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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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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祝淮睜開眼,看著純白的天花板,他遲鈍地反應過來:夢醒了。

他雙手撐起身體,總感覺四肢沒有力氣,就好像自己真的大病了一場,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拿過一旁的手機。

現在是上午七點。

昨天他睡得很早早,加上此刻他的心率太快,本就不多的困意完全消散幹凈。

他打開微信,目光停留在昨天周則笙發過來的訊息上,夢中人的模樣又重現在眼前。

祝淮有些動搖,難道真有轉世一說?

自己上輩子的孟婆湯沒有喝幹凈?

祝淮正看著手機出神,那邊就像是能預測到他已經醒了一般,發過來一條新消息。

【周則笙:早上好阿淮,醒來之後記得吃點東西。】

祝淮一楞,有種回到被周則笙抓取吃早餐的錯覺,他往後一揚躺下,又賴了一會兒床,最後還是拿起手機點了份早餐,從床上爬起來去洗漱。

早餐他點了碗粥和灌湯包,外賣送來的時間剛剛好,祝淮開門取了東西,將包裝盒打開,忽然想起了昨天周則笙那張委屈的臉和氣憤的背景,他猶豫了一下,最後舉起手機拍下桌上的食物,發了過去。

【Z:[圖片]】

周則笙回得很快。

【周則笙:阿淮真棒[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祝淮看著對面發來的頗具年齡感的表情,眼皮抽了抽,回覆:

【Z:[玫瑰][玫瑰]】

【周則笙:[笑臉]】

祝淮:“……”

祝淮覺得突然從二十一歲變成了四十二歲,年紀輕輕地點進微信,拄著拐杖退出來。

他放下手機,夾了個灌湯包塞進嘴裏嚼嚼嚼,末了又喝了口粥,最終得出一個結論——真難吃。

祝淮這才發覺,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自己不僅習慣的周則笙的存在,嘴還被這人養刁了,要知道,他從前可是個能因為懶得走去廚房放鹽而吃下一碗清水面的人。

祝淮又吃了點,最後默默地在心裏將這家店鋪拉進了黑名單,收拾好桌面往片場去。



他來到化妝室做裝造,手機鎖屏上不斷彈出新消息,是任一諾在問劇組的事。

【內娛秦始皇:看熱搜沒?方沐舟被抓了,你那部戲沒影響吧?】

【Z:嗯,男主換了。】

【內娛秦始皇:誰?】

【Z:秦易。】

【內娛秦始皇:我靠?】

手機開始頻繁的震動,能感受到,任一諾對祝淮這第一部戲就和偶像搭檔的運氣感到十分嫉妒。

其實祝淮也很意外,秦易幾乎一年只接一部戲,要不是王然和他有些交情,還不一定能請得動這人,沒想到方沐舟這一出事,還因禍得福了起來。

正想得出神,就聽到身旁奚文瑞湊過來搭話道:“小淮早啊。”

祝淮將手機反扣在桌子上,臉上掛上社交微笑,回答道:“奚老師早。”

奚文瑞擺擺手:“叫那麽客氣幹啥,叫哥。”

祝淮怔楞地眨眨眼。

“哈哈哈不逗你了,”奚文瑞見他這副模樣,笑得更開心了,自顧自地說道,“今天秦易進組,待會我一定逮著他探討一下劇本。欸,他第一場戲是不是和你搭?”

祝淮點頭,接上話:“是,上午再補幾個鏡頭,書生的戲份就差和男主的對手戲了。”

“別緊張,”奚文瑞拍拍他的肩,“我之前和他合作過,又帥又好相處,除了品味奇怪了點沒什麽大毛病,劇本上有什麽問題都可以找他,可以學到很多東西。你應該看過他的戲吧?”

“看過,”忽然的肢體接觸讓祝淮有些不適應,他僵硬地點點頭,回答道,“我是秦易老師的影迷。”

奚文瑞聽見祝淮這樣說,有些驚訝地眨眨眼,而後又笑道:“喜歡他的戲?有品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一進來就聽見奚老師說我壞話,真是好傷人心啊。”

祝淮面前的化妝師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聞聲看向門外,祝淮也跟著偏頭看去,只見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站在門外,身上穿著夏威夷風格的襯衫短袖,手上還拎著一個紅色塑料袋

……有點像,海邊的拾荒者。

奚文瑞絲毫不慌,咧開嘴露出虎牙,笑著反駁道:“這不是還誇了你又帥又好相處?”

