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消失

關燈
第四章消失

.

太陽像是被拽下去了,黃昏的光暈將城市籠罩在懷舊風的電影場景裏,浪漫又富有詩意。

林晚醒來時房間唯一的一張桌上放著一碗蘭州拉面,上面有個紙條上用黑色的記號筆寫著:“吃吧!我奶奶說暈車的人吃蘭州拉面胃會舒服一些的”落款是蕭暮雨的名字。

他其實並沒有睡著,所以知道這是蕭暮雨放的,剛才只是在裝睡而已。

他看著紙條,久久地看著,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仔細又小心地打開蓋子,冒著熱氣,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牛肉面,不知是嗆到了還是其他的什麽,劇烈地咳了起來,眼淚都咳出來了,咳完了又繼續吃起來,稍微吃的快了一點。

從房間看向窗外,落日餘暉映的樹影婆娑,一片斑駁,心中的某處地點常年被厚厚的積雪壓迫,那棵松柏樹枝猛然松動,雪落了一地,簌簌作響。

林晚似乎感受到了松柏的松動似的,他的眼角終於露出微微的笑意,淺淺的,是豁然的明亮,帶著些許溫暖的期待。

他用手蓋在眼睛上方,透過指縫看到夕陽很美,露出溫柔的淺笑,像一幅畫一樣美。

後來他們開始逐漸多說幾句話了,似乎能算是普通的同學關系了。

於蕭暮雨而言林晚仍是神秘的,疏離且帶著防備心理的校友,這只是他的感覺。

這個少年人像是藏著什麽難言之隱,他竭力隱藏又躊躇不定,像是被抽走安全感的人,承受著某種動蕩,瑟縮著。

.

蕭暮雨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

女生們尖叫著,他享受揮汗如雨的此時此刻,少年人身上的野性被激活,在那一刻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那些女孩們將礦泉水遞到蕭暮雨的手中。

場邊的男生們跟著起哄,蕭暮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手。

林晚經常路過籃球場,因為那是去飯堂的必經之路,他們在飯堂碰到過幾次,還有其他的同學一起,最多寒暄幾句,可相比以前確實說的字數更多了。

臨近寒假的時候蕭索來過一次,說是來玩玩兒,這次他沒有和關清秋一起,一個人來的。

想兄弟了過來看看,打扮的像個街頭混混,一頭的卷毛,脖子上戴著好幾條金屬鏈子,穿著掉檔褲,臉上多了幾分滄桑,不過那股子放蕩不羈倒是只增不減。

.

林晚再次請假了。

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就放寒假了,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他突然不來了。

打電話也只說家裏有事,最近沒辦法來,蕭暮雨還想問什麽,可是他卻匆匆掛了電話,逃似的說完了最後一句話,聲音裏有顫抖,並伴隨著吃力。

蕭暮雨第一次覺得自己有些著急,可是面對林晚的隱藏和沈默,或者準確的說是某種堅守,某種對秘密的堅守,他無計可施。

一直到放寒假林晚再沒有出現過,他打過幾次電話都是關機,或是無人接聽。

無奈轉眼已是寒假期間,不能再賴在學校裏面。

簫暮雨依然沒有任何關於林晚的消息,他去找了上次在畫室見的那位學姐於小敏,聽同學說他和那個學姐說話算是多的,可對方也表示毫不知情。

他想知道林晚的一切,可偏偏都無法知曉,他突然想自己又在以什麽樣的身份關心林晚,朋友?要好的同學,還是剛認識不久的校友呢?

蕭暮雨回到了隴四,在酒吧裏他意外見到了關清秋,他看著很慌張的樣子,蕭暮雨不便與他多聊,隨便寒暄了幾句。

他想說自己見到蕭索的事,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見關清秋非常緊張地說

我有朋友在等,便匆忙走了。

天氣一天一天變得寒冷起來,楓樹已經沒了葉子,只剩樹枝孤零零地守護著樹幹,他們相互依靠。

這個冬天迎來了最寒冷的一個夜晚,也在那個夜晚,他接到了一條短信。

恍惚了一下,盯著手機再看了一眼確認後,打開短信。

“降溫了,註意保暖,多喝水”

一共十個字,再沒有多餘的話語,蕭暮雨看完短信撥通了電話,在嘀嘀聲中他看向窗外的煙花。

已經有人開始在放煙花了,這麽快,他心中默想。

在持續嘀嘀了3秒左右後,那邊傳來林晚的聲音,有些嘶啞又有些吃力。

“要開心健康,蕭暮雨”這是林晚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咳,你也一樣”蕭暮雨稍微頓了一下。

“你……”

他不知道該怎麽問,合不合適,又咳了一聲,輕聲笑了一聲,是略顯尷尬的笑。

“你註意保暖,今天真挺冷的”

林晚只一味的“嗯”可謂是聲聲有回應。

除此以外再沒有其他話語,很短暫的一聲嗯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疲憊。

蕭暮雨有所察覺,他不動聲色的問。

“你在做兼職?在KTV……?”

