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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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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遇

第一章

蕭暮雨收到遺物,關於林晚生前的一切。

夜涼如水,在這個潮濕的南方城市已經三年了,這三年裏林晚是怎麽過的,他經歷過什麽,彌留之際曾因為這個城市裏的某個人而留戀過嗎?。

窗外樹影晃動,一時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拼湊林晚那張柔和的臉。

有點兒模糊了,不應該啊,忘記誰也不該忘記他,像是一種對自己的背叛,那個人是他的前半生啊,怎麽能夠說忘就忘了,他的臉色變的陰沈,似是在恨自己的無力。

誰說人定勝天,此刻他覺的這句話像是哪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神棍說的大話,那麽荒唐,那麽不可信,讓人無來由的憤怒起來,拼湊不出那個溫柔又明亮的少年了,一股莫名的沮喪將他恨不能吞噬,呼吸似乎也都急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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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隴四縣

蕭暮雨和哥兒幾個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溜達。

蕭索叼著煙,四五不著六地說:“哎,暮雨,咱們有時間也去去唄”邊說邊沖著蕭暮雨眨了眨眼。

“你是不是得先去醫院看看眼科啊,估計一會兒都不認得回家的路了吧”蕭暮雨漫不經心

此時一旁的關清秋偷偷看著蕭索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又看了看蕭暮雨。

想要用手拽蕭索的衣角,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不習慣跟著蕭索和蕭暮雨他們,總是放不開,一路上也不怎麽說話,就直楞楞地盯著蕭索,間歇再瞄瞄其他人,不過最關註的還要數蕭索。

其他人哄笑起來一人一句地說著

其中一個說道:“嘖嘖嘖,看看,看看,我們的隴四一哥,派出所常客要改邪歸正當好人家的孩子,你可別再試圖帶壞他啊”說完笑的身子都顫起來了,活像路邊被風吹的搖晃的樹枝一樣招展。

另一個又接上:“那那那,這不就有個現成的老師嘛!”說話間推搡了一下關清秋,他顯得局促不安又不知所措起來,惹得那幾個人又是一陣哧笑。

有個看不過眼的說了句:“你們可別欺負人家老實人啊”。

關清秋依舊是一臉窘迫。

“他媽的能不故意開他的玩笑嗎?就這點兒出息嗎?”說完蕭索朝路裏面看了一眼,發出一聲“切”。

蕭暮雨看了一眼關清秋,他也不怎麽擅長和關清秋這樣性格的人打交道,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於是含糊道:“他們開玩笑的,你別放心上”此刻覺得自己像個和事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關清秋連忙說:“沒事,沒事,真的”說話間顯得慌張,手指抓了抓褲縫。

蕭索則不經意地關註著關清秋的一舉一動,似是而非又扭扭捏捏,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莫名有些惱火

“老子說了半天,你倒是去不去啊,唱個破歌而已”他沖著蕭暮雨喊

蕭暮雨不悅:“去去去,舍命陪君子,行嗎,真是怕了你們這幫人了”說完自顧自過了馬路走了,也不管後面那一幫子人在喊什麽。

剩下的人朝他喊:“怎麽說走就走啊,哥們兒在哪兒集合啊!”

他頭也沒回地擺擺手繼續走了

丁冉說:“好吧,到時候群裏喊吧!這貨真是”說話間搖搖頭看向已經走遠的蕭暮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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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依舊在吹,恍惚間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個夏天樹蔭下的少年們,在隴四的街道上肆意談天說地,講著粗話,那時他還沒有遇到林晚,而蕭索的那次邀請若是他沒有前往,或許一切會不一樣吧!

人們都說,只要改變生命中的某一個節點發生的事情,後面其他的事情就都會發生改變,環環相扣,那或許此刻他就不會收到林晚的遺物。

雪泥鴻爪,往事總會留下印記,提醒當下的人曾經的怦然心動和撕心裂肺,荒唐的瘋狂和無止境的糾纏相互纏繞構成了如今這副荒涼的景象。

秋風蕭瑟,窗外的風變得肆虐起來,猶如往事的沖擊一般,攻擊著還活著的人,一息尚存的意志還在秋風中堅持著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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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的一周,林晚已經在房間裏呆了整整一周,吃早飯時他爸爸說:“如果你用這段時間去賺錢,你想想一天最少就掙50塊錢,而你現在整天待在家裏”

他開始算這個月的米、面、油、菜,還有亂七八糟的生活費用。

這些話林晚已經背過了,他聽了無數遍,每一次都沈默不語的聽著,突然連飯都吃不下了,他覺得自己得交錢才敢心安理得的去吃這頓飯。

那個家裏只有自己臥室的小天地是自己的一切,房間裏有個小書架,那些都是他視為珍寶的藏書,他把喜歡的小說和文學類書籍壘在那裏,不準任何人動,那是這個房間裏於他而言最珍貴的東西。

不久他應聘上了一家KTV的服務生,每天晚上六點到夜裏三點,每個月有兩千塊錢,自此果然父母對他的態度都有所改善。

無恙KTV人滿為患,現在高考剛剛結束,大家以後都各奔東西了,散夥飯總是要吃的,可吃飯沒勁,於是多數畢業生都選擇來KTV,可以盡情發洩一番,大家都放開了唱,放開了喝,白的啤的都叫了,混著喝,一個個跟不要命似的,畢竟三年同窗,要說不難受是假的,可是大老爺們誰也不想矯情,都在酒裏,在歌裏。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宇宙毀滅心……”後面的聽不清了,嗓子已經劈了。