秦易:“那可不算,居然說我品味差,我可是特地給你帶了禮物。”

奚文瑞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他的花衣裳,似笑非笑地道:“帶了什麽?”

說完他側頭壓低聲音對著祝淮道:“等著吧,這家夥是那種,遇到‘想你的風終於吹到了xxx’的牌子都要停下來合影的人。”

祝淮:?

下一秒,秦易就從袋子裏掏出一個金燦燦的小盒子,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枚泛著微閃的淡藍色貝殼,很漂亮

——如果上面沒有用生硬的紅字寫了個“奚”字的話。

奚文瑞和祝淮對視了一眼,似乎在說“我說得對吧”,他接過東西,就聽秦易問道:“好看嗎?我還給王導帶了一個。”

“嗯嗯嗯。”奚文瑞敷衍回答,迅速將盒子蓋上以免傷害雙眼,立即岔開話題,“王導忙著呢,你先玩兒去——你先做裝造去。”

秦易聽出了他在敷衍,嘴上說著“真沒品位”,卻完全沒把這事兒放心上,他哼著歌,找了個地方將袋子放好,心情頗為愉悅。

“欸對了,”秦易突然擡頭,“剛剛是不是有人說是我的影迷來著?”

“看給你得瑟的,”奚文瑞笑,卻有意地替祝淮搭線,“別嚇著我們小淮。”

秦易:“怎麽會?我很有分寸的。”

說著,他拿出手機,道:“咱倆合張影?”

祝淮呆住,他的確非常喜歡秦易的戲,私下將秦易出演過的影片看了好幾遍,但他從沒有了解過演員私下的性格,對秦易本人的認識還沒有對角色的認識深,偶然看過的幾個采訪中,秦易也是十分嚴謹認真地談論戲份,和此刻的樣子天差地別。

“你可真有分寸,人臉上的妝才上到一半,嘴唇都是白的,怎麽合影?”奚文瑞接過話頭,避免了場面變得尷尬。

“哦,對。”秦易反應過來,“沒事,以後還有機會。”

祝淮回過神,接過話頭:“以後請多多指教。”

“沒問題。”秦易拍了拍奚文瑞的肩,朝門外走去,“我先換衣服去。”

祝淮又補了幾個單人鏡頭,秦易那邊的裝造也做得差不多了。

他下場補過妝,又休息了一會,便輪到了他和秦易上場。

這場對手戲的戲份依舊是狐妖與道士的第一次碰面,祝淮穿戴好威亞裝置,倚在一個大樹側枝上。

打板聲響起,祝淮輕輕合上眼,身上呼吸的律動變得緩慢起來。

狐妖半合著眼,在月光下格外愜意。

忽然,他身形驟然繃緊,警惕地看向樹下,在見到身著藍色道袍的人後,臉上神色松動。

他輕柔地從樹上下來,一雙白皙的腳尖點地,無聲地落了下來,湊到道士身旁嗅了嗅,打量的目光在面前人身上游走。

道士神色一晃,又很快地穩住心境,直勾勾地對上那雙妖媚的眼睛,沈聲道:“此處村中人命數十條,皆被你這妖孽取走,你可知罪?”

狐貍被他的聲音震得一驚,拉開了些距離,隨後又反應過來那聲音沒有傷害力,彎眼笑了笑,露出自己早已爛透的舌根,展示書生啞掉的喉嚨。

與此同時,一陣輕薄的紅霧聚起。

道士反應過來,沈聲喝道要去他性命,兩人交戰正式開始。

狐妖將將吸收數條人命,法力旺盛,在一片混戰之中,狐妖逐漸占了上風,在道士胸口留下了一道帶有毒性的爪痕,笑著消失在了霧氣之中。

“卡!”王然對著對講機喊道,“這條過。”

祝淮緩緩收起身上狐妖的氣質,出神地看著工作人員為自己卸下威亞,末了還條件反射地說了聲“謝謝”,然後來到顯示器前查看回訪。

“小淮演得不錯啊。”秦易在一旁看完不禁感嘆道,“不愧是我的影迷。”

王然看了他一眼,道:“秦影帝,演戲怎麽把臉皮演這麽厚的?”

秦易假裝失聰,偏頭問道:“小淮簽公司沒?”

