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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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倏然放大的雙眼顯示出沈敬年的不解,黨永順不理傻兒子,繼續解釋:“意思就是只要你好好活著,就算是孝順,別的沒那麽重要。小也他們單位上周殉職了一個小夥子,他跟你說這事兒沒?”

來時路上黨也確實說了,一位25歲的年輕警察,猝死在工作崗位上 ,在距離過年還有不到一周的時間節點。

“那孩子我還真見過一次,去年我去他們那兒開會,正好是那孩子接待我,誰能想到今年就沒了。”

隱約察覺到黨永順的意思,沈敬年以鼻腔為中心,像點燃的蚊香盤似的,一圈一圈火燒火燎的刺著疼。

“你和小也這一代人壓力大,好好活著就行。你成天沒愁事兒似的,其實你比小也心思重,也更要強。你這孩子活的太規矩了,從小就是,從不幹沒有退路的事兒。說實話,對你來說有個離經叛道的突破口挺好的,不是在感情上也會是在其他方面。”

沈敬年說不出此時是什麽感受,在他印象中幹爹一直嘻嘻哈哈,脫了制服都認不出是警察。

這是黨永順第一次正兒八經跟他談心,他猛然發覺自己那些小心思小情緒竟然在幹爹面前全都是皇帝的新裝。

“幹爹,有您這些話我就放心了,日後要是我父母那邊有差池,還得勞您幫著勸勸”,沈敬年沒大沒小地用肩膀撞黨永順,順便討個人情。

“行,要是以後碧雲和你爸那邊有反對意見,你就組局”

爺倆站在陽臺上又閑扯一會兒,沈敬年沒忍住又確認了一遍,“幹爹,我找男的這事兒,您真沒意見啊?”

黨永順“嘁”了一聲,不屑道:“我管你那個呢,反正現在年輕人都流行不生孩子,別說是你了,就是小也真找個男的,我也不管。”

黨永順說完突然定住,他看向沈敬年,聲線猛打顫,“但是你們倆攪一起不行!!!”

“!!!!”,沈敬年頭皮瞬間發麻,三指並攏指天,慌亂卻赤誠地保證:“幹爹,您放心,就算全世界男男女女都死絕了,我們倆也攪合不到一塊去!”

趙束午睡起來正好三點一刻,按照原計劃探親三人組應該返京了,但黨永順開口留人,“那什麽,要不你倆先回去,把我兒媳婦留一宿吧。”

全場:......?

自知失言,黨永順火速重新組織語言,“明天是古玩大集,一年就一次,我們這些玉友翠友都攢著勁呢。”

沈敬年憋笑看向趙束,趙束偏頭回望沈敬年,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第二天玉友黨永順早早就把三個年輕人叫起來,黨也被敲門聲嚇一激靈,掏出手機一看才6點半。

黨永順敢把兔崽子們叫起來,但不敢打擾張晴晴,於是領著仨小的在外面蹲馬路牙子上一人一個煎餅果子。

趙束本就沒睡醒,沒骨頭的布娃娃似的被沈敬年套上衣服拽出來,此時蹲在路邊頭歪在沈敬年肩膀打瞌睡,呼出的熱氣瞬間被零下10度的寒意凍成縷縷白霧。

沈敬年又心疼又好笑,哄著趙束吃進去大半個煎餅。

幾人吃完沿著馬路邊往前走,打著哈欠轉過三條街,小公園門口的空地就是黨永順口中一年一度的文玩大集。

在此地界足能看出黨老同志的好人緣,一路都在揮手與迎面走來或擦肩而過的“老張”“老李”“老王”打招呼。

後面仨小的,一個吊兒郎當叼著煙,一個心懷愧疚跑去買熱豆漿,還有一個哈欠連天悶頭跟著走。

一行四人終於來到文玩大集最熱鬧的攤位面前,黨永順回頭對趙束使眼色,示意:大佬,上!

趙束雙眼瞪得跟乒乓球一樣,整張臉更似乒乓球拍,他一揚下巴把寫滿問號的橙黃小圓球打回給黨永順——我上哪啊???

面前的小攤位跟一般集市賣雜貨的攤位差不多,不銹鋼的小推車上擺滿了待售的貨品。但問題是,這攤子上掛了個小幡,上書:賭石。

趙束今年29,賭石經驗少說也有20年,但從未見過這麽玩兒的。

攤位上大約有80-90塊大小不一的石頭,但每一塊都用牛皮紙包得嚴嚴實實,外面還跟捆粽子似的用膠帶按照東西南北捆四圈。

遠遠望去好像快遞驛站爆倉後擺在門口的一大堆快遞箱子。

黨永順仿佛沒看出趙束的為難,還在不停打眼色,趙束扯扯沈敬年的羊絨大衣後擺,示意自己真的不擅長抽盲盒。

雖說沈敬年是門外漢,但畢竟在瓦城住過半個月,腦袋稍微一轉就明白了趙束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在黨永順耳邊低語:“幹爹,他是搞技術的,不是跳大神的。”

黨永順今天特意把趙束帶來撐場子,但這件事就像讓愛因斯坦算出小明今晚吃的鐵鍋燉大額裏有多少顆西紅柿一樣,外人看來最多算是殺雞用牛刀,只有愛因斯坦自己知道,鐵鍋燉大鵝裏根本就沒有西紅柿!

