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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把我送給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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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把我送給你,好嗎?

林晚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的手指彎曲無意識地抓著床單,又似是什麽也抓不住般,身體卻像是躺在一汪柔水上,水珠滲進皮膚的每個毛孔裏,他溺在水中無法動彈,像是忍受著什麽卻又極致的迷戀著,蕭暮雨看著林晚淡紅色的臉和如水的眼,他有些恍惚,又覺得不真實,極力控制自己的欲望點到為止。

那一晚過後離別像是上了發條的鐘表,時間在悄然溜走,每一分鐘都變得很短,每個時辰都要用心去留意,他們看著平靜可內心的動蕩不安只有自己才知道。

畫布前的少年明顯更加倉促與不安,他對未來的不確定。

像是得到一件很珍貴的東西,可是提心吊膽怕丟掉的惶恐開始襲來。

狹窄的街道兩旁擺著各式的地方美食,攤位上方冒著白氣,行人來來往往,大多是出來買夜宵的人,有挽著手的中年夫妻,也有老年人,還有小情侶,熱鬧非凡,當然還有兩個滿懷心事的年輕人,他們各自憂心又各自偽裝。

夜色透著濕冷,從那個小小的窗戶向外望去還有零星的燈光,只有兩個穿著橙色清潔服的老年人在外面頂著寒風和月色緩慢的走動,檢查和清理。

林晚不停的在動,一會兒換一個姿勢,窸窸窣窣像個覓食的小老鼠,一會兒朝這邊一會兒朝那邊,怎麽睡怎麽不舒服,他沒有脫褲子和毛衣就那麽睡著,所以會不舒服吧!眼睛始終閉著,偶爾發出翻身時的囈語,蕭暮雨則一直保持平躺一動未動。

第二天到車站,人擠人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他們在擁擠的人群裏被簇著向前,蕭暮雨手中拿著那幅畫。

林晚的精神看著不是很好,他被人群擠的站不穩,蕭暮雨則使勁拉著他防止他摔倒。

他昨晚已經想好了,不是小孩子了,太矯情的話又有些說不出口,或許他想說的那些話過於書面語言,顯得不像人話。

蕭暮雨知道他昨晚一直不停的蹭被子,翻身,他的焦慮他當然都知道,只是他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去安慰他,於是只能假裝睡著。

候車室裏人滿為患,座椅都被占的沒幾個了,零零星星的幾個都是單獨的,也離他的乘車站臺位置不近,於是兩人就站著。

上方的屏幕上顯示著各車次的登車時間,時間在逼近,越是逼近越是不安,林晚隔個兩分鐘看一眼時間,像是在下什麽決心似的,整個人看著有些焦躁,他時不時看看蕭暮雨又時不時低頭,再擡頭看看時間,如此反覆,蕭暮雨不動聲色的將手放在他的肩上揉了揉,終於慌亂似乎被撫平了半分。

當離登車時間逼近半個小時時,他突然看著蕭暮雨,眼神裏甚至有哀求一般,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求救。

蕭暮雨微微詫異,他突然有一種沖動,想緊緊地將眼前的人擁在懷裏,永遠不再放開,而此刻於他而言世界也已靜止,他不甘心只帶走那幅畫,不甘心讓這個人獨自留下,甚至害怕那個出租屋裏只有他一個人時又會發生什麽,他突然感覺雙腿變得很重,再也無法邁出步子走到檢票口。

眼前這個人需要他。

他此刻是那麽的脆弱和無力,我怎麽可以走呢?我該陪著他的。

蕭暮雨微微向前邁了一小步,用了很大的力氣邁了一小步,抱緊了眼前的人,在擁抱裏那雙眼睛終於沒有那麽哀傷了,緩緩地平靜後微微閉了一下。

他覺得此刻自己擁抱了全世界,林晚就是此刻他的全世界。

這樣的氛圍之下任誰也無法走開,林晚的依賴達到了頂峰,他一如之前貪戀懷抱帶來的溫暖,迷戀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衣服緊密接觸下產生的溫熱,被輕輕摩挲的後背,被全身心包裹的溫暖,這次他不想死在這一刻,他想要以後都能擁有無數個這一刻。

突然很小很急的聲音傳入耳中,“不走了,我不走了”,而後一只手撫上他的後腦勺輕輕摩挲著他的秀發。

他沒有動,此刻天地之間已無他物,愛戀的火燒毀了一切,所有的憂慮被盡數稀釋,幻化出一個湛藍澄凈的夢幻天國。

他們狂奔出候車室,站在車站口看著外面的天,冷風依舊在吹,可此刻林晚卻覺得一切是那麽的美好,在這個沒出太陽的天氣裏他看到了耀眼的光,那束光將他因惶恐而不安的靈魂安撫,流言與夜話都落荒而逃,只剩下一個白衣翩翩的少年。

