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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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趙束揚起的臉上寫滿不服,眼底有小豹子似的精光,非要把獵物撕碎吞了不可。

兩人間隔不過半米,距離近到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胸前的熱氣。

雙方的情緒都被空氣中的這股火激得劈啪往上躥,劍拔弩張,卻無一人退讓。

沈敬年大概能猜到估計是那個孫子嘴賤說了什麽欠揍的話,但是他對於趙束這種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非常不認可,“你別總遇上事了就瞞著我,咱倆談談,另外也得給人家一個交代。”

趙束鐵了心不說話,身子一擰扭臉又往客臥的衛生間去。

這個明顯不願溝通的行為讓沈敬年很惱火,他抓住趙束的手腕往回一扯,“你TM吃秤砣了啊!?你給人家打成那樣,連個由頭都不能說?!”

趙束甩開沈敬年的鉗制,厲聲嗆:“你要是不過來我打死他!”

趙束這種完全不知悔改且愈演愈烈的惡劣態度徹底激怒了沈敬年,他上前一步,橫肘把趙束抵在墻上,吼道:“你認清楚!!你在北京!!不是曼德勒!!這是法治社會!!打死他??你說的容易!你能不能別成天像個野蠻人一樣!!!”

趙束也怒了,雙手攥拳青筋暴起,五官因怒意而分外駭人,眼底是不加掩飾的暴戾,“你說誰野蠻人!?”

“你看看你自己!!!”,沈敬年的不滿徹底演變為憤怒,一拳擦著趙束的耳廓猛捶向趙束身後的白墻。

“咣——”

一聲爆響,暫時穩住了失控的二人。

趙束喘著粗氣扭頭註視墻上的幾抹淺紅血跡,垂眸片刻後轉身擡腳走進客臥。

白色的門板如同手術室的大鐵門,隔開了沈敬年急切的視線。

門板中下部有幾條深長的爪印,是之前趙束帶著沈元寶玩鬧時弄的,如今看來分外可笑。“扣扣扣”,沈敬年用帶血的拳鋒敲門,沈聲道:“你出來,咱倆把這事兒說明白。”

“嘭!”

悶響貼著沈敬年耳邊炸開,屋內的人用東西砸了門板。

沈敬年站在原地緩了半天才長出一口氣,在沙發上坐了幾分鐘想起來從電視櫃裏掏出醫藥箱給自己包紮。

他被氣得手發抖,紗布纏到最後單手怎麽也系不上,哆哆嗦嗦試了幾次都不行,大罵一聲扔了紗布。

第二天是周五,沈敬年還得上班。

他看著鏡子裏浮腫的臉,無奈沖了個涼水澡。指關節上的傷見水有些刺癢,沈敬年在毛巾上狠搓了幾下。

心裏有數趙束今天不可能再去給自己打工了,他做好早餐也沒叫人,自己趕去公司開季度會。

趙束憋了一肚子氣,三點多才睡著,一覺起來已經快中午了。

自從這次回北京之後,他一直跟沈敬年一起住主臥,睜開眼迷糊了幾分鐘才想起來自己昨晚睡哪了。

清醒後他下意識從枕頭底下掏出手機,好樣的,別說電話了,沈敬年連一條信息都沒給他發。

他光腳從臥室走出來,看了一眼餐桌上已經涼掉的蒸餃,扭頭進屋收拾行李箱。

趙束睡了一上午,但沈敬年這一上午可不太好過,會還沒開完就接到自己親爹的電話。

沈繼昌這個點兒給他打電話,因為啥都不用猜,肯定是昨晚趙束讓老孫家那小子見血的事兒。

沈敬年接起電話第一句就是:“爹啊,您兒媳婦昨晚讓人給欺負了!”

沈繼昌:..........

沈敬年乘勝追擊,“爹啊,他們欺負您兒媳婦就是欺負您兒子,欺負您兒子就是瞧不起您!瞧不起你就是瞧不起我爺爺,瞧不起我爺爺就是瞧不起咱老沈家的列祖列宗!”

沈繼昌:..........

昨晚被趙束一腳踢暈的那個叫孫世輝,他爸和沈繼昌認識,但不算交好,也就是逢年過節互相問候下。

換句話說圈子裏彼此都認識,只不過遠近親疏各有不同,比方說季青衍的爹和沈繼昌關系就不錯。

“昨晚到底怎麽回事?”,沈繼昌掐著自己的人中,終於說出接通後的第一句話。

“孫世輝嘴賤,罵咱們家麥麥了,說的那叫一個難聽!”

沈敬年昨晚臨睡前就托人聯系了在衛生間裏一起惹禍但是幸免遇難的那位,那人跟孫世輝相比品行稍微稍微端正一點點,平時也不是瞎惹事的主兒,一看事情鬧大了生怕引火燒身,就一五一十全招了。

連同孫世輝確診鼻梁骨折,但整體無大礙,明早即可出院的診斷結果一並發給了沈敬年。

沈敬年一看朋友給的回信兒,心說TMD打死你活該!