在說完KTV三個字母後電話那頭突然有一陣雜音,很快再次傳來聲音。

“不是,只是……”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刻意掩蓋後,電話那頭語氣突然變的輕松起來,卻答非所問。

“可能是氣候原因吧!”他由於太緊張,竟然忘了蕭暮雨問自己的問題。

蕭暮雨聽出來他的故作輕松,可並未揭穿,於是漫不經心:“哦”了一聲。

他又看了看窗外,說:“照顧好自己”,聲音裏透著不太符合年齡的深沈。

對面沒有回覆,大概過了有三四秒鐘後傳來。

“你也一樣”聲音很輕,很慢。

蕭暮雨想向電話那頭的林晚分享今夜窗外的煙花,想告訴他自己怎樣期待開學,怎樣數著落葉,又怎樣盯過手機的信息,怎樣為他的消失著急過,卻沒來得及,電話已經被掛斷。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想在此刻分享給電話那頭的人這些自己認為的美好與躊躇。

他不知道林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給蕭暮雨的感覺,除了疏離便是神秘和脆弱了。

他突然消失,電話不接,短信不回,像是沒來過一樣,消失的沒有征兆,又突然出現。

疑問在沒能問出口的歲月裏始終只能是疑問,或許有一天林晚會親口告訴他吧!。

他再次看向窗外,古樹上有鳥兒棲息,兩只飛鳥煽動翅膀發出聲響,引得樹枝輕微搖晃。

在輾轉反側中他努力回想記憶中僅有的關於林晚的一切。

山頂上的楓葉,那一夜的雨,還有蘭州拉面。

已然深夜,黑色吞沒了一切,此刻萬物都由它主宰,人顯得那樣的渺小又無力。

·

電視裏播放著早間新聞,蕭暮雨坐在沙發上,不知是在聽新聞還是在想事情,他母親突然開口。

“你表姐明早到,明天去接一下,聽你姑媽說是在咱們這兒一個醫院做實習生”。

“哦,護士?”

餘女士看了一眼說:“是心理醫生”她聲調拉的長了一些,白了兒子一眼。

“你別忘了,今天我也去多買點菜招待一下你表姐”。

蕭暮雨到火車站時差不多是11點,表姐到達時間是12點,他在車站口正玩兒著手機,有人試探性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是?小雨?”

一張白皙幹凈的臉蛋映入眼簾,果然是女大十八變,想當年他小時候跟表姐玩兒時那可是又黑又瘦,沒想到現在竟然變得如此清秀白皙。

“我沒認錯人吧?”她用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盯著蕭暮雨問。

“沒有,怎麽能呢?我應該問這句話,變漂亮了都不敢認了”

表姐林葉擺擺手道:“別別別,不至於,真不至於”。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在路上時得知表姐之所以來這裏實習是因為男朋友在這裏上班,從她描述時的含羞帶怯可以初步判斷這個女人在熱戀期。

男朋友也在她實習的那家醫院,是家私立醫院,現在公立醫院基本沒關系進不去,林葉學的是心理學,這兩年人們開始關註心理健康,所以即便是隴四這種看著不怎麽大的地方也開始陸續重視心理咨詢師。

到了家裏蕭成雨和餘慧真女士,連同兒子蕭暮雨幫林葉接風,做了一大桌子菜,表姐和舅媽餘女士聊自己父母的身體狀況,餘女士誇林葉出落的漂亮。

盡管蕭父蕭母極力挽留希望表姐住下來,可表姐堅持要走,說是住醫院宿舍,上班也方便,蕭暮雨當然知道人家有男朋友怎麽可能住在這裏,站在一旁兩手插在褲兜裏看著其餘三人。

隴四迎來了第一場初雪,早上還沒起床就聽到外面清理積雪的聲音,有的人用大掃帚有的用鐵鍬,聲音大作。

餘女士和蕭爸也已經在外面清理起來,蕭暮雨打開窗戶,冷氣撲面襲來,冷的他一哆嗦,緊了緊衣服,那棵楓樹的枝頭被厚厚的積雪壓著,他看著楓樹想起一句詩。

“停車坐愛楓林晚”

他在想那棵樹能承受住積雪的壓迫嗎?要下去除一下雪嗎?

突然快步走到床頭拿起手機編輯

“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跟我講,不要讓自己那麽累”嘆了口氣又刪掉重新編輯。

“下雪了,你那邊……”又刪除重新編輯。

“無論有任何事情都不要獨自承受和面對”

他點了返回,對林晚的關心以草稿的身份住在手機裏了。

餘女士每天煲各種各樣的湯讓蕭暮雨去給表姐送去,林葉推托過幾次,她知道姑媽就是熱心腸的人,也就由著送了。

蕭暮雨每天窩在家跟著餘女士看狗血家庭劇,蕭索他們也都沒動靜,大家大學時四散而去,如今回來也沒能出來聚聚。

倒是表姐約了他喝咖啡,順便見見她傳說中的男友,餘女士得知兒子要去見未來很有可能是表姐夫的人,一直張羅著給兒子試衣服,拿出來好幾套配好的衣服放在沙發上,喊了幾次讓他趕緊去試試。

“你代表的可是你表姐這邊的親戚,體面點註意言行,聽見沒”不停地叮囑著,臨了還來了句:“可千萬別丟了咱老蕭家的臉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