那些難以承受的,無法忍耐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句值得,他該感謝那個曾經在黑暗中掙紮不放棄的自己,所有的苦都在這一刻有了意義。

因為他的真命天子此刻正緊緊拽著他的手,一切都像一場美夢,那麽不真實,那麽值得讓人熱淚盈眶。

他們一起回到了那間出租屋裏,那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天地裏,外面的風和樹,還有人,商鋪,一切的一切都與他們像兩個天地,他們成了一個獨立的天地。

少年人濃烈的愛意是對生的渴望,對生命力的求索。

當他獨自在床上無力去倒一杯水,無法動哪怕一只手指時,當他被流言和夜話擊潰時,當他的心靈置於潮濕陰暗的地下空間時。

那些被蛛網鋪滿墻壁的暗室裏曾經有個少年的心靈被久久的囚禁著,不見天日,如今終究是有道光穿過空氣中的塵埃照射進來,塵埃在光影中反而賦予了光新的生命與斑斕,愛意蔓延,一切都會有個好的結果,他這樣平靜地想著,發著呆。

一杯水遞了過來,頭發被隨意的摸了一下,“發什麽呆呢?林同學”。

回過神他看著蕭暮雨,又看到杯子裏的水,已經回來有一個小時左右了。

“怎麽一直在發呆?想事情呢?”蕭暮雨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別想了,過會兒吃飯”。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溫柔:“好了,去洗手,快”又碰了碰發呆的林晚。

林晚起身去洗手,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那麽憔悴,只是眼睛不太走神,水龍頭裏的水不斷沖著雙手,鏡子似乎也變得有著模糊,一瞬間他又陷入一場似夢非夢的心境博弈中。

“哎,醒醒,醒醒,你怎麽了”蕭暮雨聲音稍微有些急促

緊接著抓著他的雙肩緊了緊,看著鏡子裏那張不似往日一般憔悴無神的臉,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這麽美好的人,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會變成這樣,少年人的生機沒吞沒,甚至不受控,他又付出了多少努力讓自己保持著如今的理性呢?當自己守護的人被這樣折磨時他又怎能不心痛。

林晚看著桌上的飯菜,似是失憶了,他處於恍惚中,但依然極力掩飾,讓自己看著更加清醒:“你做的?”

“是啊”

“也沒幫你,下次我一定幫你,如果我在發呆,你就叫我去幫你,將我喚醒,我一定會去”

蕭暮雨看著對面這張認真的臉龐,他輕輕笑了笑:“嗯,好的”

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說:“快吃吧!不然飯菜都涼了”

由於前兩天兩人都因為幾近離別而神經緊張,此刻終於放松下來,似乎飯菜都香了幾分,食欲大開。

風在夜幕降臨前夕終於不再那麽肆虐顯得異常的安靜,蕭暮雨準備給餘女士打一通電話,他坐在床邊思考著。

林晚則在睡著的邊緣,有些半夢半醒。

他坐過去,無意識地摩挲著林晚的手心,想著措辭。

“不是,你不回來,和同學一起過年沒什麽問題?媽媽就是怕你在別人家裏過年會不會讓別人不方便,人生地不熟的,還有你表姐他們到時候過年來家裏打麻將都沒個給我說牌的人了,你媽我不會打麻將,你不知道嗎?臭小子……”沒完沒了,一口氣說了很多,餘女士的話匣子收不住了,在電話裏語速呈進階式加快。

“哎哎哎,停停停,你讓你兒子我說句話行不行啊!我的親媽”他說話的時候壓著嗓子,站在馬路牙子的電線桿旁邊。

“哎呀,您就放心吧!我都這麽大了,你和我爸就好好過好你們的年吧!今年的麻將先欠著,等我回來了定幫你跟他們來個三百回合,讓你場場都贏,行嗎?你兒子的麻將技術那可不是吹的”

餘女士幽怨裏有帶著笑,罵道:“臭小子,你這張嘴就用在忽悠你媽身上了”

“那哪兒成啊!你兒子我這是孝敬”蕭暮雨接上話頭,油腔滑調。

“行行行,那,兒子,你註意保暖,還有吃飯註意點“”聽筒裏傳來稍遠的老蕭勸阻餘女士的聲音,“他那麽大了能管好自己,你就別操心了”

蕭暮雨趕緊順桿往上爬:“哎,好嘞。爸,媽。你們註意身體啊,我先掛了”趕忙掛了電話。

哎呀,可算是應付了皇後娘娘和皇帝陛下他們老兩口。

松了一口氣,他擡頭看了看路燈旁的一只貓,看著怯生生的,是一只黑白相間的花貓,身上很臟,眼睛好像不太好,上面糊著一層眼屎,看著瘦弱,走路時半邊身子總要倒過去一般,看著奄奄一息。

林晚在半夢半醒中聽到開門的聲音,他眼睛半睜著看到蕭暮雨拿了一瓶牛奶和一袋濕紙巾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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