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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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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第三視角》的拍攝正式開始,祝淮原本以為周則笙會很難進入狀態,卻沒想到這人似乎將“許岸”這一角色吃得很透,就好像是他親身經歷過一樣。

片場,周則笙特地留下了略長的頭發,進入狀態之後的形象很貼近那個頹廢畫家,按照導演的安排走進了隔壁房間。

這場戲的前半部分是祝淮的個人鏡頭。

祝淮站在許岸的家門口,顯然也已經進入了狀態,他發怔地看著客廳,在聽到打板聲的瞬間身體輕顫了一下,就像是與餘賢交換了靈魂。

餘賢的靈魂終於在遇見畫家許岸之後離開了那個公園,許岸的家裏,胡亂地擺放了很多人像畫,畫的都是同一個人。

那些畫中有許多半成品,從畫布上最後一筆筆觸能看出,執筆人的狀態算不上穩定。

許岸似乎有一個過世的愛人,他們曾經很相愛。

餘賢看著畫像,這樣想著,心中忽然升騰起一絲難過。

餘賢被困在公園的日子裏,他的情緒幾乎沒有波動,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開心或悲傷是什麽,只知道站在樹下,知道自己在等待一個人。

因此,他精準地捕捉到了這一絲難過,不由得偏過頭,不敢再去看那些畫。

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餘賢開始觀察起房間內的其他東西。

這間房子雖然只住了一個人,但處處都有另一人的痕跡。

許岸好像從來沒有收拾過世愛人遺物的打算,任由那些與房間風格極其不符的東西留在遠處。

餘賢的目光在屋內逡巡,最後停留在了一個玻璃櫃上。

櫃中放著酒瓶,開過封,剩一半,餘賢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想拿下來,即便靈魂觸碰不到實物,但他還是想要嘗嘗那瓶酒。

自己生前多半是個酒鬼。

一邊這樣想,他一邊伸手去夠。

然而,和預想中不同的事情發生了,餘賢的手指沒有穿過酒瓶,而是實實在在地握住了它。

掌心忽然傳來的觸感讓餘賢心頭一跳,他倏地收回手,酒瓶就順著他的動作“踉蹌”了一下,聲音打擾到了房子的主人。

隔壁房間內,許岸被聲響驚醒,他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說:“阿賢,不能偷喝——”

他頓住了,猛地起身朝客廳跑去。

房子裏除了自己沒有其他人,如果剛才的聲響不是幻覺——不可能,那聲音他聽得真真切切,一定是有人,一定是他。

許岸的身體僵住了。

他沒能如願看到那抹身影,客廳是空的,同他胸腔中的心臟一樣。

又是幻覺,許岸一邊想一邊走了過去,心中發問,為什麽幻覺都要這樣捉弄我。

他擡頭,看向那瓶愛人曾經最喜歡的酒,忽然屏住了呼吸。

那臺面上灰塵劃成一道的痕跡似乎表明了,剛才的聲響是真實存在的。

許岸擡起頭,朝著空曠的房間問:“是你嗎?”

聲音顫抖。

回應他的,卻還是沈默。

“卡!”

林瀾全神貫註地盯著顯示屏,終於在周則笙眼角落下一滴淚後喊了“卡”。

她露出一個滿意的笑,這些天來,周則笙的演繹讓她十分意外,劇本中許岸那失去愛人的痛苦被他超額的體現了出來,光是作為旁觀者通過顯示屏觀看,都會被他的情緒觸動到。

“這條很好,過了!”

林瀾的語氣有些興奮,正想再繼續多誇兩句,一擡頭卻發現周則笙還盯著那酒瓶發呆。

林瀾嘆了一口氣,有些愧疚於讓一個非專業人士出演這種悲情的角色。

這場戲是今天最後一場,她索性將隔壁房間清了場,讓祝淮和周則笙有單獨相處的時間。

房門合上,祝淮還緊緊牽著周則笙的手。

他回過頭,發現周則笙正失神地盯著自己,似乎實在確定面前的場景是不是幻覺。

祝淮感覺心臟抽痛了一下,伸手緊緊地擁住周則笙,用肢體接觸來告訴對方,自己是真實存在在他面前的,而不是虛無縹緲的幻覺。

周則笙在他的擁抱裏回過神來,他身上的香味讓周則笙感到十分安心。

“知歲,知歲。”周則笙輕聲呢喃著,偏過頭去吻祝淮的頸側,似乎恨不得將人揉進懷裏藏起來。

“我在。”祝淮輕聲回覆。

他很早就發現,周則笙平常很少用“知歲”來稱呼自己,大概是為了區分前後世,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是前世的替代品。

