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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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周崇柯寫了好幾張適合用作匾額的題字讓人給阿蕪送了去。

事畢, 他放松地靠向了椅背,兩腿擱在桌面上,手裏的折扇一甩, 端得是風流瀟灑又信心十足。

之前阿蕪是沒得選,現在他寫了好幾張, 阿蕪總能挑出張喜歡的,他相信相比起褚晏,阿蕪肯定會更願意用他的字來做匾額,畢竟, 遠近親疏在這呢不是?

周崇柯合起手中折扇, 扇柄悠悠然在他的五指間轉動。

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能將褚晏的東西從阿蕪宅子裏擠出去,周崇柯唇角便溢出了幾分得意的微笑。

幾天過後, 估摸這匾額應該做好了,周崇柯再次去了阿蕪的宅中, 準備欣賞欣賞自己的成果。

然而, 看著門上的那遒勁有力的“陽和啟蟄”四個大字, 周崇柯沈默了。

轟隆隆——

又是一道驚雷, 將他的算盤劈了個稀碎。

怎會如此?!

周崇柯受不了這打擊。

他的字差哪了, 為什麽不用他的?他寫了那麽多張, 一張喜歡的也沒有?

難不成他在阿蕪心裏的地位還比上只見過幾面的褚晏?

“世子爺您怎麽了?”

阿蕪給周崇柯端來了一杯茶, 不懂他為什麽不進去, 老盯著這匾額看,上次不都已經看過了麽?

周崇柯接過茶杯, 決心要死個明白。

他定定看向阿蕪:“我送你的那幾幅字你不喜歡?”

阿蕪眨了眨眼,實是不知世子爺從哪裏得出的這個結論。

“沒有啊, 我都很喜歡的。”阿蕪解釋道。

褚大人的字蒼勁,世子爺的字則更俱鋒芒些, 兩人風格不同,但卻是各有各的風骨。

周崇柯:“……”

他幾番欲言又止。

騙子!

喜歡怎麽沒見她用?

周崇柯心頭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絲毫都沒有被安慰到。

他又擡頭看了好幾眼那門上的匾額,真是越看越像眼中釘。

“你這個匾額不打算換麽?”周崇柯到底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阿蕪楞了一下,很是不解:“為什麽要換?”

“這才掛了沒幾天,還是新的呢,再換不要錢的麽?”阿蕪小小聲地嘟囔著。

周崇柯:“……”

得了,破案了。

機關算盡太聰明,卻萬萬沒想到阿蕪是個節儉的,東西沒壞她根本就舍不得換……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不過,他現在倒是比剛才好受些了。

最起碼他不是輸給了褚晏,而是輸給了幾錢銀子。

只是——

淦!

幾錢銀子……

他這身價驟降的,好像也沒什麽可值得慶幸的。

失策了。

早知道他就直接讓人做好了再送過來,但是……那樣他又怕阿蕪會有心理負擔。

“唉——”

無解。

周崇柯備受打擊離去。

當天晚上睡到半夜,他忽然彈坐了起來。

“不是!他有病吧!”

這姓褚的他跟阿蕪熟嗎他就送人東西?

……

月上中天,周崇柯氣得沒睡著,遠在成遠伯府的褚瑤同樣也沒睡著。

從長樂那碰壁後,她便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長樂看哥哥的眼神也不似作假,怎麽會那麽快就變卦了呢?

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陽春三月,宜踏青。

褚瑤本來不想去,但賀景明堅稱她就是因為老是呆在府裏不出門才會心情煩躁,硬是把她給拉了出去。

郊外湖光瀲灩,山色青翠,視野也極為開闊。

“怎麽樣,出來走走還是不錯吧?”賀景明不知從哪買來了一個蝴蝶風箏,他遞給褚瑤:“要玩麽?”

褚瑤輕嗤了一聲:“幼稚!我又不是小孩子。”

這話賀景明可就不同意了:“誰說風箏只有小孩才可以玩的?喏,你看那邊,不也有大人玩麽?”

