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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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那是一張熟悉的臉,但她臉上的神情卻很陌生。

方林飛自回國來只見過她兩面,都在傅恬甜的病房裏。彼時她就如同任何普通的母親一樣,笑容暖和,目光總是隨著兒女,好似自己的一半靈魂都寄托在了他人身上,留下來的那一半倒顯得不那麽靈動了。

而今天一見,才發現這個叫胡美蘭的女人不只是傅家夫人這麽簡單。

“嗯……”同步看著視頻畫面的麥冬聽起來像是拆了什麽東西吃,聲音有些模糊:“竟然是她,手段不小啊。”

但這當然算不上什麽證據,傅家的女主人出現在傅家的船上,是沒什麽稀奇的,所以方林飛只得跟上。

既然是老板來,去的地方自然就不是之前那個工人們的集合點了。甲板上靠近船尾的地方立著個船樓,主要是船員們的生活艙室,但是一樓有個小的會客廳,只是這些人進去的時候就把門關上了,方林飛只得從門縫裏輕輕推了一個竊聽器進去。

不過想來,因為在同一個房間裏有不知道真相的船員,胡美蘭怕是不會吐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前半段是船員們匯報工作的談話,而且都是沒什麽疑點的正常藥品,聽得方林飛有些困頓,直到了最後,胡美蘭的聲音才響起來。

“最近庫存有些不足,很多門店都要求快速補貨,今晚你們就熬夜看著卸貨,不要拖到明天了。”

胡美蘭的聲音聽上去非常堅硬,明顯是沒有轉圜餘地的樣子。

船員們也滿口答應,應當也是習慣了被如此命令,並沒有絲毫的不滿。

“你們的報告做的很好,最近飄在海上也都辛苦了,這次上岸,就多放你們一周假,獎金還是照領的,都好好回家看看。”女聲又柔和了一點。一棒子一顆棗的辦法倒是用的很熟練。

“我也沒什麽事了,裘輕你挑兩個人跟我去下面看看,其他人修整一下就準備卸貨吧。”

方林飛從門口躲到稍遠的地方。

果然叫這個叫裘輕的就是之前不怎麽說話但異常警覺的男人,此時他挑的兩個人,也都是知道傅家秘密的人,三人跟著胡美蘭下了船艙,並沒有察覺背後墜著的尾巴。

“今晚卸貨。”麥冬咬牙切齒地說:“真是一刻都等不得,這些人渣。”

大概是醫生看不得糟踐自己身體的病人,因此也更痛恨這些以此謀取利益的人吧。

“放心,我不是在這了嘛。”方林飛輕聲說道。

“拍到足夠的證據你就得走。”麥冬說:“不要逞能,真被抓到可不是好玩的。”

“知道啦。”小少爺不甚在意的回答道。

他跟著胡美蘭四人走到了甲板下最深處的一排集裝箱那裏。

“東西都在這了?”女聲又沈又冷。其他三人無聲點頭。

“這一批貨上了岸風險太大。”胡美蘭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很快下了決定:“把貨轉移到今夜出海的那艘船上,我和尼德蘭的人聯系,讓他們接手。但如果路上出了什麽意外,不要猶豫,立刻銷毀。”

銷毀這兩字一出,空氣似乎靜了一瞬。其中一人低聲道:“代價未免太大了。”

“沒有命值錢,沒腦子的東西。”胡美蘭斥道,指揮著剩下兩人去側面打開集裝箱的門。

一整船的貨物,有問題的藥只藏在其中的兩個集裝箱裏,收拾出來不過是兩小箱,看來是被很謹慎的夾藏著。

方林飛盯著那些重要證據,暗自盤算有沒有可能把它們也拿到手,該看到的他也看的差不多了,可若是今天讓這些證據滑出了手,恐怕胡美蘭在風頭過去之前都會龜縮起來了。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方林飛的背後突然響起了細微的腳步聲,大概靠近他的人早已經看見了他,原本就是刻意放輕了腳步靠近,而他的一只耳朵裏塞著耳機,等他聽到,背後的人已經離他很近了。

“看看,讓我抓到了一只海老鼠。”

小少爺猛地站起身來,那人也已經來到他跟前,伸手就想拽住他,卻反被方林飛用力推到了旁邊的貨櫃上,撞出一聲悶響。

迅速地順著來路跑了回去,耳機中全是麥冬難得驚慌失措的聲音。方林飛沈聲對她說:“麥冬,報警,讓厲銳言不管用什麽辦法,今天不能讓傅家的船出公海。”

方才他掃到一眼來人的臉,正是之前輪崗時下了船的其中一個船員,而另外一個人並不在跟前,頓時心就往下沈了下去。

“誰?”胡美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等方林飛跑過了這排集裝箱的轉角處,背後追逐的腳步聲也跟了出來。而他擡眼一看,方才的不祥預感已然應驗,另一人堵住了他的去路,站在通向甲板的臺階口,這意味著不論他在這些貨櫃裏如何穿梭,只要沒法越過守門的人,被圍死只是時間問題。