“那他也比這兒所有人強,趕緊的,動作麻利點!”,黨永順面容和煦,聲音低緩,說出的話卻堪稱咬牙切齒。

沈敬年跟個陀螺似的,被幹爹一鞭子抽回趙束身邊,“沒事兒,就當玩兒了,你用腳丫子扒拉也比他們認真挑的強,幫幫幹爹,老頭好面兒,乖麥麥,聽話。”

仿佛腦漿子被“日”一聲打成了糊糊,趙束腦袋空空站到黨永順身後。好在這些蒙面石頭沒真被裝進快遞箱裏,現在至少能看出大概形狀。

黨永順在前面拿起一塊石頭,裝模作樣的左右手交替端詳,半個身位後的趙束迅速在心裏根據石頭的大概形狀判斷敞口和礦脈。

兩人在貼地10厘米的高度,無人註意的維度內,進行一場酣暢淋漓的信息傳遞。

趙束的腳尖輕踢黨永順的鞋跟一下,黨永順馬上放下手中石頭,轉而拿起下一塊。

趙束的腳尖輕踢黨永順的鞋跟兩下,黨永順就佯裝教導新入行小朋友似的,對著石頭指指點點給身後的趙束講識石技巧。

趙束順勢接過,上手一拋一顛。如果還給黨永順就是換一塊,如果交給沈敬年就是買這塊。

三人組成的精密儀器高速運轉了十分鐘,最終買了3塊,共耗資900元。

在此期間,黨也去旁邊便利店買回來4杯熱咖啡,總成本再次上漲20元。

“賭石”攤子旁邊就是免費的切割油鋸,買完石頭的基本都在這兒切。看熱鬧的事兒大家都喜歡,油鋸周圍裏三層外三層全是人。

黨永順捧著三塊牛皮紙包著的石頭,雄赳赳氣昂昂踏進眾人視線的焦點圈。

他蹲在地上把三個紙包依次拆開,迎來此起彼伏的噓聲,好似盛夏的蛙鳴。

三塊石頭的皮殼表現一般,確切來說是非常差。

一般來說,外部皮殼越質密油潤,內部出高貨的概率越大。但趙束給黨永順挑的這三塊非但不緊實,相反一碰都掉渣。

黨永順臉上掛不住,但依舊相信趙束這位年輕的,正捧著咖啡吸溜吸溜的紅毛衣大佬。

接下來的劇情如同所有文藝作品一樣,大佬從不讓人失望!

第一塊石頭切開後,眾人瞬間嘩然,只因大裂與棉團交錯出的空隙內有兩顆指甲蓋那麽大的粉紫春彩。

誠然這塊石頭種嫩肉粗沒水頭,但光這一小塊濃郁春彩,也能賣上500、600元。

利潤率不高,但在這種攤子裏已經算是千年等一回。

眾人瞬間縮小包圍圈,把黨永順和他的石頭團團圍住,高聲吆喝接著切。

沈敬年趁沒人註意這邊,屈起食指刮了一下趙束挺翹的鼻尖,戲謔道:“行啊,不愧是礦區大牛!”

趙束皺皺鼻子,“哼”了一聲。

他太清楚這些料子都是從哪兒來的了,那是他們家的大設備過了五六輪之後剩下的,但凡有一個能翻起來的都算他技術部的失職!

“東來”是這樣,礦區裏所有的“東來”都是這樣。

那裏人命和時間都不值錢,大把人願意冒著生命風險一遍一遍去淘料子,絕無漏網之魚。

所以這些“玉友”的思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外部表現好的料子就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趙束一沒手電,二看不清,加上天又冷,手指頭都伸不直,只能憑借手感盲選。

人群一陣歡呼,沈敬年拉著趙束鉆進去湊熱鬧,果然是第二塊切開了。這塊沒第一塊色彩明艷,但整體肉質細膩很多,當場有人出價650元。

趙束挑眉看向沈敬年,沈敬年笑吟吟把趙束冰涼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兜裏。

一旁的黨也沒眼看,仿佛整點報時的布谷鳥,每隔三分鐘鉆到兩人中間,飛速吐槽:臭不要臉!

第三塊切開後也還行,至少不虧錢。

一時間黨永順聲名鵲起,在聲聲“大師”中迷失自我,油然而起的得意使得黨老同志在回家的路上給仨孩子又一人買了一份煎餅果子,雙面蛋!

趙束上手搶沈敬年的薄脆,黨也看他愛吃把自己那份也抽出來給他。

趙束在隆冬的異鄉,靠著沈敬年溫熱的後背,把三張金黃油潤的薄脆摞在一起,從上到下“哢嚓”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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