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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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沈敬年不願意在趙啟面前鬧得太難看,隔著門板小聲跟趙束打商量:“你把門開開,讓我進去說。”

趙束無動於衷。

趙束鐵了心不開門,沈敬年一點辦法沒有,只能哄著來,“你好幾天沒上班,同事都問呢,回去上班——”

沒等嘮叨完,眼前暗黑的門板突然透出光亮,門唰一下打開了。

趙啟實在是聽不下去,扶著門把手用眼神催促沈敬年,意思很明確:別在走廊丟人,趕緊進來。

沈敬年嘿嘿笑著走進屋,在趙啟的瞪視下大步流星將趙束拖進客臥,“咱倆談談。”

“不談”

“你這個樣子在東北叫‘滾刀肉’,油鹽不進。”

“不進”

“......”,沈敬年都氣樂了,“那我先說,我道歉,不應該那麽說你。事情我已經問明白了,那孫子確實該打。”

沈敬年進門就跪的行為取悅了氣頭上的趙束,他面色稍霽。

沈敬年與趙束接觸的越久越明白為什麽大家都把他當小孩兒,這人在日常生活中跟小孩兒真沒兩樣,什麽事都在臉上。

沈敬年一看他的唇角就知道這是心情好點了,趕緊接著說:“但是咱倆還是得談談,我不是說不喜歡你這個脾氣,只是怕你因為魯莽而受傷,就比如那天,如果人家真的合起夥把你打了,你怎麽辦?你只是比普通人強,遇上專業的根本不是對手,你就算不為我想,也得為你哥和你侄女想想。”

趙束還是不說話,只不過眼睛軲轆轆轉。

“我知道你從曼德勒回來,可能一時之間不適應,咱倆可以一起去報個拳擊班或者周末去馬場跑兩圈。你不知道,我當時看到你被人群圍在中間,地面上還有血,我心臟都要停了,麥麥,這輩子別再這麽嚇我了。”

趙束突然半蹲,單手抓自己的腳尖,然後將腳上的黑色棉襪“嗖”地拽下來,指著自己光裸的左腳踝說:“那個雜碎是裝的!他半路還撓我腳來著!”

如此小眾的文字生生逼停了沈敬年的智商,楞了幾秒後他連忙半跪在地,瞪著眼睛看趙束的腳踝。

紅棕色的厚血痂圍著精致的蜜色踝骨繞了一整圈,有些已經幹硬翹邊,有些竟然還在流膿水,顯然當初傷口不淺。

“我C!!這是那個孫子撓的??什麽時候??”

在此之前,沈敬年一直覺得是趙束單方面毆打了孫世輝。虧他當天還真的想到了這一茬,所以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趙束的襯衫扒了。

但誰能想到腳丫子還能讓人給撓了?!這個天殺的死變態啊!!!

趙束每個音節都伴著氣憤的哼哼,聽起來猶如蒙古包裏的呼麥,“我拖著他的時候唄!!他不撓我,我能拿他撞花瓶嗎!?”

他當著沈敬年的面兒從抽屜裏拿出碘伏棉球,用鑷子夾著給自己消毒,邊抹邊嫌棄,“太惡心了,想起來就生氣!!”

沈敬年心疼壞了,趕緊把鑷子接過來,小心翼翼往傷口周圍塗,“那你怎麽不說呢?你這吃啞巴虧,就算不跟別人說,也得告訴我啊。”

“我不在乎別人怎麽想我”

趙束把手當扇子,往濕漉漉的腳踝上扇。

“這不是別人怎麽想的問題,你吃虧了就得說出來,最起碼得讓我知道真相。你讓人下黑手撓成這樣,這邊兩道子都感染化膿了,我肯定要去給你討公道!”

趙束在家時從不穿襪子,這會兒穿上肯定是怕趙啟看出來。但也正因為不透氣,導致傷口好得很慢。

沈敬年恨不得朝自己心口捶兩拳,不是因為這幾條血道子,而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還能讓趙束受委屈,並且自己在那一刻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斥責。

趙束又不說話,只垂頭看著自己棕黃一片的左腳。但手上也沒停,而且速度越來越快,小血痂邊緣崩開的爆皮都跟著呼扇。

沈敬年心疼地抱住趙束,兩人臉頰相貼,他一手攬住趙束的腰,另一只手扣著趙束的後脖頸,將人按在自己肩頭,一字一字地說:“以後被人欺負了一定要告訴我,我信你,無論什麽時候。”

耳邊的聲音誠懇而哀傷,趙束忍不住心尖發酸。他眼眸低闔,纖長的睫毛劃過沈敬年的頸窩,“我那天想把他交給你的,我想去找你來著。”

