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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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厲銳言這一晚睡得尤其好,大概是因為累的狠了,如果不是方林飛一大早打電話來,他差一點睡過了頭。

“餵。”

雖然神智已經完全清醒,但聲音還帶著惺忪的濕意,嗓子也有些發啞。

小少爺端著手機,足足有十秒沒有回過神來,直到厲銳言再叫他,才從玄關側邊的鏡子裏發現自己蒙上薄紅的側臉。

“就是跟你說一聲我到家了,衣服我幹洗了再還給你。是不是吵醒你了?”方林飛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手指微涼,愈顯得臉上溫度高。

“沒事,我已經醒了。”厲銳言不自在地清嗓,有人在清晨打電話給他報平安,對他來說還是頭一次,仿佛他倆昨晚宿在了一起,方林飛今早才回了家似的。

不過下一秒他就被小少爺的話當頭潑了一盆冷水:“昨天不是跟你說案子有新線索嗎?就是猴子酒吧裏的搖滾樂隊好像也被包金鑫欺壓過,我碰巧救了戚桐,就帶到警局去了。你要是今天審她,能不能帶我一個?”

警督再有什麽旖旎的心思,這陣也都被澆滅了,他意識到方林飛這個電話的重點還是哄他跟案子,報平安就好像是日常寒暄一樣,恐怕對於電話那頭的人來說並沒有什麽稀奇。

“不行。”厲銳言坐起身來,語氣都變冷了:“放你去見駱宴僑已經是破格,跟審訊你就不要想了。”

方林飛只以為警督是因為不滿他的要求,卻還忍不住問:“在隔壁房間看也行,一句話都不說的那種。”

厲銳言有心刺他一句,但又覺得自己有些幼稚,手指捏得太緊,一時沒註意竟把電話掛了。

不至於吧……方林飛目瞪口呆地看著手機,他還是第一次被人掛電話。

“算了。”小少爺搖了搖頭,心裏泛起的一點不舒服也被他壓了下去。

昨晚陶然睡在他家,大抵是因為心情沈重,依然是一副休息不足的模樣。方林飛回來時,他正和安夏清坐在桌邊吃飯,氣氛一度很凝重。

“老板,你回來了。”安夏清看到他,眼前一亮。

就算被糾正過多次,這丫頭還是一不註意就喊他老板,方林飛聽了很是胃疼。他的表情太明顯,安夏清笑臉一僵:“方總?”。

“我的名字這麽叫不出口嗎。”方林飛被她逗笑:“來,叫聲飛飛聽聽。”

安夏清臉一皺,覺得飛飛像個逗狗的名字,實在是說不出來。

小少爺的名字單個拆開來都叫不好聽,是他老爸當年取了夫妻的姓氏,然後添了個“飛”字,取“比翼雙飛”的意思。可想而知,完全是為了寵老婆,絲毫不顧兒子。

他倒是有個小名,叫九千。是他媽給他取的,從小也只有他媽才這麽叫他,年少時他有問過這個名字的含義,但並沒有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林韻只是告訴他,這個名字對她來說有特殊的意思。

方林飛一度以為是他媽初戀的名字,還很同情自家老爸。

後來林韻失蹤了,也就再沒人這麽叫過他。倒是方小少爺這個有些端著的稱呼一直遺留下來,叫的人反而多起來。

也是那一年,他在林韻的留下的物品裏,發現了一張她年輕時候的照片,笑著的樣子透著一股他從未見過的肆無忌憚和無法無天。照片的背面有一句話。

日去九千,夜無歸路。

此時說到了名字,他一時半刻陷入到回憶中,又沈默了。

安夏清和陶然對視了一眼,最後由自覺事情緊急的陶然開口打斷他的思維拋錨:“方哥,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方林飛也坐到了餐桌邊上,不一會兒福叔就給他端了一份西式早餐,煎蛋牛奶吐司培根香腸一應俱全,色香誘人。

不過拿著刀叉的人吃得食不知味,邊切割食物,邊答陶然的話:“今天沒辦法去警局聽審訊,只能靠你了。”

“為什麽沒法去?”安夏清歪著頭看他,在她的印象裏,方林飛好像還沒在警督那裏失過手,每次懲罰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的湊合過去。

提起這話方林飛就憋氣,他把煎得微焦口感脆香的培根放進嘴裏,咬得牙根都有些發疼,完全是用來洩憤。

“厲警官不讓你去啊。”看他不答話,安夏清猜道:“你沒哄好嗎?”

多大的人了,哄什麽哄,真當他為了查案不要面子的。方林飛臉色一黑,人一看就知道像是被戳中了痛處。

陶然聽了安夏清這話,時不時地盯著他看,還露出古怪的笑容,弄得他怪不自在的。

不過確實是沒哄,小少爺舔舔嘴角想到,往常他都是先巧舌如簧,用歪理先把人繞暈了再說,不管是真暈假暈,誠意總是有的,就算被拒絕,也能曲線救國,達成目的。但是今天,他好像有些急於轉移話題了,扯案子扯得頗為生硬。

但是怪他嗎?明明是厲銳言的聲音太……算了打住。

而且他是打算再說兩句來著,不是被人給掛了電話了嘛,還有什麽好補充的。

方林飛的目光聚焦在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機。

要不……就再打去哄哄?

