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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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厲銳言的神情則前所未有的嚴肅起來。

方林飛摩挲著下巴,算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現金買金條是最不容易被懷疑的了,畢竟走銀行要加額外手續費,所以每年拿大筆現金去炎城買投資金條的人不少,最好隱藏。”

“我們調查了死者的經濟狀況,除了在酒吧裏的工作,他並沒有其他的收入來源,所以這些錢來路不明,可能跟他的死亡有很大關系。”

“厲隊,人我帶來了。”

兩人正說著話,柯樂從門口壓著個人進來,看到方林飛,尷尬了一下,然後又朝他笑道:“方小少爺也在啊。”

方林飛倒是沒在意他的不自在,只是打量著被帶進來的那個男人。

剛剛柯樂稱他為‘方小少爺’時,對方似乎不經意地用餘光掃了他一眼,但此時兩人面對面了,方林飛發現自己從沒有見過他。

“怎麽,你認識?”厲銳言問道。

方林飛沒吭聲。

對方穿得很好,認不清名牌但對質量有判斷的小少爺確信他腳上的鞋至少也是五位數,一點都不像是會藏在衣櫃裏伺機逃跑的小偷。

但他又確實顯出剛剛劇烈運動過的樣子,呼吸微重,臉頰不明顯的泛紅。

此時這人和厲銳言面對面站著,臉上掛著一絲氣定神閑的笑意,像是一張保持良好且經常使用的面具。

“說說看,你是誰,為什麽要私闖民宅,偷了什麽東西。”厲銳言明顯不想在這裏跟他大眼瞪小眼的浪費時間,示意柯樂開始問問題。

可男人並不答話,不論柯樂如何步步緊逼,他都如同老僧入定,沒聽見似的,眼神一會兒飄在地上,一會兒挪到隨便什麽人身上,完全不受影響。

“搜他的身,看看有沒有身份證明。”

就當柯樂的手指要碰到男人的西褲口袋時,他躲了一下。原本就貼身的口袋裏映出一個小小的方形物體的樣子,並不是錢包。

方林飛看著他,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男人不讓人碰他,身體呈現出防備的姿態,笑也冷了下來。柯樂一時間有些無從下手,倒不是說他制不住眼前這個看起來不經常鍛煉的人,而是不想引發鬥毆,尤其是旁邊還站著方林飛。

“你是駱宴僑。”小少爺終於開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裏充滿確信。

男人氣勢一緊,迅速偏頭看他,臉色也沈下來,倒是符合麥冬之前說的冷硬板正的樣子。原先方林飛還納悶,有寧折不彎的性格,怎麽能去玩政治,不過現在看來,駱家小兒子深谙變臉的技術。

“躲了一時也是不管用的。”方林飛搖了搖頭,指向他的口袋:“你從包金鑫家裏拿了什麽?U盤嗎。”

駱宴僑的手指擦過褲子口袋,微微有些顫抖,但他知道此刻自己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所以還是把東西拿了出來,被厲銳言收走了。

方林飛頭疼地看著東西被收進證物袋,不知道自己又得使點什麽招才能看到裏面是什麽了。

“我聽說過你,你是方年越的兒子。”駱宴僑交出了U盤,整個人像是陡然頹廢了下去。原本他雖然戴著一副笑臉的面具,但周身氣勢簡直可以和厲銳言比肩,這陣透出大勢已去生無可戀的陰郁,更讓方林飛好奇U盤裏到底是什麽內容。

“沒錯。”方林飛眨了眨眼:“我也久仰你的大名。”

駱宴僑的嘴角勾出一個嘲諷的微笑:“方小少爺客氣,我比你遠遠不及。”

方林飛來不及多問他話中深意,厲銳言已經要帶著人走了。留下來的其他人還要把這小小的一室一廳搜索一遍,看看有沒有其他的信息。

厲銳言當然不會邀請他一起回去破案,但是方林飛還是讓司機李師傅回去,自己開著車跟到警局去了。

駱宴僑先被帶去暫時被帶去一間空房等待審問,小少爺則不客氣地跟著厲銳言進了辦公室。

“你跟來做什麽?”厲銳言把邊明知故問邊把U盤插進電腦裏查看。

“好歹今天要不是我,你們也不一定抓得到這人吧?”方林飛皺了皺鼻子,胡攪蠻纏地說。

“要不是你驚了他,我們就能把他堵在房間裏了,也不至於要人去追。”對方是半點不給面子:“你倒是說說,這次有什麽好用來交換的。”

難得兩人的主導關系倒轉,方林飛一時間還真想不出這次能怎麽繞路幫忙。

關鍵時刻,小少爺的手機連著響了幾聲。

他拿出來一看,是安夏清發了好幾張圖片過來,下面解釋說,因為方林飛描述得有些模糊,所以她只能用排列組合的方法選了幾張看上去最符合,發給他看有沒有眼熟的。

方林飛翻了幾張,指尖終於在其中一張臉上停下了。

他臉上重新出現了慣常有的笑容,舉起手機對著厲銳言晃了晃:“我這兒有一張堪比照片的素描圖,難道厲警官不想見見這個在受害人死亡當天還和他起了沖突的人?”

