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1.第141章危

關燈
第141章 危

“舅舅。”

楊戩略微擡眼,目有不悅。

沈香望了眼身後的鬼車,又道:

“…您知道他們說的,都是假話,您怎麽知道山河社稷圖裏能聽得見外面的聲音?”

楊戩目光一動,驚訝瞬息被了然所代,看得沈香更是疑惑。

“舅舅…”

“夠了!”楊戩厲然道:“我先前與你所說的話,你都忘了麽?!”

“我…”沈香說不出話來。

楊戩擰眉,神情雖是未動,卻有聲輕不可聞的嘆息,既而步伐也放慢了。

千年所謀,竟是都被人聽在耳裏,一時竟有荒謬之感。

“沈香…”

沈吟,似乎在斟酌,楊戩並沒有轉過身來,沈香跟在他後面,自是看不是見他的神情,只聽那慣做冷漠的聲音淡淡道:

“有些事情,知道則已,卻不要說出來。”

沈香一震,那埋在心底的怨恨,終究還是按捺不住而起:

“就像他們跟舅舅那樣麽!!”

“旁人所知,不過猜測,你不將所知說出,那麽縱使旁人再如何了得,不過只得一個猜測,奈何不得你,沈香,就好比你剛才的那句話不說,就算確信他等誑語,也不過是個猜測…”

山河社稷圖裏能聽見外面的聲音,這等事情,除了煉妖壺原先的主人陸壓道君,誰會知道?險些失策,所幸師兄師弟知這輕急緩重,才沒鬧出變數。

雲霧虛浮,無數紅線漫天而起,撲面而至。

“這是——”

沈香一眼就看見了兩根糾纏的紅線,如閃電驚雷般的奪他心神。

“小玉…”

他喃喃著,心緒變化萬千,幾不能自持。

“不錯,那是你與小狐貍的姻緣…這三生殿前,神仙自是能瞬息望見屬於自己的那根。”楊戩淡漠的說著,卻並未擡頭望那些紅線一眼。

沈香聞聲回過神來,他已經看見另外一根紅線正糾結到自己的那根上,似乎已經纏了很緊,欲放不放,終究又舍不得離開,如此突兀又悲涼。

“丁香…”沈香有些失魂落魄,“此生所負,不知如何償你…”

猛一回神,竟是沒來由的忽然想起,舅舅所想的,不正是嫦娥姨母,那麽這三生殿之前,豈非一目了然?

卻不想,滿眼紅線,哪裏能分得出來。

沈香正在胡思亂想,楊戩突然停步,險些讓他一頭撞上去。

“舅…”

幾乎又脫口而出,沈香趕緊將那個字咽下去。

驚疑的望著楊戩,望著自他知事以來,始終都是冷峻清傲厲然威懾三界的楊戩,那個一向目無所懼冷漠到可以輕視自己性命的司法天神,竟會在目中露出這樣驚慌不安的神色來。

只那一抹,就足以驚心。

**********************

“楊戩,玉鼎真人來了…”

***********************

三生殿前雲霧虛浮,那漫天都是的紅線,哪裏能看到那孤冽冰冷的身影?

目轉心動,法力所至,竟是察覺不出一絲一毫,就像玉鼎真人忽然消失在三生殿前,沒有任何預兆——銀輝乍現!

楊戩開了神目。

那紅線之後!

三生殿廣闊清冷,漫天肆意張揚的紅線籠罩了幾乎所有遷延華美的檐柱,加上重重的雲霧,那抹白出現得竟是如此觸目——只因沒有絲毫氣息!

師父?

半倚著那盤延鳳紋玉柱的身軀在紅線雲霧之間若隱若現,左手垂落在臺階前,失了所有力道,修長的手指虛軟的半曲著,雲霧從那蒼白的指尖透過去,雪白的衣,雪白的發,就仿佛不存於三界般虛無著。

楊戩一時驚怔,那些湧上心頭的不可置信全做了駭然。

任何虛象幻覺自神目中都無所遁形,可是——這三界之中,有何人能在瞬息重創闡教玉鼎真人,完全不驚動三生殿內的楊戩?更使玉鼎真人來不及用斬仙劍,更來不及躲避,甚至來不及化九轉玄功護身?