褚瑤順著賀景明所指的方向看了去,誰料這一看竟是看見了個熟悉的身影。

“誒?”賀景明顯然也看見了:“那不是大哥和嫂子麽?”

褚瑤剛剛有了點起色的心情瞬間又跌落到了谷底。

既然看見了便不能不打招呼,賀景明帶著褚瑤一塊過去。

褚晏背著手在邊上看虞秋秋放風箏,忽得看見兩人,詫異了一瞬。

“大哥。”賀景明叫道。

褚晏微點了下頭算作是回應。

褚瑤看向褚晏,試探地問道:“哥哥今日怎麽有空出來踏青?”

她記得,今日好像不是哥哥的休沐日。

“廷尉司裏沒什麽事,便告假了。”

褚晏說這話時根本就沒看褚瑤,反倒是看著為讓風箏起飛跑得正歡的虞秋秋露出了些若隱若現的笑意。

這是顯而易見的敷衍。

褚瑤掩在袖中的手無聲攥緊,可真當她還想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前面卻傳來了虞秋秋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風箏掉湖裏了,褚晏你快過來!”

虞秋秋看著那飄在湖裏的風箏滿臉不高興。

“怎麽了?”

褚晏聽到呼喚立即就撇下褚瑤和賀景明過去了。

虞秋秋指著湖裏的風箏告狀:“你看它!太不爭氣了!”

——“沒飛兩下就折戟成沙,一點都不隨我。”

褚晏嘴角抽了抽,這就是個風箏,又不是個活物,她要風箏跟她一樣生猛,是不是要求太高了些……

褚晏從她手裏接過控制權,一邊收線將風箏往回拖,一邊道:“你放線的速度太快了。”

就這麽點風力哪裏承載得起她的野心,那可不就飛不了一會兒便要往下面栽了麽?

——“搞什麽,狗男人這是在教我做事?”

這話聽著可不太妙。

褚晏後背一僵,提著剛從湖裏解救出來已經濕透的風箏,話鋒緊接著就是一轉:“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這風箏不行。”

“是吧,你也覺得是這風箏不行對吧!”虞秋秋一下子找到了共鳴。

褚晏違心且艱難地點了點頭。

“嗯。”

風箏全責。

虞秋秋的毛被捋順了,看著褚晏手裏已經報廢的風箏憂愁了起來:“怎麽辦?我還想玩。”

褚晏抿了抿唇。

失策,風箏帶少了……

“我看賀景明手裏好像有一個,你等會兒。”褚晏轉身往回走。

“你這風箏——”

“這是景明給我買的,我正要去放呢。”

褚晏還未說完,褚瑤便打斷了他。

賀景明略有些意外:“你不是不想玩麽?”

褚瑤訕笑:“看嫂嫂放得那麽開心,我也有點心癢了,想試試,再者,這是你的心意不是麽?”

她就算不喜歡,那也不意味著她要把本屬於她的東西讓給別人,尤其,這人還是虞秋秋。

因為褚瑤的主意突變,賀景明風箏遞到一半,就這麽停在了半空,他看向褚晏笑得頗有些尷尬:“大哥,你看這……”

褚晏:“無事。”

他本來也沒打算將別人買的東西拿給虞秋秋。

“你剛說這風箏是買的,在哪?”褚晏問道。

尷尬消退,賀景明立馬表示:“大哥我帶你去!”

兩人離開後,褚瑤拎著手裏這個完好的風箏朝虞秋秋走了過去。

她站在虞秋秋旁邊,一同看向這倒映著春光山色的湖面。

“你不覺得羞愧麽?”褚瑤忽然開口道。

虞秋秋側目:“羞愧?我為什麽要羞愧?”

褚瑤冷笑了一聲,轉過頭來看向虞秋秋,唇角的弧度回落:“你把哥哥害成這樣,居然還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羞愧?”

