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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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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祝淮的記憶恢覆了。

他想起了所有的他和周則笙相處的點滴,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麽周則笙總是對前世閉口不提。

因為周則笙並不是什麽從鄰國逃亡而來的門客,而是假死脫身的周氏長公子。

周則笙提供的信息讓宣國避免了好幾次鄰國的進攻,卻也是因為周則笙的存在,讓鄰國的主君,也就是周則笙的庶弟將簡單的攻城占領改為了屠城,僅僅只是為了報覆周則笙。

這樣的報覆來得毫無由頭,即便周則笙其實是一個合格的兄長,脫身之後也並沒有伺機奪權,即便宣國只是不小心被卷入其中的無辜小國,祝淮也只是一個希望百姓安居樂業的主君,卻也還是被帶入了這場仇恨當中。

祝淮和周則笙被關進了監牢裏,兩個人只有一墻之隔,卻不能相見。

也因為只有一墻之隔,他們總是能聽見彼此受刑時的聲音。

在這段看不見日光的日子裏,最開始,祝淮會忍不住的落淚,不是因為身上的傷口發了炎,而是想起了城破之日滿街的血汙,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沒有遇到周則笙,宣國不被屠城,是不是情況會好些?

不,不是的,被攻占的小國沒有權力,國民依舊會被壓榨,城門總有一日會被攻破,總有一日,或許是某日暴君的興起,鮮血還是會侵染熟悉的街道。

祝淮的思緒紛紛擾擾,他不斷地昏迷又蘇醒,在黑暗中睜著眼想盡力地維持神識清醒,卻什麽也看不見。

到後來,他的身心都痛到了麻木,身上不時的抽痛似乎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他快要習慣這種感覺了。

墻的那頭沒了聲音,具體是從什麽時候沒聲音的,祝淮想不起來了,只是某次,他在黑暗中睜開眼,莫名地覺得心慌和害怕。

久違的鮮明情緒讓他徹底醒了過來,張口喊了一聲“周則笙”。

他的聲音沙啞得讓自己都嚇了一跳,不用想也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樣的狀態。

而他並沒時間關註這個,因為他發現似乎有人來帶走了隔壁的周則笙。

祝淮撐起身,滿是傷口的掌心摁進灰塵裏,他費力地起身又重重地跌回去,他想喊周則笙的名字,卻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意識消散的前一刻,祝淮意識到,或許自己快死了。



祝淮睜開眼,夢境中的疼痛似乎被帶進了現實,喉嚨處仿佛盤著一條毒蛇,纏住他使他難以呼吸,眼前泛黑,死去的親朋的臉不斷地閃回,滾燙的鮮血,瀕死前的尖叫,所有東西糅雜在一起不斷地進入他的腦海。

他想起自己在死亡邊界時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帶出了監牢,醒來後拖著一條殘廢的腿在桃樹底下養傷。

他的體質本就不好,幼時多病,成人以後身上體溫總是比常人冷些,牢裏受的傷,用多少靈丹妙藥也養不回來了。

將死前的那段記憶,祝淮記不清,或許是因為那時的自己時日不多,精神不足,就記不住事,他只記得,自己好像很少和周則笙說話。

一半是因為沒有力氣,另一半是因為陷在悲傷裏。

控制不住地遷怒了他。

夢境的最後,前世的祝淮永遠閉上眼的前一秒,今生的祝淮終於明白了,周則笙不願讓他想起前世的原因。

他害怕他埋怨自己,更害怕他重新陷入痛苦。

“阿淮,阿淮!”

一旁的周則笙很快察覺到了祝淮的狀態。

這幾個小時裏,他手裏攥著出現裂縫的玉佩,靜靜地等待著祝淮醒來後對自己的審判。

當祝淮睜開眼時,周則笙幾乎想轉身逃跑,他害怕看見祝淮眼裏的悲傷與恨意。

但他現在完全沒時間思考那些,醒來後的祝淮似乎還陷在記憶中,瞳孔散焦,劇烈地喘息著。

周則笙伸手捧住祝淮的臉,輕聲道:“阿淮,醒醒。”

祝淮本能地擡起手,掐住周則笙的手腕,這樣的狀態下他壓根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很快,周則笙手腕上就出現了幾道月牙狀的血痕。

而周則笙就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他伸手將祝淮攬進懷裏,一下一下順著祝淮的後背,不斷地提醒祝淮,要放慢呼吸。

直到祝淮的呼吸平穩下來,身體也停止了顫抖後,周則笙才不舍地放開手。

周則笙試探地開口:“阿淮?”

“嗯。”祝淮的聲音有些低。

“你好些了嗎?”

“好多了。”

“那,”

周則笙往外挪了挪,“我就不在這裏礙眼了。”

他的動作似乎引起了祝淮的不滿,祝淮收緊了懷抱,阻止了他後退的動作。

“……當時,”祝淮聲音啞得不像話,“我沒有怪你,只是太傷心了。”

周則笙一怔,半晌後才意識到祝淮在說什麽。

他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想要再確認一次答案。

“你說什麽?”

祝淮嘆了一口氣,擡起頭直視周則笙的眼睛,說:“我沒有怪你。”

他頓了頓,補充道,“答應我,不要因為愧疚離開。”

周則笙的呼吸一滯,註視著祝淮的眼睛蒙上一層水霧。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輕聲道:“好,我答應你。”

說完他重新摟住了祝淮的腰,加深了這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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