就算是鴻鈞老祖,也沒有這等大法力大神通!!!

“誰?”

沈香吃驚的順著楊戩的目光望過去,卻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這是怎麽了,舅…”

沈香感到莫名奇妙,他剛一扭過頭來想從楊戩神情中看出什麽,就猛然發現漫天紅線之下的三生殿前,竟然只剩下他一個人。

“舅舅?”

沈香吃了一驚,四下張望,竟是什麽都瞧不見。

“舅舅!!”

**************************************************************

冰冷。

那一抹微弱到了幾乎沒有的呼吸還沒有使楊戩驚駭欲絕,瞬息就發現了更為可怖的事實——觸手所及的並非冰冷,而是隱約的銀色光華,已經散盡後,最後留下的痕跡——這本就只是玉鼎真人為追楊戩而分出的元神而已。

可是!

這元神即將潰散,那不是冰冷,而是快要消散的虛無。

那無力垂落的指尖不是蒼白,而是逐漸不可觸及的透明…

究竟發生了什麽?

追著哮天犬去兜率宮的玉鼎真人究竟遇到了什麽?!

——銀輝乍現!

神目光華之下,那本已經越來越虛無的身影終於停滯下來,冰冷的面容,即使雙目緊閉,也沒有絲毫痛苦或異樣的神情,只是那本已微弱的氣息,愈加低弱下去。

玉鼎真人已顧不得這分出的元神。

若是僅僅失去了意識,卻又怎會落到魂飛魄散的危境?

楊戩一手緊緊按住玉鼎真人前額,帶著金輝的法力毫不吝惜的順著指尖灌註下去,卻不能挽回半分。卷雲狂奔,千裏之外十幾重天相隔的兜率宮盞茶時間就可至——還是太慢,還是來不及,一種銳利的鮮紅慢慢自眼角沁出來。

什麽是感覺不出痛的驚恐,什麽是幾乎失去意識的急切。

不能想,不敢想,識海中早已混亂一片。

先前沈思的所有,一切清晰的名字,全部脈絡分明的事情,三妹也好,沈香也好,教主也好,天尊也好,甚至哮天犬…一切意識都隨著這幾乎預感到失去的驚駭混亂了。

楊戩另一只手,緊緊握著頸下的彎月銀飾。

可容魂魄的山河社稷圖。

修長有力的手指痙攣的在銀飾上抽搐。

山河社稷圖已啟…他的主人已經感覺到了…是了,陸壓道君很快就會來的…不知道師父究竟出了什麽事…必須得趕過去…若是大敵,哪裏還有再開啟山河社稷圖之力…在哪裏,還有哪裏能有容納魂魄元神的法寶…

楊戩的神智已經混亂,這些念頭只是一個接一個,不自主的浮現出來。

陰陽鏡不成…

定魂鼎在昆侖山雪窟裏…

“轟!”

兜率宮終年繚繞的煙霧被突兀而來的狂風吹得瞬息消失,那扇大門更是橫飛出去撞到了丹爐。

死寂。

幾個道童還是倒在那裏沒有氣息。

但是這狼籍一片的丹房裏卻什麽也沒有。

玄女與雷震子還在路上,他們比不得瀕臨狂亂的楊戩全力施為的雲路。

神農鼎靜靜的立在那裏,元光金水還在爐內。

哮天犬呢?

楊戩有血絲沁著的眼睛緩緩閉上了,只是幾息,再度張開的目中已經沒有了混亂與驚駭,一片清明,右手微微一震,灌註過去的法力使金光更盛。

“師父…”

玉鼎真人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了,距離這麽近,在九轉玄功全力施為之下,都快要感覺不出,衣角發絲,在拂亂之際已經變得透明,黯淡,再也許就是虛無消逝…

再拖延片刻,只怕不及。

痙攣的手指一把扯下山河社稷圖,彎月銀飾被扔得在地上滾了很遠,落到一堆雜物中。

光華過處——

昆侖鏡出現在楊戩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