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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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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等門打開了,那女屍被搬到一邊,能看見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男人,靠在椅子上,頭歪在一邊,生死不知。

厲銳言兩步踏了進去,先用手指試了試脈搏,朝門口圍觀的人說道:“叫救護車,無關的人回去工作。”

但也晚了,大家都認得這人,是海城市警局的吳常平局長,早在厲銳言出聲之前,細密的私語就在人群中響起了。

方林飛沒去看吳局,也沒去看讓圍觀人員離場的小柯。他走到被平平放倒的女屍身旁,蹲下身來查看。

女人年齡看起來不大,一頭栗色的卷曲長發,保持的很好,發根也沒有新生的黑色,應該是常補色。但她的臉卻很不好看,青紫腫脹,舌頭伸了出來,眼睛也有些突出。

她穿了一身長風衣,方林飛帶上手套,撥開衣領,果然發現脖頸處的勒痕,看起來並不是繩子,痕跡頗寬,像是一截布條。下顎處有幾道血痕,是被勒死前掙紮的痕跡。

衣領下是發青的皮膚,並不見裏衣,小少爺覺得有些不對,伸手去解風衣的扣子。

“你在看什麽?”

厲銳言站在身後,越過他的肩膀,看著女人的面孔,聲音不愉。

扣子被一個個解開,最後小少爺把長至膝蓋的風衣掀起,露出內裏大片裸露的肌膚。女人只穿了一件上下連體的情趣內衣,黑色,帶著暧昧的羽毛。

“厲隊,救護車到……到了。”

柯樂從門口進來,看到屍體,嘴裏說著什麽都忘了,一臉驚悚。

“你什麽都沒看到。”厲銳言朝他做了一個封口的動作。

“這可瞞不住啊,屍體不得送到法證那邊去?”兩人對視,小柯一臉難色。

最後柯樂只能找法政來帶走了屍體,都叮囑了不要亂說,只是不知道能有多少作用。方林飛則跟著厲銳言一起上了救護車。

隨車的救護人員在檢查吳常平的體征,跟車的兩人面對面坐著,車內空間小,幾乎是膝蓋碰膝蓋的距離。

“你覺得發生了什麽事?”方林飛低聲問他。

厲銳言側著頭看著輪床上緊閉雙眼的吳常平,答道:“不知道,現在不是推論的時候。”

“你不猜,別人也會猜。警察局長招風月招到了辦公室,玩上偏門的,窒息高|潮,玩脫了,人都死了。他無力回天,服毒自殺。該有的爆點都有,你覺得封口能瞞多久?”

方林飛嘴不饒人,但說得確實是事實,今天看到的人太多,人多嘴就雜,遲早要出亂子。

“他不會的。”厲銳言把手放在膝蓋上,捏緊了又放松。

“不會什麽?招|妓?”小少爺一挑眉頭:“作為一個下屬,你未免對領導的私生活太有把握了一點。”

警督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不會自殺。吳局遇事從來不選逃避的法子。你先別反駁。”方林飛想說的話被壓了回去。

厲銳言接著講:“我有另外一個理論。吳局做警察這麽多年來也得罪了不少人,以前組織行動的時候,人都是他親自審,難免立仇,所以也可能是被陷害的。”

確實,況且如果吳常平真心要自殺,不可能活到被他們發現的時候,畢竟別的不說,他還有一把配槍可以用。

“那也難辦。”方林飛皺起眉頭:“若是有人陷害,消息更瞞不住,肯定會被刻意散布出去。”

人言猛如虎。吳常平真是兇手也就罷了,要不是,這案子辦起來不是一般的困難。

兩人一時都沒了說話的心思。

等到了醫院,他們被告知病人並沒有生命危險,很大概率是因為藥物原因造成了昏迷,具體是什麽藥,還要化驗了才知道。

吳常平身上有幾道傷痕,都不致命,醫生處理過後就把人轉到了單人病房,只等著醒來就好,也應當不會太久。

厲銳言要等著問話,但方林飛不想待著,就說自己先去找找別的線索,兩人約定晚上在市局碰面。

他正要離開病房,門卻打開了,露出一張姣好的容顏,雖然漂亮,卻帶著焦急。看到方林飛的時候,對方楞了一下,眼神向後瞟,看到警督,才松了一口氣,叫道:“阿言。”

厲銳言聽到聲音,竟在一瞬間顯得有些無措,但他轉過頭來時已經調整好了,眼神先是不自覺地停留在小少爺身上,才招呼道:“雲溪。”

氣氛有些奇怪。

“爸爸怎麽樣?”來人沒有察覺這份微妙,急走到病床前:“小柯說他暈倒在辦公室裏,到底出了什麽事?”

“醫生說吳局沒事,只是昏迷,應該也快醒來了。具體情況我們還不是很清楚,等有進展了,我再給你說。”

厲銳言的措辭很官方,但語氣卻很柔和,起碼方林飛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小少爺一顆心吊在胸口,又不知道在等些什麽,等警督再一次看他時,才急急擺手:“那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了。”說著就要往門邊退。

吳雲溪從病床邊上回過頭來,看著他,嘴裏卻問著警督:“阿言,這位是……?”