不過小少爺拉不下臉皮,索性飯後把手機扔在客廳的沙發上,帶著陶然進了會客廳,眼不見為凈。

厲銳言發現自己不小心掛了電話,當下心裏一涼。

別看小少爺一天嬉皮笑臉沒個正形,但他覺得這人心裏肯定是一本帳。這電話一掛,說不定已經把人得罪慘了,他本來想立刻再打一個過去,說自己是不小心,但又覺得不行,因為他完全可以想象接下來自己就要被逼無奈接受方林飛來旁聽審訊,就像之前每一次他跌破底線一樣。

猶豫了一陣,他最終還是把手機揣回了兜裏。

等到了警局,柯樂已經帶戚桐進了審訊室,還帶著他們隊的一個實習警員。厲銳言則在邊上的房間裏看著,並沒有出面。

他有些心不在焉,似乎無意識地拿著手機在指尖反轉,時不時的看一眼屏幕,大概只有一半的心神在聽戚桐講話。此時他又覺得,其實方林飛要來旁聽也沒什麽,左右不再讓他接觸嫌疑人就好,還能和他討論一下案情。

就當……就當請了個顧問。目的是讓刑警隊長安心。

他這麽想著,覺得自己的心跳像是有些快。

在他半神游的時間裏,柯樂已經和戚桐把該走的程序都過完了,正式進入了審訊狀態。

據戚桐的描述,樂隊因為駐唱合約的問題和包金鑫鬧得不太愉快,主要負責交涉相關事宜的是樂隊裏的貝斯手兼經紀人楊博坤,但還遠遠沒有鬧到要殺人的地步。至於陶然提到過的包金鑫“欺負他們”則沒有這回事,頂多是壓低他們的酬勞,並沒有其他過火的行為。

柯樂對她半信半疑,尤其是有了前一天晚上方林飛對於那個混混嘴裏的話的描述,他覺得戚桐肯定有事隱瞞。

厲銳言也覺得如此,雖然他在之前收繳的那個U盤裏沒有看到和戚桐有關的證據,但為了謹慎起見,還是吩咐了警員把樂隊的其他人也分別帶來警局就此事錄口供,看會不會有什麽新線索。

因為戚桐昨夜就被帶進了警局,所以如果到今晚之前他們還不能找到更直接的證據把她和包金鑫的案子聯系在一起,就得放人了,所以時間還是有些緊的。

另一邊,方林飛從陶然那裏也得到了差不多的消息,只除了根據陶然所說,戚桐確實是有什麽把柄在包金鑫手上,因為他在不經意間親眼見過戚桐給死者付錢。

陶然還說,戚桐剛來的時候,只是在酒吧裏當最普通的服務員,來推銷酒都輪不到她,整個人也看上去灰頭土臉的,從不會被人註意到,仿佛天生就習慣被人忽略。後來楊博坤無意間聽過她唱歌,覺得她的條件很好,所以就送她專門去上聲樂課,交換條件就是讓她在樂隊當主唱。從那以後,戚桐才慢慢變得有光彩起來,也是從那時起和鼓手仇澤章開始了戀愛。

而包金鑫,似乎是在戚桐當了樂隊主唱後,覺得她有了閑錢,才開始威脅她的。

方林飛只覺得手中的拼圖還差最重要的一塊,他並不知道戚桐和包金鑫到底有什麽聯系,才讓她一直毫無反抗的被勒索。

他心中有些猜測,原本是想和厲銳言探討一下,但又有些賭氣,所幸不再去想他,決定自己去驗證。

他不知道的是,市局這邊,在樂隊的其他成員被一一帶進警局後,戚桐的情緒開始全面崩盤。

原本她是不知道厲銳言帶其他人進來分別審問的,但在柯樂帶她離開審訊室的時候,碰巧另一名警員帶著她男朋友——鼓手仇澤章走過了她面前。兩人隔著一扇半開的百葉隔窗,對方並沒有看到她,但戚桐的嘴唇卻一瞬間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不見一絲血色,只剩下灰白。

柯樂以為她快要暈過去了,忙伸出一只手扶住這個身材瘦弱的女子。卻看到對方測過頭來,輕聲卻鄭重地說道:“我要自首。”

她說自己不堪包金鑫的時不時的性|騷擾,但又不能把事情告訴自己的男朋友,只能在案發當晚,趁著大家的註意力都被舞臺邊上被人摔碎的酒杯吸引過去,用藏在厚實的皮夾克裏的小型機械弩擊穿了包金鑫的心臟。

在人群混亂逃竄時,她裝作查看包金鑫的屍體,將弩箭收了回來,先是趁亂藏在了舞臺邊上一塊可拆卸的夾層裏,等警察撤走後,又偷拿了出來並沈到海裏去了。

一言概括,事情都是她做的,證據已經找不著了,警察只要抓人,她絕對不會翻供。

厲銳言沒打算聽信她臨時胡編亂造出來的漏洞百出的故事,只是覺得她應當是在為樂隊裏的某個人做掩飾,現在最有可能犯下罪行的,看來是她的男朋友仇澤章。不過戚桐說對了一件事情,包金鑫並非死於槍傷,法醫報告也說傷口確實是被利器貫穿心臟,弩箭是個很有可能的兇器。

他皺著眉,給手下布置了一堆待查的資料。自己則在辦公室裏,給方林飛打了個電話。

等了很久,但卻沒有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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