連日來的委屈終於戰勝了兇獸,突破了牢籠,滔天的洪水漫山而起,沖向兩縷閃著微光的靈魂。

沈敬年將人箍得更緊,好似要融進自己身體一樣,兩人胸膛緊緊貼合,直到喘息間的共振都在同一頻率上。

時間消散於這一刻,又飛速從過去回溯到這一刻,聲音從沈敬年的心口湧到喉頭,他說:“我知道,我知道。”

兩人頂著四只通紅的眼睛從客臥出來,正撞上趙啟迷茫而絕望的臉。

五秒後,趙啟鬼上身一般抓起一塊粉色桃心大橡皮狠狠把趙小禾剛寫的答案擦幹凈,橡皮屑裹著紙屑堆成灰突突的小山。

趙啟聲調壓抑道:“15+4就這麽難嗎!?乖寶寶,你告訴爸爸,這難在哪?!!”

趙啟第N次告誡自己要耐心,要做一個溫柔平和的單親好爸爸,但是20以內加減法像剜肉的鋸齒鈍刀第N+1次捅進他的腦仁,於是說出的句子總是詭異的融合著崩潰與慈愛。

別說沈敬年了,就連親弟弟趙束也是這幾天才見到他哥的這一面,除了想笑還是想笑......

“哥,小禾今天已經學2小時了,休息一會兒吧”,趙束不純是為了救侄女,也為了救他哥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

“你就知道休息,來年上學跟不上我看怎麽辦!你就知道玩,昨晚她都困了,你還帶她在被窩裏用pad看《海底總動員》,你以為我不知道呢!?”

趙啟把擡屁股就跑的閨女按回座位,對趙束指著鼻子一頓輸出。

他對趙小禾還能勉強維持慈父的形象,對著已經成年的弟弟可就壓不住火了,可憐的趙束這幾天沒少挨訓。

風緊扯呼,沈敬年趕緊幫趙束收拾東西準備撤,不料被趙啟攔在門口,“敬年,你在北京有不少人脈吧?小禾幼兒園的事兒你幫著辦一下。”

沈敬年在點頭的同時心道:果然沒有白開的門。

其實思維沒有完全轉過來的不僅有趙束,還有趙啟。

他這一階段一直在跑趙小禾上小學的事兒,他也是回來之後才知道不僅要有學區房,就近找個好學校上學還有很多條條框框。

於是他簡單粗暴想用錢解決,哪成想人家根本不吃這一套,於是他想到了現成的沈敬年。

好在沈敬年靠譜,不僅解決了趙小禾的幼兒園問題,順便把小學也給安排了。

說來也巧,幼兒園聯系的正是當時讓趙小禾答卷子的那家。

園長親自給趙啟打電話問什麽時候入園,趙啟反問:“這回不用答題了?”

園長對著話筒笑了幾聲,“不用,我和敬年他媽是老朋友。”

一聽是這麽個關系,趙啟心下稍安,最起碼孩子在幼兒園不會挨欺負,他想了想又問:“我閨女基礎不太好,去了能跟上嗎?”

“沒事兒,你只管送來,我們給你教”

就這樣,趙小禾小朋友正式開始了在北京的幼兒園大班生活。

趙啟的精神狀態也逐步回到正軌。

十一過後,趙束發現公司的氣氛不對勁,大家臉上都有些肅穆?緊張?總之都沈著,很難看到笑臉。

他問沈敬年出什麽事兒了,沈敬年擺擺手說別瞎琢磨,追你的劇。

但是趙束不傻,沈敬年取消了個人午休,連著好幾天開會到晚上九點,回到家也經常通宵看材料,辦公桌上一杯一杯往肚裏落的黑咖啡,再加上眾人刻意不告訴他的舉動。

我信你的“沒事兒”才有鬼!

他又問了沈敬年幾次,全都被找各種借口推回來,剎那間腦子一轉想起個人,之前單獨跟他聯系的那個小姑娘!

趙束買了一大堆零食送到財務部,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把呂攸奇叫到旁邊的空會議室。

“小呂,公司最近出什麽事兒了嗎?”

“我......”

呂攸奇在財務部做實習出納,要說不知道最近出了什麽事兒,純屬扯淡。

但是沈總的秘書明確跟大家說過不準把最近的事情告訴趙助理,大家雖然不清楚這裏面的緣由,不過都是打工人,沒人頂風去作死。

“這樣,我猜一下,要是猜對了你就點頭,行嗎?”

趙束不願為難人,又實在想知道,只好說出這個土到家的辦法。

呂攸奇內心天人交戰,最終小小幅度地點了下頭。

趙束問出了經過自己推理後最可能的答案,“是不是公司最近賠錢了?”

呂攸奇楞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沒別的事兒了”,本就是難為人的事情,趙束問出心中所想就夠。

這和當初逼問楊慶峰不同,趙束此時自覺心中有愧。呂攸奇也沒多說,轉身率先離開會議室。

趙束則是去茶水間重新給沈敬年端了一杯熱拿鐵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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