“忘了跟你介紹。”厲銳言說:“這是刑警隊的顧問,方林飛。”

“你好啊。”她大大方方站起來,朝小少爺伸出手:“我叫吳雲溪。”方林飛臉上掛著笑容,也擡手與她交握。

“這位是吳局長的女兒。”警督並不看他,只道:“也是我的未婚妻。”

方林飛吊著的心瞬間被剪掉了線,下墜進看不見底的深淵裏。

不過好在逢場作戲的功力在危急時刻沒有背棄於他,才不至於讓表情出現大的裂隙。在吳雲溪看來,就是對方教養禮貌的舉止,甚至還有幾分欣賞。

“馬上就不是了。”吳雲溪不矜持地翻了翻眼睛,舉起左手來,方林飛正好能看到無名指上的戒指,優雅內斂的樣式,很像警督的風格。

她還想說些什麽,但方林飛已經待不下去了,他稱讚了兩句戒指,岔開了對方的話題,然後就撐著從容離場,也沒多看厲銳言一眼。

“你們顧問長得真好看。”吳雲溪知道自己父親沒事,心情放松下來,看他走了,眨巴了兩下眼睛,說道。

見厲銳言不答話,她又說:“我馬上就不是你未婚妻了,你其實不用這麽介紹我的。我爸爸是個老古板,你別跟著他學這個。”

“不礙事。”厲銳言搖了搖頭,不欲多說。

吳雲溪卻有些激動:“當初婚是我硬要訂的,現在移情別戀的也是我,你什麽都沒做錯,非要被不知情的人非議,顯得你很高尚嗎?”

警督扭頭望了望窗外,看到方林飛從住院部的樓門前出去,似乎被陽光晃了個眼暈,在原地站著不動。

他慢慢回答道:“到底是我耽誤了你,流言對你影響更重,我不在意被人非議,你也不用介懷。”

“都是一群老古板!”吳雲溪無話可說,氣得哼道。

“你要是真這麽在意,就早點結婚。”厲銳言安慰地朝她一笑,弧度很淺,顯然沒做熟練:“我也就早解放了。”

“是是是,看你等不及的樣子。”對方端詳了一下自己的戒指,嘴角控制不住甜蜜的笑意:“就今年冬天了。”

警督又轉頭看窗外,這次小少爺已經不在了。

海城冬季不冷,鮮少會下雪,所以此時外面的樹木葉片,也只是稍稍變了些顏色,還沒有要掉落的意思。

冬天似乎還要很遠,厲銳言想,他好像等不及。

***

方林飛出了醫院,走到街上,並不知道要去哪裏,只覺得很茫然。

他從沒問過厲銳言的性向,因為原本就打定主意不下場,當個朋友,偶爾撩撥一下,過個嘴癮,就挺好的。他的玩笑無傷大雅,碰上個直男,估計也只會以為他在表示親近。

直到聽見警督親口說出未婚妻三個字,才發現,原來他一直都是自己騙自己。嘴上說著保持距離,事實上卻一步步走得飛快,到了跟前,對方飛起一腳,把他踹懵了。

誰都不怪,是他看不清。

這時再想起厲銳言曾經說“婚姻是受法律認可的契約”時的場景,似乎像是某種意有所指的前兆。以他的了解,能有了婚約,警督絕對是心甘情願的。

還真是一點幻想的餘地都不給人留。

小少爺的嘴角泛起苦笑,也不用再多加掩飾。

幸好他還不曾露餡。方林飛想,這樣離場,也不會失了風度。

情場失意,但案子還是要查,吳常平辦公室裏的屍體現在身份不明,而他正好知道去哪裏找。

海城的城西是相對治安不太好的地方,出了名的花街也是在這一帶。嚴打不是沒有過,但也是治標不治本,安分兩天,就又卷土重來了。

花街雖然叫這個名字,實際上是相交的兩條路組成的,並沒有嚴格的區域劃分,基本以兩條路的交叉路口為中心,向四周呈輻射狀。

走到幾個街區以內,就有零星的開著昏黃燈光的發廊,看上去不入流的小酒吧,招牌磨損的按摩店,店裏的姑娘們衣著清涼,眼神渙散,沒有人走近的時候,就面無表情地坐在店門口的沙發上,低頭看手機。

往中心的位置走,各色洗浴城,足浴坊,歌舞廳的燈箱漸漸清晰,店面總算是裝上了合適的門,讓過往的人不至於一眼看清店裏的種種。但燈光的顏色又暧昧不清,透著欲拒還應的邀請,總是比裸露著大片肌膚攬客的姑娘來得有格調。

等到了交叉路口,這些背景裏的顏色就褪凈了,換上了佇立在街角的古樸建築物,雖然樣式不新潮,但看得出翻新的痕跡,保養的很好,顯得出時光,又不覺得腐朽。

沒有牌子,也沒有人等候,門前連燈都吝嗇一盞,瓦青色的墻面透出冷冰冰的拒絕,不像做生意的樣子。

方林飛沒有從正門進,他繞過街角,走到另一側,進了一個死胡同巷子,然後叩響了不起眼的角門。

“會員證明。”門上拉開了一道方形的開口,聲音傳了出來,卻不見人影。

小少爺一字一頓的報出了長達二十位,亂碼一樣數字和字母交雜的密鑰。

門應聲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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