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六十章 恍如隔世

關燈
這日夜裏,樂逍遙如往常一般,服了藥早早地歇下了,自小產後,又加之身體受損,故而有些氣血虛弱。

似乎是夜裏太靜了,樂逍遙躺在床上,如何也睡不著,左思右想,便起身披了披風,輕輕推開窗,想看看夜色。

然而……她沒想到,今夜的夜色格外美麗,只是在那明亮如晝皎潔的月色下,花影間,遙遙立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色長袍,玉樹臨風器宇不凡的定在那處,只是衣袂隨翻飛。

兩人四目以對,樂逍遙的手也仿佛定格在了一副畫裏,半點動彈不得。

憶起往昔來,似乎她二人從來有所爭執,次次都是他讓步,可這一次,樂逍遙既不敢主動,亦不敢再輕易相信。

亦或者兩人是信的,只是彼此心中都有了隔閡,不願再輕易敞開心扉的訴說,因為越是相互了解的兩個人,越是清楚地知道對方在意什麽,軟肋是什麽。

所以哪怕精神無法達成共識的時候,但是偏偏軀體與靈魂可以,所以……那日的夢,她此刻篤定……那並不是一場夢……

他派哥哥前來開導她,說了諸多他無法說出口的話,今日原本想要光明正大地走進來,卻仍舊也是在外躊躇了許久。

貓捉老鼠的游戲,終究會有一方覺得累啊,可老鼠又何嘗不是一樣呢?

覃霍元,他這一生當中都在征服,對江山是,對她樂逍遙亦是。

而她自己,好似從來都在懼怕、擔心、欲拒還迎,只因她推不開他的甜蜜,可她又怕自己沈淪進去。

樂逍遙關上窗,順著墻根滑落在地,她曾經不願想起來的回憶,此刻全都湧現在她的腦海裏,仿佛早已隔了一個世紀,又仿佛就在昨日。

她為什麽會穿越呢?

因為在21世紀現實中的她,亦是被流產,在遭遇了背叛後,她傷心欲絕,最終承受不了雙重打擊,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裏,望著鏡中的自己,放棄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太愛一個人,不是一件好事。

在這個時空裏,她活的太過小心翼翼,愈發的自卑和太過謹慎,絲毫不敢放肆,可是內心裏的孤傲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去愛吧,放手吧,去愛吧,放手吧。

一直以來,兩個聲音在她心底裏徘徊,她追求江湖人士的自由與豁達,然而便是懷抱著這樣的心情隨同四大俠客一同浪跡天涯。

那段時間,雖然愜意,但也有別樣的心酸。來到這裏,遇見他,仿佛是耗光了所有的好運,只要是她所在意的,全都會留不住,如若這般,她寧肯孤獨終老。

樂逍遙不願相見,她怕一見面,她就會忍不住沖上去拉他的手,抱住他,繼而沈淪。

她曾不顧一切地去愛過一個人,最後得到的是萬劫不覆,她不願再付諸十分地真心了。尤其是如同覃霍元此般的人,他在意的從來就不是姿色,而是感覺,而這世間,最無法掌控的,就是感覺。

為了過去的事情提心吊膽,為了未來的事情小心翼翼,一直將自己鎖在自己的小黑屋裏,也許……這就是她樂逍遙的內心寫照。

她知道,她什麽都知道,活的太過清醒明白,若不能大徹大悟,便會有無窮的悲傷。

如是一夜,樂逍遙的眼角帶著淚睡去,直到外頭花瓣上的露珠逐漸迎來黎明。

晨起,樂逍遙正在用膳,一言不發,就連灰煙兒上前來蹭她,也絲毫不理。

玉釧兒見狀,將灰煙兒抱至一旁,命人帶下去。

晨膳結束後,樂逍遙差玉釧兒去集市上為自己采買一些東西,玉釧兒交待好後,離了院子。

樂逍遙換了身男衣裝束,從包裹裏取去一支短笛,這是上次去救蕭子琰,葉如笙遞給她的,據說是蕭子琰的意思。

樂逍遙帶著一早準備好的包裹,到院中吹響了短笛,很快,風馳雲急,火鳳清啼了一聲,停在了院中。

一時間,院中所有的鳥兒都湧了過來,樂逍遙連忙坐了上去,逢上察覺異樣趕過來的莫先生。

“掌櫃的,是您嗎?您要去哪裏?”

樂逍遙驚嘆於他的耳辨功能,連外頭的婢子都沒有發現她離開,便他盲眼之人倒第一時間趕了來。

“我出去辦些事情,順利的話,會盡快回來,你們也不用派人上報了,我又不是囚犯。客棧的諸多事宜和管理方案,我留在了書房裏,記得叫人去取。”

說完,便將短笛插於腰間,伸手摸了摸火鳳的頭,火鳳瞬間便翺翔於九天。

一路上,樂逍遙都念著尋人咒,大約行了半日,火鳳有些渴了,將樂逍遙放至地上,自個兒尋了一處河流飲了起來。

樂逍遙也去河邊接了點水,並洗了把臉,剛準備重新出發,就聽見草叢的另一邊有幼童的呼叫聲。

“來人啊……救命啊……來人啊……救命啊……弟弟溺水啦……來人啊……娘……”

樂逍遙立馬刨開蘆葦叢一看,果然水裏有人:“火鳳!”