蕭暮雨有些怒:“你悠著點兒行不,你這是離了哪位活不了啊?”。

蕭索也不聽他說,繼續窩在沙發上用他那灌了兩斤沙子的破布嗓子唱著“宇宙毀滅心……還~在”。

其他人玩兒骰子的玩兒骰子,喝酒的喝酒劃拳的劃拳。

林晚在走廊裏聽著各位牛鬼蛇神們,簡直是魔音灌耳,他不禁想到“群魔亂舞”腦子裏都有畫面感了,沒成想這KTV的工作倒也不算枯燥無味。

走廊裏回蕩著經典曲目中的高潮部分“愛情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

又有魔音入耳:“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錯過就不再來”。

他心想,這兩句怎麽還能對上,因果關系啊,唱雙簧似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看了一眼房門號204,推門而入。

裏面開著暗燈,有男有女,還叫了幾個陪唱的,看著不簡單,其中還有幾個著職業裝的女人,其餘的幾個男的有的大腹便便,有的雖身材保持的還行,可怎麽看著都不像是來唱歌的人,更像是來談事情的。

在暗燈和電視的對沖光中林晚的臉輪廓構成的剪影看著有些讓人神往,房間裏有淡淡的香味,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麽味道。

蕭索幫關清秋點了他最喜歡的歌曲《勇氣》,用眼神示意他過來唱。

他有些不自在,這會兒酒也沒喝,也沒參與劃拳,從來到現在他都一直很拘謹,在角落裏坐著。

蕭索和蕭暮雨坐在一起在回響著《勇氣》的背景音樂中喊著話:“兄弟,我們是一輩子的好兄弟,以後無論如何,別斷了聯系”說話間歌聲傳入耳朵。

“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只有你一個眼神肯定,我的愛就有意義”關清秋歌聲溫柔又讓人舒服。

蕭索不自知地看向唱歌的關清秋。

蕭暮雨搭上蕭索的肩:“必須的,一生一世的好兄弟。”

大概兩紮啤酒過後一人基本也都輪了一首歌,還合唱了一首歌,《刀劍如夢》,哥兒幾個開始胡言亂語,蕭暮雨出門去廁所。

他走在長長的走廊上,明明那麽嘈雜,都是扯著嗓子的各種破音版經典曲目,可是莫名的聽到似有很小聲的痛苦□□聲又像是某種求救聲,那種呼吸急促的重重喘息。

他疑惑著心想自己今天沒怎麽喝酒啊,難道是幻覺,鬼使神差順著聲音向前走,越走越近,直至走到上面寫著204的房間時裏面聲音愈發近,痛苦嘶啞。

他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映入眼簾,房間裏狼藉一片,燈全都滅著,角落的沙發上有個人躺在上面,右邊的腿和腳落在地上,只有上半身在沙發上。

蕭暮雨一步一步走越走越近,他看到一雙彌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沙發上的人在以微小的幅度發著抖,呼吸急促,像是沒有看到他,他的一只胳膊無力地垂在沙發外,險些著地,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要說什麽卻只發出嘶啞的鳴音。

他身上蓋著一件女式的黑色職業西裝,劉海遮住了眉毛,打著冷顫,硬挺的鼻子和瘦削的臉此刻在黑暗中因為白皙的皮膚映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只是此刻這具身體似乎承受著什麽痛苦,身上有淡淡的松節油的味道,莫名的讓蕭暮雨鎮定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道是該打電話報警還該打120,就在他掏出手機的一瞬間突然有一只手拽住了他,那只手很冰卻黏黏的,是汗濕,他的眼睛有些回神地盯著蕭暮雨,眼神裏似在求他不要打電話。

蕭暮雨會意,將手機又踹進兜裏,另一只手將他慢慢扶起:“我…,沒…,別…,別打電話。”他艱難開口。

這神情可一點兒不是沒事的樣子,蕭暮雨有些無奈,可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那你能走嗎?”。

蓋在他身上的黑色西裝滑下去一些,蕭暮雨看到他胸前的工作牌,隱約看到林晚兩個字,這是這家KTV的工作人員。

“要我幫你叫你們經理嗎?我看你不是很舒服?要不去醫院看看吧!”

他平時可不是這種性格,不知為什麽今天,這麽……。

蕭索和丁冉都已經是大舌頭了,說話都含糊不清,關清秋依然拘謹,沒怎麽喝,可以說是基本沒喝,這會兒正被蕭索實實在在地靠著。

“這老蕭雜還一去不覆返啊”

說到後面幾個字時聲音都飄了,已經快淩晨兩點了。

“那孫子來了哥兒幾個就走啊”

其他人也都此起彼伏的大舌頭附和道“好,好,好”。

一個個東倒西歪在沙發上。

他們在KTV門口打車時就已經是夜裏將近三點鐘了,蕭索被關清秋扶著上了一輛出租車,丁冉和裘波家離的近,他兩一輛車,剩下的三個人一輛,最後只剩蕭暮雨一人落了單,他躊躇在“無恙KTV”的門口,看著閃著霓虹燈的“無恙”兩個字出神。

過了一會兒門口走出來兩個人架著一個綿軟無力的少年人從裏面出來,他認出了被架著的人是204包間裏那個叫林晚的工作人員。

此刻他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頭無力地低在胸前,腿上看著一點兒勁兒都沒有,鞋子摩擦著地面,已經換了衣服,穿著一雙白色球鞋可能因為在地上蹭的,鞋的邊緣有黑色的一點淡墨色。

黑色的運動褲和白色的上衣,腿無力地彎著,任由拖著,上衣的下擺處有些水漬,他們從蕭暮雨的身邊匆忙過去,他看得認真又清晰,只是再沒看清那個人的臉,門口剛好停過來一輛車,那人被以最快的速度塞進車裏,車立即起步遠去,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街角的路口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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