傳.銷信教般的氛圍。
但再貴能有人命貴？
聖醫逐漸壯大，林玖仟也成了聖醫之下四人之一的杏林，開始逐漸接觸一些內部的秘密。
方林飛幾乎不忍再繼續看下去。把文件合上了。他尚且還有很多不解，但現在卻無法再接受更多的信息。這個名義上與他血緣相連的小姨，真的曾經是為禍一方的惡人。
他揚了揚手上的文件，問警督：“這個，我可以拿回去看嗎？”
厲銳言有些擔心地皺眉看他。
“沒事的。”小少爺朝他笑：“我也沒辦法做什麽。”
“我不是這個意思。”厲銳言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陪你一起面對，我們……”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了，兩人同時消聲，方林飛捏了捏警督的手，表示自己一切都好。他把文檔裝回隨身的包裏，厲銳言這才出聲：“進來。”
柯樂探頭進來，面色有點凝重，他看了一眼小少爺，又轉回去對警督道：“厲隊，有案子。”
“103國道邊發現了一具女屍，今早有人停車在那裏方便，發現屍體之後報了案。”小柯的眉頭緊鎖：“引起了一些恐慌。法證已經有人在那邊了，說是屍體上沒有身份信息，讓我們帶隊接手。”
警督和方林飛對視一眼，同時站起身。
厲銳言率先向外走去，也沒忘回頭對小少爺說：“先開工，方顧問。”
方林飛提起一口氣，也跟了上去。
***
因為屍體被發現的地方在國道邊，所以線路封鎖不能太久，再加上此處明顯只是拋屍現場，並非案發之地，線索有限，所以法證取證後，就先把屍體打包帶回實驗室了。
等警督一行人到後，現場只剩下零星血跡，以及被嚇壞了的報警人。
當前已經有警員在給他做筆錄了，厲銳言走到近前去，也提了幾個問題。
小少爺興趣不高，遠遠打量了幾眼。
國道這一段離前後城市都很遠，沒有監控，只有行車飛快駛過，罕見有人停留。如果不是報案者下車方便，也不會看到屍體。
雖然對於案發現場的發現人來說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歷，但對於警方來說，屍體發現的越早越有利，被害人的身體殘留著的可以用來辨認她的體征會隨著時間而流逝，原本就缺乏身份驗證的屍體只會變得越來越難以辨認。
警督了解完了情況，走過來和方林飛交流：“目擊者開車到臨市省親，聽起來和案子並沒有什麽聯系。”
“他嚇得夠嗆。”小少爺評價了一句：“省親看樣子是不能成行了。”
厲銳言搖了搖頭：“是要帶回警局調查。至於你說他嚇壞了，也不足為奇。”
他見方林飛好奇的眼神飛過來，便沒有再賣關子：“我聽人報告說，屍體的臉部被砸毀了，難以覆原出她生前的樣子。報案人冷不防看到她的臉，到現在還處在驚疑不定的狀態。”
“不想要死者暴露身份的方法有的是，這未免有些太暴力。”想到血腥的場景，方林飛微微皺起眉頭。
“有可能是為了洩憤或是有私人恩怨，但也是簡單有效的隱蔽身份方法。”厲銳言道：“現在屍體和證物都已經送回市局，但現場的照片發來了……”
方林飛聞言要拿警督的手機去看，對方縮了一下，預先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有些血腥。”
這可就是在光天化日，警隊隊員的包圍下牽他手了。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還有幾分記仇。
方林飛睨了他一眼，這次倒是沒躲，大方把手機拿過來，一挑眉：“顧問可不是白當的。”
警督看他自從見了吳局長後，終於恢覆了點往日的精神，也彎了彎嘴角，不計較牽不牽手這種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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