如果不是為了娶她,哥哥怎麽會因為得罪陛下,失卻那大好前程?

換做從前,哥哥可是廷尉司的核心人物、公認的下一任廷尉,怎會無事可做?甚至於悠閑到了可以告假?

這分明就是廷尉司的人看碟下菜,墻倒眾人推,想要將哥哥徹底地排擠出去!

而這一切,歸根究底都是因為虞秋秋!

“你可真不要臉。”

褚瑤滿目譏諷,說完後,便準備欣賞欣賞虞秋秋的表情,想要從她的臉上獲取幾分愉悅。

然而——

虞秋秋卻是笑了,春日落在她臉上,那笑容燦爛無比。

褚瑤目色驟斂,眉頭皺起,只覺眼前之所見刺眼極了。

“你笑什麽?”褚瑤聲色俱厲。

虞秋秋沒有回答,反倒是褚瑤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

“你們在做什麽?”

賀景明去而覆返。

他手裏拿著個水囊,賣風箏的手藝人回去了,他要陪大舅哥去農戶家裏找他,想著褚瑤放風箏跑累了興許會渴,便和大舅哥說先回來送個水囊,誰料,剛走進卻是聽見褚瑤居然在呵斥嫂夫人。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褚瑤心中一驚,剛還高漲的氣焰頓時被撲滅了個幹幹凈凈。

她滿目哀求地看向虞秋秋。

不要告訴景明,求你。

虞秋秋心領神會,微微點了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褚瑤松了口氣,懸著的心稍微往下落了落,虞秋秋肯配合就好。

先前景明以為她得了癔癥,她的所作所為,尚且還算情有可原,可如今她既已“痊愈”,實是不想在景明眼裏留下個刻薄的印象。

褚瑤意外地看了虞秋秋一眼,這人倒是還挺識相,不算太無可救藥。

說到底,女子嫁人便是要以夫為天的,虞秋秋從前在府裏再受寵又如何,難不成還能逃脫得了世俗,照樣得討好她這小姑子。

然而,就當褚瑤志得意滿之時。

虞秋秋擡頭看向賀景明,開口就是:“你夫人剛才罵我不要臉呢,我夫君都沒有這麽說過我,你說她怎麽就對我有這麽大的惡意呢?”

!!!!!

此話一處,褚瑤心跳驟停。

虞秋秋在說什麽?!

她剛才不是已經答應——

褚瑤雙目圓瞪,不可置信地看向虞秋秋。

“你看吧你看吧,她又瞪我,我真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可怕的人。”

虞秋秋受驚似的躲到了賀景明身後,可看向褚瑤時臉上的笑意,卻是越來越深。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敵人越是不想讓她做的,她就越是要去做。

這可是她的人生哲學。

褚瑤莫不是腦子銹掉了,居然指望她高擡貴手。

形勢調轉,看著虞秋秋這耀武揚威的樣子,褚瑤整個人都快要被氣炸了,她倆到底誰更可怕?

虞秋秋這分明就是惡人先告狀!

“你血口噴人——”褚瑤氣急指向虞秋秋。

可賀景明越來越尖銳的目光,到底還是讓她的心沈了下來。

景明平日裏是脾氣很好的一個人,成婚至今,從未對她擺過臉色,什麽事都會順著她,甚至之前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的時候,只有他沒有放棄她。

可是現在,她卻清楚地感覺到,他對她……失望了。

褚瑤忽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亂之中,她上前拉起他的袖子:“景明……”

不是這樣的,她只是——

賀景明將袖子從她手裏強硬地扯了出來,不覆平日裏的溫和,語氣更是冷硬至極。

“跪下!跟嫂夫人道歉!”

那一刻,褚瑤只覺五雷轟頂,她不敢相信地看向賀景明。

他說……讓她跪下?

他怎麽可以讓她給虞秋秋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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