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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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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活該

當年非要一個孩子,是他的主意,後來她也是因為孩子,才願意對他死心塌地。

如今要離婚,她也只要孩子。

他當然不舍,但想到她生產那天渾身是血被拖去手術室,又覺得他沒資格和她爭奪小栩的撫養權。

實施強暴的人是他,懷孕的,受苦受難的全是她,只有她一個人因為孩子而改變了整個人生軌跡,他有什麼資格和她搶孩子。

“周南川,沒問題盡快簽字,我們家不稀罕你那點錢。”

男人看著她,佟言故意回避他的眼神,男人迅速在離婚協議上落下自己的姓氏,只寫了一個“周”,忽然停下了。

“言言。”

佟言沒看他,低著頭。

“參加完我爸的葬禮再走。”

“可以。”

“在這之前,別讓我媽知道。”

“好。”

他沒在猶豫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式兩份,自己拿了一份折好,折得剛好可以放進兜裏,走到她身前。

小栩一看到他就笑,伸手去扯他的衣服,要讓他抱,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病態,他像是有很多話要跟她說,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肖紅對周南川的印象已經糟糕透了,怕周南川對佟言和小栩做出什麼事,拉著佟言到一邊,男人沒再追過去,進了那間陰暗的屋子。

鄧紅梅哭得坐在地上,不願意走,周雪琪眼睛也哭腫了。

唯有死去的周有成,安安靜靜,都說人死了沒什麼變化,但周南川覺得有。

他看到周有成的整個人,一點點徹底消瘦,在他的視線之內,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他低著頭,眼淚奪眶而出,落在那張白布上。

他想守住的人,一個都沒守住。

周南川不顧鄧紅梅和周雪琪的反對,給周有成買了塊墓地。

周雪琪和他吵起來,“爸節省了一輩子,你讓他住在那麼貴的墓地裏面,他死都不會安心的。”

“埋在地裏也是骨灰,等我們沒了爸就徹底被人忘了。”

“入土為安入土為安,人死了就要埋在土裏。”

“周雪琪!”

他吼她,吼得她下意識一抖,“爸在的時候你就欺負我,走了你還欺負我。”

“這事兒我做主,老子用不著跟你商量,滾!”

將周雪琪臭罵了一頓,徐坤和潘創義都過來勸,周雪琪面上過不去,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鄧紅梅也反對買墓地,但周有成沒了,她只能依靠這個兒子,周南川心意已決,她攔不住,整個人焉了下來,也不多言多語了。

周家忙成一團,誰也沒有心思去問周南川和佟言的事怎麼處理的。

在這忙碌中,很多事情都被忽略了……

到了葬禮這天,佟言來了,肖紅在公募外面等,周南川從她手中抱過孩子,給周有成磕頭。

外人看來,兩夫妻和好了,但只有彼此心裏清楚,早已貌合神離。

葬禮那天,周南川沒有哭,只是葬禮快要結束的時候,將小栩還給她。

佟言眼睛有些紅,被他看的時候垂著頭,“我送你。”

“我媽在外面。”

“我送你出去。”

“嗯。”

她沒拒絕,跟著周南川一起從公募出來。

陰天,微風拂面,天氣還是有些悶熱,頭頂陰雲密布,彼此都出了一身汗。

停下的時候,小栩還是在抓周南川的衣領,咯咯笑,男人也望著他笑,只是那笑容有點淡,沒多大情緒波動。

“言言,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是哪天?”

佟言說出了被佟經國送到西北第一天的時間,周南川搖了搖頭,“不是。”

“我不會記錯。”

“是2007年……”

佟言不解的看著他。

“那年我高中畢業去過一趟海城,我單純的想找你爺爺算賬,但海城太大了,而我沒出過縣裏這塊地方,我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看到了很多沒有看到過的地方。”

那時他還不知道,他會遇見這樣的一個人,足以改變他整個人生的軌跡的人。

“我那時候還很年輕,豁得出去,只想跟你爺爺同歸於盡,放火燒了你家房子。”

“燒了我全家。”

“嗯,可我在海城迷路了,流浪了好久,最後找到你家的時候,我落魄的比乞丐不如。”

她的記憶忽然間拉回了某個時期,他問她,萬一被她幫助過的人有一天會傷害她怎麼辦?

他還問她,記不記得自己幫助過哪些人,如果對方站在她面前,她能不能記得清楚。

她下意識的便將這些聯系在一起,如果她曾經見過周南川,那只能是在這種時候。

周南川摸了摸她的腦袋,“想起來了?”

