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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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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記憶中的老屋淡去了痕跡,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建築物。

夜色四合,恍若是將舊的東西關了起來。

秦以純環顧新屋四周,情況比她想象的更糟糕,面前只有一層的平房小建築物,和之前學校組織春游看過的村莊不同,這裏既沒有只供觀賞使用的水井,也沒有給游人玩樂的秋千。

原來這就是溫衡小時候的家。

溫衡見屋裏燈亮著,他握緊了行李箱拉桿:“老房子被推掉了,要不是地址還是一樣,我也認不出來。”

秦以純驚訝說:“這不是家嗎?”

溫衡從她的話裏聽出別的意思,兀自回答說:“已經不是了。”

“進去吧,一會兒降溫,外面要起露水了。”

溫衡領著秦以純走向新建的小平房,在昏黃的窗前站定,而後屈起手指敲了三下貼著新遷對聯的紅門。

“誰啊?”

沈悶的婦人聲音在屋裏響起,溫衡沒有回答,大約是過去了十來秒,有人擰動門把手。

隨著門被打開,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年婦女露出半邊身體,見到外面的兩個人,她疲憊的雙眼的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依舊用枯瘦的手指抵住門。

秦以純隱約看出她的眉眼似曾相識,於是仰頭看著溫衡的側臉,果然,倆人之間有幾分相似。

何道歡默然良久:“先進來。”

溫衡沒和她搭話,拉著秦以純的衣袖把她帶進門。

何道歡又說:“只有一間裏屋空著。”

溫衡頓一下腳步,提著行李箱往何道歡手指的方向走,所謂的裏屋不過是靠山的一間簡易臥室。

一眼就能看清房間的布置,一張床和一個衣櫃,床墊還是新的,沒有使用痕跡。

秦以純扯了扯溫衡的衣袖:“只有一張床誒。”

溫衡順手輕撫她的後頸,像在安撫一只因為陌生環境而感到不安的貓。

“村裏和白事相關的事情特別耗神,我沒有多少可以休息的時間,房間很多時候只有你在使用,不用擔心這個。”

秦以純問:“晚上也不用睡覺啊?”

溫衡:“我記得幾乎沒有睡過。”

他鋪了張毯子在床上:“坐著休息會。”

秦以純熟練地入座,視線被後山茂密的草叢吸引,聽說草深的地方會有毒蛇出沒。

“到吃飯的點了,以純餓不餓?”

秦以純聞聲轉過頭:“有一點。”

溫衡:“你稍等我一會兒,晚飯假如是吃面條,清湯掛水應該還可以的吧?”

秦以純吃過溫衡煮的面,也就是清湯掛面,看起來清淡但嘗起來味道不算普通。

溫衡放好行李箱後出去廚房,打開冰箱查看,新鮮蔬菜整整齊齊碼在裏面,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景象,至少在何道歡身邊的那幾年未曾見過。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像是沒精打采地拖著雙腳行走,溫衡不回頭,挑出半把青菜和一個西紅柿。

何道歡冷不伶仃站在後面:“都走了,為什麽還要回來。”

溫衡:“接到爺爺的電話才回來,兩三天就走。”

何道歡語氣不冷也不熱:“下次這種事,不需要麻煩你,也不需要麻煩秦越。”

“那位是秦以純?”

溫衡點頭。

何道歡沒再說別的,也不打算搭把手做飯,熟悉而濃郁的沈默充斥著狹小的空間,溫衡低頭洗菜,何道歡坐在板凳上剪著指甲,她默默看一眼溫衡,他倒是長變樣了,越發像那個說不上靠譜的男人。

溫衡回去的時候,秦以純正趴在窗邊看漆黑的後山,她的眸光是那麽亮,像溫衡記憶裏兒時的星星。

聽見開門的聲音,秦以純轉過頭來,略生氣地指著窗外:“哥哥,老師騙人,松鼠的尾巴沒有那麽大。”

溫衡輕笑:“或許是天太黑,看得不是特別清楚。”