只是也不能猶豫了,方林飛腳下沒停,把短刃抽了出來拿在手裏,直直朝門口沖去。那守門的人臉上驚怕的表情一閃而逝,但依舊沒有讓開。

方林飛的心跳得飛快,他好歹學過兩招格鬥技,但卻沒有真傷過人,這會兒拿了刀,反倒有些畏手畏腳起來,怕不留神插到什麽致命的地方。

但事實證明他這擔心多餘了,還沒等他用上刀子,裘輕就已經撲到了他的身後,手中拿著根警棍似的東西,一把先敲掉了他手上的短刃。

兩人因這沖力同時摔倒在地上,方林飛在下面,覺得自己被壓得吐血,手腕也疼,他假裝掙紮,把手放進口袋裏,摸出一個監聽器來,然後狠狠地給了背後的人一個肘擊,正中在胸膛,換來一聲悶哼。他趁機翻過身,伸手掐住了對方的脖子,把指尖的監聽器推進了衣領的翻折處。

男人並沒有察覺,只是惱怒地揮起手中的棍子照著方林飛的腦袋就是一下,砸得小少爺只覺得耳邊轟的一響,炸裂一般的疼痛瞬間漫開,手指也就脫了力,被對方輕松掙脫。

“勸你不要再亂動。”制住他的男人重重地喘息道,邊扯著衣領拽他起來,這次把棍子扔到了一邊,竟拔了把槍出來指向方林飛,還警告似的推開了保險,方林飛還沒從方才那一擊中回過神來,只覺得腦袋側邊一片溫熱。

“好了裘輕,放著讓我看看。”女人制止的聲音從身後不緊不慢地接近,方林飛轉過身去面對她。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方家小少爺。閑來無事,小少爺逛的有些遠了吧?”胡美蘭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不知身後的裘輕得了什麽信號,一腳踹在他腿彎處,方林飛控住不住地向前栽了過去,不得以單膝跪地來平衡身體。這一下,鼻梁上原本歷經了打鬥後就已經不太穩固的眼鏡徹底甩了出去,落在身前。

下一秒,便碎裂在胡美蘭的高跟鞋下。

本就一直在監控那頭異常不安的麥冬一下失了畫面。

“方林飛!你沒事吧。”

當然也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操。”她罵了一句:“我剛打到警局,你的厲隊沒有值夜班,這陣兒怕是都睡了,你私人電話沒有一個啊?!還有別的能信的人沒有?”

另一邊,胡美蘭一邊用鞋跟把本就碎得徹底的眼鏡碾得更細碎,一邊斥道:“輕點,這人我可得罪不起呢。”

緊接著用閑聊的語氣問方林飛道:“說說吧,看到什麽不該看的了?”

“以前倒是沒看出來傅夫人這麽能耐。”方林飛咧開嘴一笑,幹脆盤腿坐在地上:“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

事情已經不能更壞了,他反而平靜了一些,索性監聽器已經放好了,多套兩句詞出來也是好的。

“別叫我傅夫人。”胡美蘭也跟著笑了,不過很冷:“我不覺得姓傅有什麽好。”

“我倒是很奇怪。傅家不窮,不需要做賣命的營生,難道做毒梟比做夫人過得更舒服嗎?”方林飛其實隱約能猜出個大概,但還是不得不引導對方說話。

“你怕不是以為,我是個傻的吧?”胡美蘭朝他露出一個輕蔑的笑意,道:“裘輕,搜他的身,這故事,你怕是有命聽沒命講。”

“真的嗎?”方林飛被裘輕粗暴地拽了起來,還邊跟胡美蘭說:“我家裏可還有人等著呢,太晚了不回去,他們可是會擔心的。”

“家裏,家裏……”好在麥冬的思考能力還在,立刻就給方林飛家裏去了電話。

裘輕搜了他的身,甩出一串叮鈴啷當的東西。大多數都是監聽器,連耳朵裏的小玩意兒都被發現了。在男人來暴力拆除之前,方林飛乖乖地把它掏出來交了出去。這下除了麥冬能聽到的監聽器的聲音外,他們倆算是徹底斷了聯系。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胡美蘭擺動著那一堆東西,一個個掰開來看,看得沒趣兒了就扔到地下踩碎,竟是玩得開心:“就算方家要什麽說法,也得先證明和我有關吧?”

方林飛給自己順了順氣,終於結束了被人擺弄的命運:“這麽說,夫人是沒打算留我一命了。”

胡美蘭笑著搖了搖頭,在昏黃的燈光照耀下,笑容顯得尤為險惡:“你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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