祝淮:“嗯?還沒有。”

“考慮考慮,來我們星禹?鑫姐應該會很喜歡你。”秦易問道。

王然在旁邊聽著,沒有開口阻攔。

星禹公司是業內龍頭,秦易口中的楊燁鑫又是出了名的護短和愛護藝人羽毛,祝淮要是跟她以後的發展肯定不會差。

祝淮有些驚訝:“謝謝秦老師。”

王然接過話:“沒事,你先考慮,考慮好了給我說。”

祝淮點頭。



祝淮今天的戲份拍完了,但他沒有直接離開,而是留下來學習秦易和奚文瑞的對手戲。

B市的夏天不算熱,但攝影棚內溫度有些高,加上古裝服飾層層疊疊,悶得祝淮出了些汗。

他舉著一個小風扇吹著,那是周則笙來片場“實地考察”後替他買的,在這種時候顯得格外有用。

風扇吹著風一直到了傍晚,期間秦易給全劇組買了解暑的果飲,王然順勢提議收工後一起去吃個飯,權當給秦易接風洗塵。

說這話時,祝淮正坐在王然旁邊,沒能成功溜走,被逮去了強行社交了一番。

好在祝淮現在已經逐漸熟悉了劇組生活,桌上幾人也都知道他的性格,多數時間都是王然和奚文瑞幾人聊天,使祝淮能夠安安靜靜地在角落埋頭苦吃。

即便如此,他還是為了應付場合喝了幾杯酒。

祝淮夾了塊肉塞進嘴裏,手機那邊的“全自動就餐提醒機”發來消息。

【周則笙:阿淮收工了嗎?】

【Z:[圖片]】

祝淮直接拍了張照片發過去,示意自己正在吃飯。

【周則笙:是在和別人吃飯嗎?】

【Z:劇組的聚餐,類似於宴席之類的。】

【周則笙:哦。】

那邊沈默了一下。

【周則笙:秦易也在嗎?】

祝淮一手托著下巴,飯局到後半段,他有些被酒精熏得暈暈乎乎的,一時間惡趣味作祟,側身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飯局上的人都喝了點酒,因為第二天還有工作,所以並沒有太放肆,正帶著微醺的笑意和旁邊或對面的人聊天,包廂內無法避免地有些嘈雜。

祝淮側身背對飯桌,將手機聽筒湊到嘴邊,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臉上也泛起了微醺的笑意,連帶著語氣軟下來,尾音有些長長的。

“嗯,怎麽了?”

他有些滿意地看著屏幕,上面“周則笙”三個字頻繁地切換成“對方正在輸入中”,最終又陷入沈寂,什麽也沒有發過來。

祝淮不滿地蹙眉,又很快地收起了表情。

他盯著屏幕看了半晌,最後起身借口有些醉酒想要離開。

飯局上的幾個人了沒有為難人的癖好,聽到祝淮這樣說,王然擺擺手讓他先回去休息,又問道:“你一個人行嗎?要不要人送你。”

祝淮站起身,笑道:“不用,王導你們玩得開心,我先走了。”

祝淮順利地溜出包廂,走出了飯店。

晚風吹來,祝淮覺得有些冷,他看了看手機,周則笙那邊依舊沒有發來新消息。

還是有些醉的。

不然祝淮此時不會感到煩悶。

他暈暈乎乎地踩著道路邊的臺階,似乎想用這種走直線的方式趕走自己的醉意,讓心情平覆下來。

前一天晚上的夢又鉆進了他的腦海裏,祝淮仰頭,發現路邊種的正好是桃花樹,風吹過他的臉,花瓣就像夢中一樣落下來,落到他的肩頭。

他低頭,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想:

為什麽夢境會那麽真實?

祝淮又摸出手機,聊天內容依舊停留在那條語音。

忽然,一只手覆上了他的手腕,另一個人的體溫傳來。

祝淮擡眼,看見了那張夢中人的臉。

周則笙被祝淮手腕上的溫度嚇到了,那若有似無的酒氣讓他一顆心提起來。

他用手攏住祝淮的手,聲音悶悶的:“阿淮,這麽冷,站在這裏會感冒的。”

祝淮盯著他,沒有說話。

周則笙眨眨眼,又問:“醉了嗎?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祝淮還是一言不發。

周則有些擔心:“是發生了什麽嗎?”

祝淮偏頭看他,眼裏忽然盛滿了狡黠的笑意。

周則笙啟唇,卻聽祝淮先一步開口,一字一頓道:“周、序、桉。”

祝淮的語氣很輕,散在風中又落進周則笙的心裏,輕飄飄地,每個字又都化作萬鈞重量,攪亂了周則笙胸腔中那一潭湖水。

序桉,是周則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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