火鳳見狀,連忙飛過去,用爪子將那孩子給救了上來,竟然才一歲之多,這麽小的孩子怎麽會到這河邊來。

“寶寶……寶寶……你沒事吧?”

樂逍遙拍打了兩下那孩子,只見那孩子嘴裏吐出兩口水,哇的哭了起來。

樂逍遙抱著他,左右望了望,問著身旁一個莫約七八歲的孩子道:“你們是誰家的孩子,怎麽會到這河邊來呢?”

那小孩立馬哭了起來道:“阿爹狩獵去了,阿娘去做飯,讓我看著弟弟,我沒想到……我沒想到弟弟跟著我過來了……”

說著,又是哇哇大哭,望著兩個哭泣不止的孩子,樂逍遙抱起那個小的:“好了,快帶我去你們家吧,別再讓你弟弟著涼了。”

“嗯嗯。”

那小男孩點了點頭,連忙在前面帶著路。

不多時,便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隱在一片桃花樹的盡頭:“諾兒,毅兒,你們在哪兒呢?”

“諾兒……毅兒…………”

又是一個熟悉的聲音,令樂逍遙停止不前,望著懷著抱著的孩子,竟有無比的沈重。

那孩子許也是聽到了自己熟悉的聲音,哇哇哭的更兇了。

那大一些的孩童,沖著桃花林盡頭的兩人大吼道:“阿爹……阿娘,我們在這兒。”

樂逍遙抱著那孩子,望著清歡和司徒顯從桃花林裏跑了過來。

“毅兒……諾兒……你們跑到哪裏去了?讓娘可擔心死了。”

清歡一身青布布衣,儼然一副農家女的模樣,而身後的司徒顯則是一副農家家主模樣。

一切恍若隔世,望著桃花林外的農家和眼下這花瓣飄飛之中的一家人,樂逍遙滿眼噙淚。

清歡和司徒顯都註意到了樂逍遙。

樂逍遙懷中的孩童,也掙紮著小跑過來撲在清歡的懷中,糯糯地叫了一聲:“娘……”

便再也不哭了。

望著渾身濕透的諾兒,清歡從失神中清醒過來,抱起諾兒往家裏走去。

大的那個孩童對著樂逍遙拱手拜了拜:“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不妨到家中坐坐,我娘也備好了茶飯。”

樂逍遙笑的極為難看的點了點頭,那孩童見他爹依舊杵在原地,便小跑著跟著清歡而去。

“你救的……是明玨太子的孩子。”

司徒顯對著樂逍遙開口道。

樂逍遙的淚瞬間滑了下來,蹲在地上,也哭的像個孩子,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她竟然還能再與他們相見,更加沒有想到,明玨竟然還留有一個孩子在這世上,而她竟然剛好就那般巧的,救下了他的孩子。

這倒是,讓她的自責和愧疚減少了一些,可一想到,他連他孩子的面都沒有見過,就那般離世了,心中又更加傷痛了。

“進屋去,坐一坐吧。”

樂逍遙這才緩緩起身,擦了擦眼淚,對著司徒顯道:“不了,以免清歡難過,往日之事不可追,今日此番相遇,想來定是天意,見你們歸隱田園,我心甚歡。那個大的孩子,同贛奇將軍頗有些相似,莫非是他的後人?”

司徒顯點了點頭。

“你們怎會……如此……”樂逍遙不解,他司徒家和清歡的家中產業,怎麽過的如此寒酸呢?田園生活雖好,可太過清貧。

“為了彌補那些將士們的家屬,我和清歡所有的家底,都拿出去了。”

“要是他也這般活著,該有多好。”樂逍遙望了望滿山的桃林,從包裹中取出一沓銀票。

“往後相見或已無期,今朝離別,萬望保重。”

樂逍遙將銀票遞至司徒顯手中,並對著司徒顯行了大禮,並叩拜之。

她欠他的,欠明玨的,欠清歡的,無以為報,那便自此道別吧,山水永不相逢。

“保重。”

司徒顯眼裏噙淚,諸多往事湧上心頭,她再不能喚她一聲遙兒,也再聽不到一聲司徒大哥。

風肆掠地吹拂著樂逍遙離去的背影和發絲,桃花林中,她重新回到火鳳身上,再次念著尋人咒,頭也不回的消失天際。

另一頭的茅屋裏,清歡為諾兒換好衣服後,抱著諾兒楞楞發神。

“阿娘……您怎麽了?方才那位公子,莫非阿娘和阿爹你們認識嗎?”

沒有回音,仿佛如同一幅靜默的山水人物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