秦以純坐到桌邊來:“不要醋。”

溫衡:“沒放。”

他攪拌湯面,好讓它快點散熱,過了好一會兒才放到秦以純手邊:“小心燙。”

才動了兩筷子,屋外一陣吵鬧,嘈雜的人聲包圍過來,秦以純捏緊筷子,迷迷糊糊聽見溫衡的聲音。

溫衡揉一下眉心,看向秦以純的目光是溫柔的:“我爸以前的朋友,我需要出去一趟。”

秦以純:“哦。”

溫衡放下筷子出去了,他碗裏的面幾乎沒有動過。

他離開後,外面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更加雜亂,秦以純托腮看著湯面,並沒有胃口。

幾分鐘後,溫衡進屋先鋪好床,然後穿上外套:“今天晚上就要開始處理一點事情了。”

秦以純聞聲站起來:“我能不能……”

看著難得說話猶豫的她,溫衡詢問:“要一起去嗎,但會很無聊。”

秦以純嘴角輕揚:“待在哥哥身邊才不會無聊。”

溫衡便叫她再吃點東西,再給她穿上秦越準備好的連帽衫,順手找了口罩出來,秦以純站在他的面前,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可能會到很晚。”

秦以純聲音被悶在口罩裏:“我困了就自己回來睡覺。”

溫衡頷首:“辛苦你了。”

她跟著出去的時候,屋外眾人都沈默了一下,隨後很快聯想到她是秦越的千金,他們第一次見秦以純與當年見秦越的感覺如出一轍,很明顯,大家中間有著不可忽視的分界線。

這是秦以純有生以來首次參加白事,還是山裏的白事,流程更加詭異和淳樸。

他們站在村口祠堂外面圍著篝火談話,秦以純從門框往裏探了一眼,只見黑白色罩著嶄新的棺木,偶爾夜風吹過,她暗暗抓緊溫衡的衣袖。

溫衡往她身邊靠了靠,表面還在與其他人交談:“那就麻煩各位叔叔整理好發票,借條我會簽。”

一個高個子代表開口:“小衡,大家的情況你也清楚,手裏沒有多餘的錢,考慮你還在讀書,我們也放寬了期限。”

“主要是你媽那邊不點頭,也不參與這些事情,不然我們也不會把你叫過來嘛。”

溫衡神色依舊:“我理解。”

高個子手裏剝著花生米:“利息都是按低的算,現在村裏就你一個明事理的人,和別的人講話都很難講通。”

“我和你爸老朋友了,張羅這些事是應該的。”

秦以純蹙起秀眉,還沒開口,溫衡擋在她身前:“今天晚上就到這裏吧。”

大家欲言又止,看溫衡冷冷淡淡的沒有交流的意向,便就此作罷。

他拉著秦以純的外套,將她帶離現場,秦以純跟隨著他的背影。

冷月照著雜草叢生的小道,溫衡頓一下腳步,蹲低身體:“以純,路不好,我背你。”

秦以純俯身過去,輕哼一聲開口:“他們就是欺負人。”

溫衡笑聲很輕:“不要在意這個。”

晚風有點涼,秦以純摟緊溫衡的肩膀:“哥哥,你還要多久和我回家。”

溫衡垂眸看地:“盡快處理好。”

“以純,你覺得,母親應該是什麽樣的形象。”

他一走神,就將心裏的話說出了口,意識到的時候,好像已經是覆水難收。

秦以純不假思索地說:“像爸爸說的那樣,媽媽上學成績很優秀,課間喜歡看書,他們談戀愛之後,媽媽很會表露心裏的溫柔,時而給爸爸煮粥……”

她忽然噤了聲,看著溫衡的耳朵。

溫衡答道:“我也是這麽想的。”

回到屋裏,月亮都隱了身形,秦以純泡完腳去睡覺,惺忪睡意之間看見溫衡坐在桌前伏案寫字。

她以前沒見過這個筆記本,大概是溫衡新買的吧。

溫衡提起筆,幾番思索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陰天,天氣沒有以純想象中那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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