人要是不走運起來,真是天都幫倒忙,厲銳言嘆了口氣,同意了。

方林飛繞過桌子,和厲銳言一起看起電腦屏幕來。

U盤打開,裏面是整整齊齊排列的十幾個文件夾,每一個文件夾裏的名字,都是一個或多個人名。方林飛的視線和警督對上了一秒,心裏不詳的預感漲潮一般浮現。

等翻到了駱宴僑的名字,方林飛看著底下墜著的另外一人,叫陶然。

文件夾裏是密密匝匝的照片和兩段視頻,方林飛只大致掃了一眼照片,就明白了當前的情況和所有的前因後果。

開頭的照片是兩個人在看起來像是酒店房間的地方接吻的各種角度,再往下還有其他私隱的內容,方林飛完全可以想象到視頻裏是什麽情節。

政壇新星帶人夜宿酒店尚且不能算是太壞的消息,但毀滅性的打擊則是,他懷中的另外一個人,與他有著相同的性別。

兩人同時沈默了。

半晌,方林飛把手機遞到厲銳言面前,聲音裏沒有了往常輕松調笑的意思:“見見陶然。”

照片上,安夏清用炭筆勾出的一張清秀青年的眉眼,與電腦屏幕上駱宴僑的懷中之人,赫然有八分相似。

“說句你不愛聽的。”方林飛坐回去,打破一室寂靜:“包金鑫這種人死了還幹凈點。”

且不論駱宴僑和陶然是不是戀人,僅僅就偷拍他人隱私,以此為把柄敲詐就已經足夠惡心了。

看文件夾創建的日期,已有大半年時間。駱宴僑明知自己的仕途會被這事斷個幹凈,但居然沒有及時抽身,現在想想,陶然找他賣車,要一百萬現金,怕也是因為此事。

厲銳言沒有反駁,看著情緒突然變壞的方林飛:“如果有人早來報警,也不會是這個局面。”

“報警……”方林飛嘲弄道:“為什麽不報警,難道厲警官不清楚?”

就像強|奸案的女主角鮮少站出來指認罪犯,沒有人想拿著自己的隱私跟人對簿公堂,因為性價比實在太低,最後當事人受到的輿論傷害還遠高出被告人被判處的刑期。而包金鑫能勒索到錢,也恰恰是因為有些秘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被公之於眾的。

從理智上,方林飛能接受那些甘願被勒索的人都只是在飲鳩止渴,但私心裏,他覺得如果是自己,也會找人打得他再也不敢幹這種勾當。

所以也許,包金鑫真的是為此而死的。

厲銳言沈默,他並不傻,只是身處在這個位置,他並不能做得更多,所以看著無所顧忌的方林飛,心中竟隱隱有些羨慕。

“對不起。”小少爺嘆了一口氣,先道了歉:“是我失態了。”

“沒事。”厲銳言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些證據你打算怎麽辦?”方林飛心事重重地問。

警督有些啞然,但還是不得不照章辦事:“如果最後查明兇手是被勒索的人之一,證據我們會提交給檢察院,就算等案子判下來,證據原件也要保存。”

他頓了一下,道:“我幫不上什麽忙。”

就算駱宴僑不是兇手,U盤裏的內容真爆出去,他也是前途盡毀。

小少爺站起來,想往外走,卻被警督叫住,於是他轉過身來用疑問的眼光看他。

厲銳言卡住了一瞬,像是突然不知如何開口了,半晌才輕聲說道:“不管怎麽樣,為一己之私殺人,是不對的。”

方林飛盯著他的眼睛,像是想從裏面剖出他的真實想法,目光灼灼,讓他心口一燙。

“所以厲警官覺得,因為與生俱來的欲望與別人不同而受到懲罰,就公平嗎?”

他沒想要一個答案,就離開了。

不過坐以待斃並不是小少爺的風格,尤其是現在他的胸口淤積著一團無法抒發的情緒,激地他一定要做些什麽。

正巧柯樂在門口,厲銳言扯著他問:“能不能讓我跟駱宴僑說兩句?”

柯樂面露難色,按照規定,除非駱宴僑是被正式行政拘留的犯人,負責是不能被探望的,雖然他想幫忙,但在這裏也不好松口。

“帶他去。”厲銳言不知何時從辦公室裏走出來,大概是聽到了他的問話,對柯樂說道。

方林飛回頭看了他一眼,沒多說話,就跟著領路的柯樂走了。

雖然晦澀,但這個人給了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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