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五十三）

由於鄒黎嗓子失聲講不出話，首次的兩小時咨詢幾乎都是王曾亮在回答問題，鄒黎負責在旁邊當吉祥物。

和所有的咨詢起始流程一樣，一開始都只是關於個人基礎資料背景的詢問。從哪裏人，家裏幾口人，到性格、學歷、職業、收入，再到個人健康狀況、心境情緒，近期的大事件以及兩個人的過往情史……

從頭到尾，王曾亮回答得都很坦蕩，毫無隱瞞。

“父母待你怎麽樣呢？”

“很好。”

咨詢師問：“當初你因打架被退學，沒有辦法上高中，父母對此是什麽反應呢？”

王曾亮：“哭。”

“除了哭呢？”

“沒有了，後來我自己聯系了一個隔壁村裏的木匠，去求他收我當徒弟，後來我就跟師傅一起去外面打工了。”

“我是說，父母除了哭以外，沒有其他的反應嗎？比如，有些家庭的父母可能會打罵小孩……”

“沒有。”王曾亮說，“我爸媽對我很好，哭了兩天就接受了這件事，況且我成績本來就不好，就沒有那件事也不一定會考得上高中，考上了也不一定上得了大學，他們兩個一個小學學歷，一個直接是文盲，所以也沒對我的學習有多大的期待。”頓了頓，又說，“而且我弟成績很好，一個家裏有一個好的就行了。”

咨詢師點點頭，邊聽邊在本子上記錄了幾句，又問：“你弟弟現在是什麽學歷呢？”

“一本，目前在考研究生。”

“哦，那快考試了。”

“對。”

“考什麽專業呢？”

“好像是景觀園林設計之類的。”

“哦，那跟你現在做的事有點相似，好像都是設計類的。”咨詢師面帶笑意，“你們這一行，應該都需要一些靈感的吧？”

王曾亮聞言一楞，下意識看了眼鄒黎：“我還好，我主要做的是施工……他應該需要。”

咨詢師也跟著他的視線看向鄒黎。

“他才是設計師，我頂多算是施工包工頭。”王曾亮替不能說話的鄒黎回答，“他在業內也是小有名氣的，拿過很多獎，也是名校設計專業畢業的，做出過很多……”他頓了頓，還是說完了，“很多很出色的設計作品，非常優秀。”

鄒黎楞了楞，剛要擡起頭，又聽王曾亮說：“當初我就是看上他這方面比較優秀，所以追求了他。”

“這方面是指能力比較優秀？”

“長得也不錯。”

咨詢師笑道：“從普通人眼光來看，二位都非常英俊，那麽除了相貌和能力，還有其他吸引您的地方嗎？我記得您一開始的時候說，您是追求了兩年才和鄒先生正式在一起的……”

王曾亮皺了下眉。

鄒黎咳了兩下。

“沒有了。“

“嗯？“

王曾亮很快就舒展了眉頭，表情冷酷地說：“沒有了，沒有別的原因了。“

話音還未落下，咨詢師便朝鄒黎的方向看去，卻發現對方似乎一點也不在乎王曾亮這番言語，光從臉上看，神情是相當冷漠和麻木的，就像根本沒聽到自己身旁這位相處了幾年的愛人在說什麽。

“你是說，你當初追求鄒先生，只是因為他出色的能力和相貌。”

“對，追到了有面子，追不到也不虧。”王曾亮很是坦然，“在他之前，我雖然確定我是同性戀，但是沒有正式談過同性對象，剛好碰到他，我就想試試……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如果是曾經，我會告訴你我對他是一見鐘情，喜歡他這個人本身，但是這是在咨詢室裏，我也不願意欺騙你來浪費我們雙方的時間和金錢，當初的我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吊絲，我就是單純被他的條件吸引，出於男人的虛榮心而已。”

咨詢師再次看向鄒黎方向。依舊漠然。

第一次咨詢，是在王曾亮無情冷酷的陳述聲調中以及鄒黎游離咨詢之外的淡漠安靜中結束的。

從頭至尾鄒黎也沒說幾個字，除了一開始解釋自己不能說話時虛著音解釋了一句，再就是咨詢中間他咳嗽劇烈時溫達非關心地問了他是否買了藥，他回了兩個字：“不用。”

以及咨詢結束前十分鐘討論他們兩個前來咨詢的議題目標，王曾亮說到目標就是消除鄒黎依賴自己睡覺的癥狀以便於兩人能夠順利分開時，咨詢師確認地看向他，他虛著聲音幾乎不可聞地說了一句——

“就按他說的來。”

第二次咨詢被安排在一周後，那時鄒黎的失聲也恢覆得差不多了。由於第一次咨詢中鄒黎沒有開口，全部詢問的都是王曾亮本人的信息，於是第二次咨詢則重點問了鄒黎的相關個人信息。

剛巧當天是王曾亮工程交工的日子，連續駐紮在工地附近沒日沒夜的趕工加班導致他睡眠嚴重不足，早上正式驗收交工後中午又被拉去應酬灌酒，飯都沒吃完就吐得昏天暗地頭暈眼花，胃裏絞痛得無法站立，還是硬撐著才勉強給李圓打了個電話。等李圓急急匆匆趕來時，人已經癱在廁所角落虛弱地昏睡過去了。

自然而然，晚上七點的咨詢他沒去成，只有鄒黎一個人到達了咨詢室。

咨詢師問他王曾亮為什麽沒來時，他說不知道。咨詢師又問：“你們現在不是還沒有完全分開嗎？”

鄒黎並不知道怎麽回應這句話，就在這時他手機響了，顯示著王曾亮的號碼。

接起來卻不是王曾亮的聲音。

李圓的聲音從另一頭傳過來：“王曾亮現在在醫院掛水，去不了咨詢，你自己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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