周則笙只有在極少數的時候才會喊出這個名字——感到不安時。

祝淮大概能猜到這其中的原因,雖然周則笙不願意提起前世的事情,但從他恢覆的那一部分記憶中不難得知,自己是先離開的那一個,並且對方可能親眼見證了自己逐漸死去的過程。

所以,“知歲”這兩個字或許不是一個名字,而是周則笙向他表達“不要離開”的信號。

想到這裏,祝淮的擁抱又緊了緊。

許岸這一角色的經歷和他們的前世太過相似,所以周則笙才能夠那麽精準地演繹出那種絕望,這種絕望並不會在導演喊“卡”之後離開,畢竟許多專業演員都出戲困難,何況是周則笙這樣完全倚靠從前經歷來調動情緒的業餘人士。

祝淮現在要做的,就是盡快地讓周則笙出戲。

“周則笙。”

祝淮低頭,捧住周則笙的臉,強迫人擡起頭來。

他不是很擅長說安慰人的話,只能用行動來告訴對方,自己在這裏、這裏和前世不一樣。

祝淮湊過去親了親周則笙的唇,仔細端詳著這人蔫巴巴的模樣。

周則笙垂著眼,睫毛濃長,即便這會情緒不太好,也很順從地擡起頭,沒有往祝淮的掌心施加重量。

祝淮又觀察了一會,偏頭靠近用鼻尖蹭了蹭對方的鼻尖,說:“看著我。”

周則笙聞言沈默地擡起眼,對上祝淮的目光。

祝淮佯裝疑惑地皺眉,問:“還認識我嗎?”

周則笙點頭。

“啞巴嗎?”祝淮又問。

周則笙搖頭。

“說話。”

“……阿淮。”

祝淮滿意地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又湊過去親了親他,說:“別傷心。”

祝淮頓了頓,嘗試組織了一下語言,最後還是沒能想出什麽話來,又幹巴巴地重覆了一遍“我在這裏”。

他說得有些窘迫,又實在找不出說什麽,只好暫時閉上了嘴。

出於某種微妙又神奇的能量守恒定理,祝淮一窘迫,周則笙似乎就走出了剛才的狀態,他看著祝淮飛速思考的模樣,心頭像是有一塊糖果化開,很甜。

他忽然露出一個笑,攬過祝淮的腰將人抱住,埋進祝淮的肩窩裏,就開始蹭來蹭去。

祝淮被他忽然的動作嚇了一跳,擡手想要把人推開卻被圈得牢牢的。

“好癢,”祝淮的臉頰被發絲蹭來蹭去,他不由得往後仰頭,“你,你幹什麽?”

“阿淮阿淮阿淮阿淮——!”

周則笙一邊蹭來蹭去,一邊不停地喊人名字。

“我聽見了,”祝淮被逗得耳根發紅,“你要說什麽?”

周則笙停住動作,擡起頭湊到祝淮面前,用鼻尖吻了吻祝淮的鼻尖,忽然開口說:“好喜歡你。”

他眼神真摯,語氣誠懇,像一場突如其來的盛大告白。

“突然這樣說…幹什麽?”祝淮的耳朵更紅了,他幾乎不敢直接看周則笙的雙眼。

周則笙直白地道:“說喜歡你還需要原因嗎?”

“…哦。”祝淮偏過頭。

周則笙話鋒一轉,說:“不過……”

“嗯?”祝淮詢問地看向他。

周則笙湊過去親了祝淮一口:“我好像從沒有聽過阿淮說喜歡我呢,這樣的話,我們還算是互通心意嗎?”

祝淮眨眼看他:“怎,怎麽不算。”

“不算,”周則笙語氣什麽肯定,“阿淮能說一句喜歡我嗎?”

祝淮從小到大就沒幾次直白地表達心意的機會,大部分還都用在周則笙身上了,盡管如此,他的直白也僅限於回應周則笙的喜歡,現在要他直接說出來,他的語言系統差點當場紊亂。

他推開周則笙,說:“回家了。”

他一邊說,一邊就想往房間外溜,剛邁出一步,一只手就被牽住了。

祝淮回頭,見周則笙用那種他承受不了的眼神盯著自己,瞬間停住了腳步。

他咬住下唇,似乎費了很大力氣才攢夠決心,片刻後,他看著周則笙的雙眼,輕聲說:“……喜歡你。”

話音落,祝淮的耳朵連帶著臉頰都紅透了,落到周則笙眼裏格外的漂亮。

“誰喜歡?”

“我。”

“將全一點嘛。”

“祝淮喜歡周則笙,行了吧?”

周則笙雙眼亮了亮,像是聽見了全天下最美妙的情話,他忽然拿出手機,有些興奮地問:“阿淮可以再說一遍嗎?我想錄下來。”

祝淮:“……”

祝淮甩開周則笙的手,精準地評價道:“你現在倒是很擅長使用手機。”

周則笙笑著又牽過祝淮的手,說:“剛剛是玩笑話。”

祝淮瞪了他一眼。

周則笙完全不受那一眼震懾,繼續問:“不能錄下來,那阿淮以後可以再說給我聽嗎?”

“回家。”祝淮沒說能也沒說不能,轉身朝屋外走去。

即便如此,他的手還是被周則笙牽著,直到走到有工作人員的地方,才終於舍得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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