“怪不得呢!那小犢子他爸今早給我打電話,說你帶著人把他兒子打了,現在還在醫院”,沈繼昌還有半句沒說,他當即就問我兒子為啥打你兒子,對方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下明白了,一是對方辱罵在先,二是動手的並不是沈敬年。

“爸,這事兒您管嗎?您要是不方便管,我就自己下手了”,沈敬年隨手拿起桌面上的打火機,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按,幽蘭的火光也隨著動作一明一暗地燒。

“你個小兔崽子!威脅你老子呢是不是!”,沈繼昌被氣得血壓直往上竄,“人家都告到我這兒來了,我還能不管!?”

沈敬年哈哈樂,沒大沒小跟親爹開玩笑:“那行,您管,給您一個在兒媳婦面前立功表現的機會。”

沈繼昌默念數次親兒子親兒子親兒子後,忿而狂噴:“滾滾滾!”

既然親爹答應了,那孫世輝那邊就算是解決了,接下來還得解決趙束。

其實昨天沈敬年生氣的點並不是趙束打人,而是趙束在第一時間只想到了打人。

明明自己就在大堂坐著,屋裏還有相熟的季青衍和李閱川,最不濟也可以先錄音,但是趙束依舊選擇了最莽撞的處理方式——單槍匹馬上去跟人家幹!

沈敬年一早就發現了,趙家這哥仨都系統學過拳腳功夫。並且在後半夜彼此都汗津津時,從某些高難度特定動作中還能看出趙束練過柔術。

正是因為有這點兒功夫傍身,趙束在處理問題時才更加肆無忌憚。

但這不是在曼德勒,他的身邊也不會24小時有傭兵護衛,北京城裏能人如雲,萬一哪天惹到了不能惹的人物呢?

且不說前途事業盡毀,單論人身安全。就拿李閱川來說,沈敬年和趙束綁一塊也打不過一個他這樣的。

他不可能每分每秒都陪在趙束身邊,如果這個脾氣不收斂,將來必然要吃大虧。

這才是沈敬年真正擔心的。

他用一整天強迫自己不去聯系趙束,想讓彼此冷靜一天,也給趙束個教訓。

他手上的傷本來昨晚還沒這麽嚴重,今早他自虐一般搓開了已經凝好的血痂。

本是修長又矜貴的少爺手,如今順著拳鋒皮開肉綻外帶一圈紅腫,紅腫之外又是更大一圈棕黃的碘伏。

一整天無論是打字還是用鼠標,傷口總是扯著疼。加上這個位置不好藏,好幾個同事見狀都問了一嘴怎麽弄的。

他幾次拿起手機想對著傷口拍個特寫發給趙束,想讓他心疼自己,想撒嬌說“都怪你,晚上你幫我洗澡”,甚至還想自己要是打電話說手太疼了拿不了筷子,趙束會不會來公司陪自己一起吃午飯。

沈敬年覺得他們倆現在的狀態就是兩口子,兩口子之間沒有不吵架的,床頭吵架床尾和,只要問題解決了就好。

所以想了又想,還是決定下班回家後當面說。

甭管前一天發了多大的火,第二天彼此都認個錯兒,互相遞個臺階,再抱一起運動一下,不行就兩下,不可能不和好。

下班後沈敬年第一時間往家沖,一路上自己還對著鏡子排練了幾次等會兒進門時的表情,既讓趙束明白自己還沒消氣,也得讓人看出自己一哄就好。

沒成想回到家等待他的卻是空蕩蕩的房子和餐桌上已經幹硬變形的蒸餃,青瓷盤子盛的,他上班前蒸好給趙束留下的早餐。

房子還是那個房子,但趙束不在沈敬年就覺得這兒根本稱不上家。

一整盤早起現蒸的、圓圓胖胖的、趙束最喜歡的素三鮮水餃。哪怕他吃半個,哪怕剩下半個他嫌難吃吐出去,沈敬年都不會這麽傷心。

不是憤怒,而是真正的傷心。

心都掏出去了,連一個溝通的機會都得不到。

有那麽一瞬間,他為自己感到不值。

好在今時不比往日,雖說趙束又走了,但沈敬年也知道他去了哪,不必擔心他的安全問題。

於是他沒去找,而是把這盤餃子又扔回蒸鍋熱了一下。

幹硬後反覆加熱的餃子無論是口感還是味道都不會太好,兩頭的面尖尖韌得跟牛皮糖似的,但他還是一個接一個全部吃完了,連醬油醋都懶得蘸。

趙束這邊上午收拾好行李箱就直奔他哥家,進門一言不發,死氣沈沈頭朝下往沙發一趴,仿佛剛從土裏挖出來的三彩陶俑。

趙啟看他這個架勢就知道是跟沈敬年吵架了,這種行為學名上叫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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