“沒有。”

她其實迷迷糊糊記得一點,自己家門口附近沒有出現過乞丐,所以那個人出現的時候,她印象特別深刻。

只是那個人並沒有周南川這麼成熟穩重,他是年輕時候的周南川,是個亡命之徒,是個一無所有,可以隨時豁得出去走極端的人。

“那你怎麼沒下手?”

佟言擦了擦眼淚,“若是我知道我二十歲的人生會發生這麼多事,我覺得被你放把火燒死也未嘗不可。”

“後來我離開了海城,去過很多地方,做過很多事,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還在工地上跟一群四五十歲的男人一起下苦力。”

“你平衡了。”

“什麼?”

“你二一歲像我這麼大的時候吃了許多苦,而我剛滿二十歲,就被你強暴,生下了小栩,我的二十歲不比你的二十歲光彩,你平衡了嗎?”

他今天一整天都很穩定,到現在,聽她說了這些話,面上也沒多大的起伏,只是呆呆的看著她的眸子。

他看過她眼中充滿對他的厭惡,看過她眸中帶笑,也見過她嬌羞靦腆的樣子,甚至男女之事歡騰那般茫然與不知所措,如今這些都沒有了,只是不冷不熱,什麼情緒都沒有。

“對不起。”

“扯平了,以後誰也不欠誰,就到這裏,不用送了。”佟言低頭,眼淚落在小栩衣服上。

周南川看著她走,沒有再追上去,小栩一直在朝他笑,佟言的背影走到墓地門口,上了那輛車,他再也沒人住,在路邊蹲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緩了好幾秒,起身回到周有成墓前。

葬禮結束他在周有成墓前磕了頭,開車帶著周雪琪和鄧紅梅回家。

到家後他連水也沒喝,上了樓。

屋裏空得不像話。

他自己沒什麼東西,無非幾件衣服,一根釣魚竿,一雙男士拖鞋,大部分東西是她的。

可她的東西什麼都沒有了,所有東西全都是他一個人的,她的一根頭發絲都被收拾得幹幹凈凈……

衣櫃,抽屜,所有目光所及之處能看到的,或者看不到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

他又開車去了園子裏,那間鐵皮屋裏。

情況跟家裏一樣的,除了地上那張被撕碎的畫,不剩任何東西。

他將紙張拼湊起來,看到了自己的眼睛,她畫得很好,卻讓他再也沒有勇氣往下拼了。

不久前到當地民政局辦理手續,他還跟她說,“家裏的東西能不能留給我?”

“我的就是我的,你的就是你的。”

他當時沒想那麼多,她東西那麼多,怎麼可能全都帶回海城,她不缺那些東西。

可結果讓他意外,她連一塊布都沒給他留,走得徹底。

認清了這點,他在鐵皮屋裏坐了下來,喘著粗氣,“言言……”

他自言自語,“好狠啊。”

他的錢她並不稀罕,他的人,她也不稀罕,她要什麼有什麼,而他棒打鴛鴦陰謀詭計使了個遍,到最後笑話一場。

周南川喝了很多酒,直接喝倒了。

潘創義和徐坤進去的時候,人已經燒得一塌糊塗了,躺在冰冷的地上,渾身燙得嚇人。

自上次感冒,他一直沒好,就打了半瓶點滴,撐到現在。

“南川……”

“周南川!”

“川哥……”

人睜開了眼睛,“要死啊喝這麼多?”

誰也沒提佟言的事,周南川自己也沒提,幾人將他從鐵皮屋擡出去,從板梯上下來,他要自己走。

幾個沒辦法,只好扶著他,就在這時一道人影躥出來,一拳將他打倒在地。

周晨知道了村裏的情況,也去見過佟言了,他看佟言瘦的皮包骨,抱著小栩要回海城,聊了幾句,她沒說全,只是讓他以後回去跟著周南川繼續幹,周南川不是壞人。

但周晨了解周南川,能把人逼到這樣一步,把好脾氣的人逼得與他魚死網破,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

他不敢細問,怕佟言哭,只好祝她一路平安。

肖紅對他表示感謝,給了他一張名片,讓他下次去西北可以找他,她記得他的恩情。

周晨去了周有成墓地磕頭,馬不停蹄的來找他了,家裏沒找到,直接來了園子裏。

一拳下去還沒來得及收回來,周南川就已經倒地不起了。

周海洋連忙將人拽著,“你這小子,你幹什麼?”

“你問問他幹了什麼?”

“他都這樣了,再不去醫院都要死了。”

周晨往後退了幾步,“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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